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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一开始温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彻底变成了无从开口。

    当然想坦言的错误不止这些。

    从刚才起,纪让礼就表现出一副完全无事发生的样子,对一切只字不提,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只是温榆做的一场不存在的梦。

    腾地一下几乎弹跳坐起,眼睛在漆黑的夜里睁得圆溜溜。

    良好的家教掩盖不住天之骄子的高傲,习惯站在最高位去俯视,无论物质还是精神上的需求从来没有空缺,大部分人一辈子得不到的东西他应有尽有。

    “你完蛋了席勒,你全完蛋了,从最开始在留学生名单挑中温那一刻起,你就完蛋了。”

    怎么也想不到所有自作多情的直觉都是正解,他把纪让礼对男朋友的亲密照顾误解成信任,又在纪让礼已经跟他进入恋爱状态的时候还想方设法不露蛛丝马迹。

    “还有点事,就不陪你去图书馆了。”

    温榆和纪让礼排在靠前的位置,结束后便一前一后离开了教室。

    这么说没有侮辱你的意思,只是想要表达在我眼里你首先是你,你的模样,性格,言行举止,习惯爱好,这些之后才有“温榆”的名字,性别,和其他一切东西。

    人在身边了还是没有安心的感觉,反而因为一种难以形容的急切变得更乱,此情此景,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 温榆:

    至于糟糕的原因,我向你郑重道歉,为认识你以来所有无论恶意与否的揣测,和固执己见从未求证的误会。

    或者再往前推,哄生病的他睡觉,特意空出时间去动物园看他,引导他学会表达,不悦他和“前男友”联系,所有令他动摇陷落的时刻在纪让礼视角里都不过是必然的恋爱前奏。

    就不用问候语了,希望打开这封信的时候,你的心情不至于太糟糕。

    对了,纪让礼现在在哪?

    后悔,为什么他不再聪明些,那样就可以在发现误会时直接先将结果认下,误会后面慢慢解释也是可以的吧。

    时间往前推,纪让礼也根本没有想当他爸爸,那句“同意了”,完全是误以为自己会跟他表白而化被动为主动提前给出的答案。

    想给俞思打电话吧,时差在正澎湃的大脑里过了好几遍没算出来,想给董晓清打,可是现在已经是德国时间凌晨一点,人家肯定睡了。

    果然。

    “没写什么恐怖的东西,别这么自己吓自己。”

    一阵无言的对视,莫里茨从好友脸上看不出任何玩笑的痕迹。

    毕竟比起同情,你所表现出的一切都在告诉我你更应该被尊重,被善待,被赋予能够与你的努力和天赋更匹配的生长方向。

    不该偏听则暗过度联想,更不该妄自尊大让别人的错误牵连到你。

    纪让礼眼底深邃,被失控局面短暂搅碎的东西最终归于沉寂,冷静得不像刚做出决定的神情。

    至于误解你的原因,其实事情的最开始由我大哥提出来,时间甚至是在他亲眼见到你之前。

    完全没有要遮掩的心思,从纪让礼出现那一刻,温榆眼睛就黏在他身上,一直跟随他踏进教室门,穿过过道,最后来到自己身边坐下。

    纪让礼:“那就当我是。”

    纪让礼不是讨厌同性恋吗,为什么在误会他是同性恋之后还愿意帮他跟他住在一起,并且打算同意他的告白。

    他都忽略了些什么?

    甚至还能再推……

    五分钟后稀稀拉拉进来了几个人,把书往桌上一扔,脑袋一趴开始补觉。

    铃响时,他才转向温榆,结果下一秒就捏着温榆的下颌帮他把目光放在讲台:“看我做什么,认真上课。”

    和平时没有区别在这种特殊时候就是最大的区别,他猜不透纪让礼在想什么,不单单指现在。

    也正是因为这种了解,他才更加地感到惊讶,惊讶这样的人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更惊讶这样的话会被他表达出来。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曾改变过任何决定:“我又不是哑巴,表白而已,没必要非要他来。”

    觉得很荒唐吗,我也觉得,不单单指我大哥,还有我。

    迎面而来又从耳际呼啦啦溜走的风让他的情绪变得迫切,他握紧了信封,忍不住一再加快脚步,最后干脆变成一路小跑。

    原计划今天报告结束后要一起去图书馆,这个计划定在东窗事发之前,温榆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确定纪让礼现在还愿不愿意继续执行这个计划。

    纪让礼不会被他气得太狠,一气之下不喜欢他也不回宿舍了吧?

    纪让礼喜欢他!

    悔恨,悔青了肠子那么悔恨。

    ……明天上午还要做小组实验报告呢。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辗转想要找到一个让自己最踏实安心的姿势,徒劳半晌不得不承认,心不静怎样都不静。

    温榆愣在原地一直望着他背影消失,转身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气喘吁吁到了图书馆,没有给自己预留喘气的时间,挑到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迫不及待打开信封:

    温榆像条小尾巴紧紧跟在纪让礼后。

    莫里茨:“……”

    层层叠叠的误会交织巨大的信息差,逻辑链复杂程度堪比人体血管分布。

    怀着惴惴的心情几乎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提前了足足二十分钟出发,第一个到达教室。

    开始虽然没有完全相信,却不可否认被这种猜测影响,现在回想,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对你存了别样的心思,所以忽视正常逻辑的判断。

    不如直接给另一位当事人打……打过去怎么说呢?

    当时为什么要否认呢?

    明明都已经是恋爱关系了,他在坚持解释些什么?

    何况他就是打算要在完全确认后表白的啊。

    心情好似过山车,兴奋转瞬褪去一大半,被趁虚而入的不忐忑安占据。

    不对,不是打算,是已经同意了,还自顾自地跟他“谈”了长达一周的恋爱——

    又过了十来分钟,同学们陆陆续续都来了,原本空荡的教室变得拥挤。

    纪让礼愿意跟他谈恋爱。

    水雾氤氲在眼睛里要散不散,配上他红着鼻子懵圈的表情,像只刚吃完桉树叶昏睡不到两分钟被人一巴掌拍醒的未成年考拉。

    天爷,两情相悦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为什么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反观纪让礼,从坐下起一直没有看他,书放在桌面,手机扔进抽屉。

    教室里安静下来,老师站上讲台后打开投影,花费近十分钟长篇大论解释今天实验报告的分数评定标准,然后按照电脑随机排列的顺序要求小组依次上台,结束的小组可以先行离开。

    希望这样表达在你看来不会晦涩难懂,但我已

    他们的误会由来已久,从他刚来德国就埋了根,因为无人看管野蛮生长,现在猛地被拔起,两个人都被泥沙灰头土脸溅了一身。

    但温榆很确定那不是一场梦,所以更加感到不安,一般故事里这都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好”字出口的同时,大脑已经把所有糟糕的情况都设想了一遍,满心怅然,眼眶默默开始发酸。

    我可以承认最初对你的确抱有同情的心理,但远不止同情。

    纪让礼不明显地笑了下:“到了图书馆再看。”

    最心心念念的事情答案已经非常分明,肯定到不再需要任何确认,堪称铁证如山。

    “说了要回档了?”

    至于后来如何发展,很抱歉我无法向你给出明切的界限,大概它被藏在潜意识里自然生长,无人管辖,直到根深蒂固才被发现。

    ——又被塞进手里的一封信打断。

    纪让礼也喜欢他!

    可是为什么呢?

    一团乱麻的状态在温榆身上持续了很久,从纪让礼离开,到深夜降临,四下万籁俱静。

    有一种世界观被推翻重建的错觉,他摇着头,心情无比复杂:“我就说,我当初就说你总有一天会为温当牛做马,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怎么办啊。

    越往外走,温榆神经越是紧绷,迈下最后的楼梯,他远远看见教学楼大门,感觉那里已经不是大门,简直是他的行刑台。

    温榆,我的确不是同性恋,到现在这句话依旧成立。

    为曾经让你在不知情情况承受过的所有负面情绪,我再次道歉。

    憋了半天一口气吐不出来了,温榆干脆梗着脖子直接咽下去。

    狂喜席卷大脑,他兴奋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上涌到脑袋的血液胀得脸发烫,用双手捂住使劲搓了几下却越搓越烫,转而拿起手机。

    温榆眼巴巴望着门口,在心脏快要沉入谷底的时候倏忽间眼睛一亮——终于从人群中找到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执行人是纪让礼,而执行的结果就是——

    会不会正生着气不接他的电话?

    纪让礼会同意他的表白。

    “!!!”

    又或许就像莫里茨说的那样,对于我而言,你的代名词从一开始就是特别。

    他太了解纪让礼,从身份家世到脾气秉性,再到待人接物对人对事。

    继俞思为他打通一根灵根后,他又靠自己悟出了第二根,一整个醍醐灌顶。

……席勒你坦白吧你真的是被动的吗?我看是你喜欢人家,弄得脑子不清醒——”

    “你现在非他不可,他却已经绝无可能跟你表白,你的人生还好吗?可惜这不是一场游戏,我也没办法帮你回档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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