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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句压的很低很低,傅沉欢听得极其模糊,但大约知道黎诺说了什么。前面那段让他如一滩死水的心泛起微微波澜,直到最后这一句,又重归平寂。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自认目力过人,就怎么也找不到她的勉强和不快。

    爱与恨叫嚣着冲垮了他的理智,他干脆俯身,将他们的距离缩短再缩短,直至将她娇小的身躯笼罩在自己投下的阴影中。

    她不爱他,那么无论关心照顾,还是拥抱亲吻,都不应该发生。

    傅沉欢没想过她会这样讲,很慢的眨了下眼睛,笑了:“我从未牺牲过自己。我只是选择了我想选择的。”

    傅沉欢低叹:“你没有做错事情,是我不好。”

    这大概也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你说你喜欢我,想嫁我为妻。”

    傅沉欢一噎。

    任务失败。他不了解诺诺的世界任务失败后会有什么后果,但就算不死,也必有惩罚。

    轻轻贴过之后,她微微辗转,似乎加深吻他。

    傅沉欢薄唇微启,须臾笑叹道:“好吧。”

    却没想到诺诺当了真,还这么不管不顾。

    他不想拆穿什么,心里的苦海如浪潮般反复拍打枯寂的灵魂,“诺诺,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我不是生气,我只是想与你说些话。”

    “嗯,你说。”

    “沉欢哥哥,我今天来的有些迟,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你……”

    黎诺抿唇,清澈的眼眸中竟丝丝委屈,像是受伤的模样:“你别这样说自己好不好?就算你不喜欢自己,可还有别人喜欢你啊,这样的话落在喜欢你的人耳中,真的很伤心。”

    黎诺愣住。

    他不替自己委屈,而是为诺诺不值——既从未喜欢过他,又何必累着自己装出喜欢的模样。

    傅沉欢不置可否,想了很久才慢慢说:“诺诺,接下来会发生很多事情,你不必害怕,也不必担心。”

    傅沉欢看了很久,心渐渐柔软下去,仿佛一根毫无重量的羽毛缓缓落在心底,那样轻的拂过去。

    夏朝的宫城在龙州军的铁骑下如同一张脆弱的纸,甚至无需太大力气,便轻而易举的摧毁殆尽。

    傅沉欢的心挫败又苦涩,甚至带了一丝丝死灰复燃的期待。

    “诺诺,你过来。”

    这两者并不冲突。

    傅沉欢抿唇,“别再这样轻易的吻别人。”

    这一次颠覆皇权后,他便安安静静的死,她也就不必再来这个世界受苦,可以安生的过自己的生活。

    忽然黎诺一双手臂抬起,勾住他脖颈借力向前,娇软的唇瓣微微嘟起,正正印在他嘴唇上。

    若没有你,这世上便也不曾有光。

    可他爱她,无论为她付出什么,他都会只感到幸福欢喜。

    “轰”地一声,傅沉欢大脑一片空白。

    傅沉欢微微笑了下,“诺诺,我听见你方才说的话了。”

    傅沉欢摇摇头,轻轻俯身,望着她神色温柔而认真,“我并不值得你喜欢。”

    无论他怎么反问自己,得到的答案也只有心甘情愿和无怨无悔。

    “黎诺,我看你真的是失心疯了吧?”

    最初几日,傅沉欢不止一次的想过,重生的意义是什么。

    黎诺听后没有立刻回答,想了一会儿,忽然道:“可你为什么总是牺牲自己呢?”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再加上本身

    顿了片刻,傅沉欢低声,“对不起……我刚才是不是语气很差?”

    啼笑皆非过后,他心中那点怒火渐渐消去,转化为深深的无奈:“你真是……”他喃喃,“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人生重来一遍,他却不想再与诺诺开始他们这段孽缘,并非不爱,而是爱到不知如何是好。

    若说错,此时此刻她的确不够坦诚,而是怀有目的来到他身边,但若说是她骗了自己的心,却也实在有些主观。诺诺不过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关心他,照顾他,心是自己给出去的,路是他自己选的,与她何干?

    傅沉欢将她呆愣的神色尽收眼底,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既满足,也绝望地熄灭了心底刚刚燃起的一点余烬,正要起身退去——

    黎诺眨眨眼睛,不动声色的咽了口口水:“这些你都听见了,你……那你还听见什么了?”

    ……

    “诺诺。”他忽然唤。

    黎诺连忙摇摇头:“我们之间不说谢谢。”

    无论哪一条人生道路都不难走,唯一难的是诺诺——他们两人,就仿佛是命运齿轮上永远不会相交的点,但凡是他的美好结局,皆是以她的任务失败为代价。

    黎诺对他这句指代不清的话存有疑问,便直接问道:“你指的是……”

    傅沉欢低声说:“无论怎样,诺诺,我很谢谢你来照顾我的这段日子。若没有你……”

    黎诺愣了愣,一下子站直了,白净的小脸晕出两抹绯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怎么……怎么突然叫我诺诺了?”

我还真不曾将他们二人看在眼里。”

    “诺诺,你是清白的姑娘家,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

    她离得近,傅沉欢甚至可以清晰的看清她根根分明的卷翘睫毛和形状优美如花瓣般的唇。

    她神色中无论如何也没有排斥。这样近的距离,那双眼眸干净的找不出任何杂质。

    “啊……什么话?”

    黎诺上前一步,“为什么?我不能喜欢你吗?”

    黎诺刚刚碰到人就被推开,此时也很懵,见傅沉欢动怒,还有点委屈:“……是你提出让我亲你的。”

    傅沉欢拧紧眉,伸手推开黎诺:“够了。”

    虽然她的表现极其入微,但傅沉欢也能察觉到她松了口气。

    “再近些。”

    “……你怎么啦?”

    之前他动用留守北境的那一支军队作为警告而挣脱安王府的肮脏牢笼,这一次他却不想,也没必要拖延时间。

    外面没有声音了。他长久地凝视窗外,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捏住袖口,心中默默数着她的脚步声。

    傅沉欢思考过后,终究还是无法割舍:既然他有能力给诺诺一个圆满的结局,又何必执着于自己的生死?

    傅沉欢无奈地叹了一声,“是,但你也可以选择拒绝。”

    “你是个好姑娘,应该去喜欢一个你真正喜欢的人。”

    “我只是想尽我自己的力量,送你一件你大约会喜欢的礼物。”

    傅沉欢沉默片刻。

    他注视着眼前心爱的姑娘,声音不自觉地温柔下去:“诺诺,我只是想告诉你,要对得起自己,不要为了一些……不值得的事,牺牲自己。”

    “那就是你啊。”

    “你又不是别人……”看傅沉欢神色又有些严厉起来,黎诺连忙换了个借口,“刚才……刚才是你提的要求。”

    “不信么?那你现在就去啊,只站在这里拦着我,只会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我人已经站在这里,的的确确是去照顾傅沉欢的,你猜的也不错,我确实喜欢他想嫁给他做妻子。只是我们堂堂正正,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这些我都清清楚楚告诉你了,你大可以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全部讲给他们听,到时候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金牌员工的专业素养。”

    罢了,罢了。她只需无忧无虑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必做,她想要的他都会双手奉上。

    “没有,你很好,”似乎是因为见他的态度软和下来,黎诺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沉欢哥哥,你不生气就成,不用认错。”

    黎诺摇头。忐忑不安的望着他,“沉欢哥哥,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么……我刚才没有多想,也许是我理解错了?那你究竟是想让我亲,还是不想啊……”

    很久之后,脚步声终于到了门外,黎诺轻轻敲过门进来,她身上裹挟着寒气,一进屋带起一阵细薄的冷香。

    黎诺一进来便叽叽喳喳的说话,放下手中东西,转身点亮桌上的烛台,这才顾得上看一眼傅沉欢,却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做了决定后,傅沉欢的动作比上一世更快。

    “我当然知道,”她们似乎一边争论一边向这边走,诺诺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清晰了一点,傅沉欢甚至可以想象到她脸上的表情,“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如果眼下你跑去跟你爹娘告状,我有办法让最后倒霉的那个人是你。”

    诺诺做错了吗?好像有,好像也没有。

    他微微翘唇,声音低沉如蛊:“你喜欢我,那你亲亲我好不好?”

    傅沉欢心中微微发苦,低声道,“只有这句。旁的的隐隐约约,没听真切。”

    他承认,自己到底有些不甘心,甚至有些孩子气的赌气。但他很清楚,方才自己的话唐突又轻浮,说出口后就后悔了,重来一次,无论他怎么自我煎熬,都万万不想欺负了诺诺。

    那目光复杂难辨,竟不能用几个单一的词汇概括完全。

    他压抑心中薄怒,语气沉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知不知道代表了什么?你怎么能——”怎能如此看重任务而轻视自己,真的值得么?

    重来一次,他又一次掌握了主动权,有无数条道路可供他选择。只要他想,无论登顶至尊或是归隐山林,都在他一念之间。

    黎诺神色关切的走上前来,双手拄在膝盖上,微微蹲下,歪着头瞅他:“沉欢哥哥,怎么这样看着我?”

    黎诺从善如流地靠近两步。

    虽然不明所以,但黎诺并未质疑任何一个字,索性挨着他坐在床边,微微向前倾着身子,望着他,等他下一步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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