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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崔云昭的记忆里,这位三妹妹是最不像崔氏女的姑娘了。

    既然碰上,崔云昭便客气同她说话:“三妹妹这是怎么了?”

    等她走了,崔云绮的丫鬟浅吟便捧著书跟到近前,低声问:“四小姐,咱们回去吗?”

    崔云绮这才红着眼睛抬头看她,又飞快低下了头头。

    崔云昭笑了一下。

    崔氏让崔序夫妻两个这样养下去,不知道会成为什么样子,最起码十年之后的崔氏,能独当一面的除了崔云霆,也就是二叔父的长子和三堂叔的长子。

    这天寒地冻的,崔云遥身边的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崔云昭有些于心不忍,便道:“三妹妹,有什么事情你回去再说,这大冷的天,再把人冻坏了。”

    “这吃里扒外的丫头,母亲刚给了我一块上好的云锦料子,我本来要拿去置办新年衣裳的,结果她送去绣坊,也不说是给我来做的,绣坊就给做成了四妹妹的尺寸。”

    夏妈妈道:“今日也是凑巧,碰到了四小姐。”

    大堂姐温柔婉约,四妹妹玉雪可爱,岚儿又是乖巧懂事的性子,就连她自己,人人也都夸她沉稳端庄,是崔氏女的典范。

    现在回忆起来,年少的时候她也不知道在意这些做什么。

    崔云绮确实是有些好奇的:“母亲近来说,想要给我寻郎君了,可我不想出嫁,我害怕。”

    “怎么了?”

    “三妹妹,这也不是多大的事,你同二婶娘说一句,二婶娘再给你块料子重新做就是了,既然那件衣服做成了四妹妹的尺寸,你便送她吧。”

    因为崔云岚,崔云昭对崔序夫妻两个,再也没有骨肉亲情了。

    “这个得看你自己,”崔云昭认真道,“我同你姐夫虽然成婚前只见过一次,但我们还算幸运,门不当户不对,可性格是相当合适的。”

    崔云昭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羞赧和喜悦,一字不说,却已经意味深长。

    崔云绮微微松了口气。

    崔云昭回过头,就看到崔云绮在门外探着脑袋看。

    崔云绮走进来,看夏妈妈手里都是医书,不由有些惊讶:“二姐姐,你现在又喜欢医术了?”

    崔云昭倒是不想同她闹矛盾,便简单道:“回来看一看岚儿和霆郎。”

    崔云绮忽然睁大了眼睛。

笑着问:“怎么了?”

    若是今日崔云绮不在,崔云昭可能还会过去看一看,现在倒是没有这个打算了。

    她同崔云绮约好,过些时候有空了再来寻她玩,便离开了书库。

    崔序和贺兰氏对于她们这一房姐弟有多冷血,对于自己的孩子就有多慈爱。

    崔云昭有些意外她的话,听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

    没有崔云绮那么圆润可爱。

    崔云昭心里叹气,却还想着劝一句崔云遥。

    “二姐姐,我不能一直留在家里吗?”

    崔云昭想了想,才温声开口:“我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恨不恨的?”

    浅吟便道:“应当是的。”

    崔云遥是个火爆脾气,说话也总是很刻薄,有些得理不饶人的劲儿,她身边的丫鬟妈妈们都是小心翼翼,不敢触她霉头。

    “我今日的缘分还不少呢。”

    崔云昭说这句话,既是实情,也是为了让崔云绮安心。

    待她同崔云昭面对面时,崔云遥才再度开口:“我回头让人把那衣裳

    可能十几日未曾见过崔云昭,崔云遥初看到她时还有些惊讶,旋即便挑眉道:“哎呦,你怎么回来了?”

    她没有明确回答自己恨不恨崔序夫妻,确也不能让小姑娘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一日日,一年年,日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所以我觉得现在的日子也不错。”

    崔云昭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其实我同你姐夫过得不错。”

    “是,是针线房做错了,不是奴婢……”

    “你们是不是都更喜欢四妹妹?父亲这样,母亲这样,大哥也是这样。”

    但他恨他们养歪了崔云霆,恨他们害死了崔云岚。

    “你姐夫成日里上阵杀敌,我实在不放心,自己学一学也是好的。”

    主仆两个说着话,前面就传来一道有些尖锐的嗓音:“你怎么办的差事?这点子东西都做不好,我要你有什么用?”

    崔氏的孤本以经史子集最多,其余还有农桑医术之类的书,像游记这种百姓们偶尔也会传看的书籍,一般不会收纳,也不会成为孤本。

    崔云昭顺着家中内宅的竹林小路,一直往西月亮门行去。

    崔大小姐出嫁时已经十九岁了,在博陵不算晚,却也不算早,等到崔云绮这里,就更溺爱了,把她留到了二十岁上。

    “四妹妹,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我同你还是好姐妹。”

    崔云昭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崔云绮便忙点头:“如此看来,二姐姐很喜欢二姐夫呢。”

    崔云昭说到这里,眼眸里闪烁着笑意,看起来并不刻意。

    第50章

    她忽然抬头看向崔云昭,片刻后才笑了一下。

    听声音,似乎是崔三小姐。

    但那笑并没有多少欢喜,反而有点嘲讽。

    她忍不住仰起头,脸上的颓丧不见了,又被好奇压了过去。

    她同夏妈妈低声嘀咕。

    崔氏的书库是有明确分类的,游记书库中,甚至还按照游记的方位和重点内容进行了排列,崔云昭很简单就找到了记录梦楚和天水一带的游记。

    崔云绮便没多说什么,只淡淡道:“走吧,这里冷。”

    紫衣少女正是崔云昭的三妹妹,崔云遥。

    崔云昭听着就有些头疼。

    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她在家中时就经常遇到,一块料子,一只簪子,甚至是过年送到各房的水果,都要比个高下。

    恨吗?如果是自己的事情,崔云绮不恨他们。

    但崔云昭却知道,上一世直到她故去,崔云绮二十三岁时,她也一直没有出嫁。

    她笑了一下,道:“不用了,我找的书都已经找好了。”

    崔云昭顿了顿,她羞涩笑了一下。

    也挺没意思的。

    崔云昭跟夏妈妈分头找,上上下下看了两遍,最后还是没有找到。

    崔云昭继续说:“你若是想留在家里,就要做好被人议论的准备,也要给自己找个事情来做,人要是有了主心骨,日子就很好过。”

    果然,只走了十来步,崔云昭就看到小路边上的凉亭里,一个紫衣少女正在训斥满脸泪痕的小丫鬟。

    跪在地上的丫鬟哭得满脸是泪,小声说:“三小姐,奴婢真的说了,那是三小姐的料子。”

    “归根结底,这是你的人生,二叔父和二婶娘疼你,所以你可以自由。”

    可能崔云绮自己确实不想嫁人,她一撒娇,贺兰氏就没了办法。

    崔云昭微微蹙起眉头,她正想同夏妈妈说什么,就听到门外传来崔云绮的嗓音:“二姐姐,是没找到书吗?要不要去孤本室看一看?”

    这书库崔云昭来过许多回,对于书籍的分布是很熟悉的,她不用人带领,直接就能寻到游记书籍那一间房。

    可唯独这位三妹妹,却根本不管那些礼法。

    “我就说老四那丫头心眼多,瞧瞧,连亲姐姐的东西都要弄到手呢。”

    那丫鬟感激地看了一眼崔云昭,崔云遥却冷斥一声。

    “就连你,也要偏心她。”

    紫衣少女也是鹅蛋脸,但她年长三四岁,又生得消瘦,整个人就显得略有些刻薄和凌厉。

    可这话是不能同崔云绮说的。

    “绮儿,不要浪费这个得之不易的自由。”

    却能听到她说:“二姐姐一直都很好,我好喜欢二姐姐。”

    “你不用为这事忧心,我分的很清楚。”

    崔云绮有些不舍地看着崔云昭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二姐姐失去看望五妹妹吧?”

    “二姐姐,我都知道了,是父亲和母亲不对。”

    崔云遥瞥了瞥嘴,只说:“你倒是个好姐姐呢。”

    崔云绮似乎没有听懂她的话,却又什么都明白了,她眨了一下眼睛,把脸靠在了她胳膊上。

    崔云绮这么问的时候,似乎自己也不是很肯定。

    崔云遥斥责道:“闭嘴,绣坊难道都是死人不成?一块料子还能弄错?敢欺辱到我头上?我看就是你办事不利。”

    崔云昭点点头:“她倒还是小孩子脾气。”

    崔云遥忽然就有些意兴阑珊,她叫了一声小丫鬟,然后就往崔云昭这边行来。

    崔云昭不觉得女子就一定要嫁人,自己过得好才重要,此刻崔云昭看着崔云绮懵懂的眼,不由笑了一下。

    细碎的额发遮挡了她的眉眼,崔云昭看不到她的神情。

    这一条下路没有岔口,若是绕路,要耽搁两刻左右,崔云昭不想浪费时间,便只得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崔云遥却满脸不高兴。

    姐妹两个说了会儿话,就觉得书库里也有些冷了。

    就算只有这两地,书库里也有一整个书柜的书。

    崔云昭便说要去寻书,崔云绮也没有打扰她。

    崔云遥说起这个事,气得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

    崔云绮却依旧低着头:“二姐姐,你恨他们吗?”

    这会儿也不知道遇到什么事,她竟是在这竹林深处发起火。

    可能因为父母过世,她不想让弟妹被薄待,于是也跟着争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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