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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容洵浑不在意的说着,脸上却是一片清明,道:“永平侯可有凭据?”

    “传徐少康觐见。”容洵淡淡道。

    容洵眉眼有些阴鸷,他轮廓深,眼珠极黑,加上喜怒不形于色,本就让人觉得不可捉摸,冷峻至极,偏又生得极好看,便显得这十分的深沉之中,又带了三分出尘绮丽,无端的,便更觉他诡谲莫测。

    很快,徐少康出现在了大殿之上。他初从丧子之痛中醒来,整个人都憔悴了几分,全然不似他统领禁军时威风霸气。

    “陛下,臣的证人,是萧叙白萧大人。”

    在整个大殿之上,能与他感同身受的,大概只有萧叙白一人。他沉浸在背叛恩师与为人要挟的痛苦之中,连看向云羡的目光也沉重得让人心疼。

    她说着,命人去椒房殿中取了来比对着,果然是一模一样。

    容洵眯了眯眼,道:“丞相私通外敌,此事可当真?”

    沈让冷目灼灼,道:“丞相大人,我早料到你会这么说,不过,此事我还有人证。”

    他不动声色的攥紧了衣袖,掩饰着自己的心绪,道:“是。”

    “皇后父亲私德有亏,只怕会为天下人所不齿!臣请陛下三思啊!”

    众人齐齐望向她,她挺直了背脊,使自己配得上一国皇后的尊容,刚要开口,便听得容洵清冷的声音响起。

    云羡在门外,听着大臣们废后的论调一阵高过一阵,心也不觉揪了起来。

    等有朝一日,他一定,一定把今日所受的一切都从沈让身上讨回来……

    “那你贪墨治理水患的银钱,又作何解释?”

    云羡错愕不已, 她看着面前朝臣们瞪大的眼睛,心下知道,大约这种给丞相大人戴绿帽子的狗血剧情,他们也是第一次听说。

    沈让不觉有些心惊,一时间,他竟分不清容洵究竟是城府太深,还是他根本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她爱容洵,自然愿意为了他与这世界为敌,可他呢?难不成为了成全她,他就要颓败的死去?他不怕死,亦愿意成全她,可他却不愿成全容洵。

    自云羡出现,沈让的目光便凝在了她身上, 曾经伸手可及的人,如今却相隔咫尺,宛如千里。她站在旁人身侧,在他触不到的地方,展露出那样美丽的笑容,而他,却只能跪在这里,仰望着她,或者说,连这份仰望都要小心翼翼。

    既然云羡和徐思温是亲兄妹,也就谈不上什么男女之情了,而为了自己的兄长,一时情急打了自己的表妹,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刘行止颓然的抬起头来,苦涩道:“陛下,笔迹可以模仿,这书信只怕是有人构陷啊!”

    容洵猛地拍响案几,道:“你倒解释给朕听听,这也是你一时糊涂吗?”

    “沈让,说下去。”容洵打断了刘行止的话,声音清冷而平静,好像这一切原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似的。

    方才他很害怕,废后这件事远在他的预期之外,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被沈让裹挟着,一步步向前走着,哪怕前面是黑暗,是万劫不复,他也只能走下去。

    “刘行止!”

    云羡见状,迟疑道:“我的确有一个,只是不知与侯爷这个是否一样。”

    有些胆子大的,忍不住看向沈让,可此刻的沈让目光却更为沉重阴冷, 让人不寒而栗。

    萧叙白没想到此事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平白的会将云羡拉下水,可他方才已然让容洵起了疑,若再多言,只怕会把自己也一道折进去。

    “是!”侍卫们应声而入,将刘行止拖了下去。

    沈让咬了咬牙,避过了头去。

    萧叙白不忍再看,只避过头去,面上却是仓皇一片。他咬紧了牙关,将这为人胁迫的屈辱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萧……”刘行止绝望的看向萧叙白,带着一丝浅薄而卑微的希望,道:“叙白,你……”

    云羡勾了勾唇, 浅笑道:“事关臣妾的身世, 臣妾自是坐不住的了。”

    容洵垂着眸,睫羽遮住了眼底的神色,道:“既如此,朕便下诏昭告天下,澄清此事。

    他不敢说话,只微微垂眸,拼命掩饰着心中的波澜。

    徐少康道了声“是”,他微微抬眸,目之所及却停留在云羡身上。

    沈让望着他,心下也不觉一颤,像是生怕他识破了什么,急急埋下头去,道:“丞相大人,你说你一片赤诚,那你豢养的三百死士,作何解释?”

    容洵不动声色的看了沈让一眼,沈让意识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忙低下头去,道:“此事事关皇后娘娘的身世,不得不谨慎些。”

    他几乎忘了,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想要云羡站在他身侧,而不只是想要容洵的江山。

    “那人被你打到如斯地步,自然是你要他说什么,他便说什么了。”刘行止嘶吼道。

    “臣请陛下废后!”

    这样的女子, 又怎会是外界所传的那般不堪呢?至于旁人所说的她与徐思温有情, 她身侧可是容洵啊, 徐思温何德何能能抢得了容洵的女人?

    徐少康从怀里掏出一个长命锁来,道:“这是我儿思温的,若臣没猜错,娘娘也该有一个。”

    沈让道了声“是”,顿了顿,道:“还有一事,臣的人拦截到了丞相大人与匈奴单于的通信,丞相大人勾结匈奴,看样子,是要来一出里应外合。”

    他们悻悻的回过头来,将头深深埋了下去。

    他顿了顿,凝望着云羡,道:“那个孩子,臣失散多年的女儿,便是当今的皇后娘娘。”

    哈?

    萧叙白知道此时已是骑虎难下了,若他不证实此事是刘行止一人所为,只怕沈让就会让他成为下一个刘行止。

    她面上虽隐有病容, 可这一笑,亦算得上嫣然无方,倾国倾城, 霎那间, 便将这昏暗的大殿照的明媚生动起来。

    “将刘行止收押天牢,朕亲自审他。”容洵金口又开。

    沈让掷地有声,几乎是嘲笑一般看向刘行止的脸,道:“萧大人是丞相大人的爱徒,若非丞相大人太过逾矩,萧大人绝不忍揭发丞相大人的恶行。”

    “萧叙白!”刘行止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连责骂的话都懒得再说。

    容洵定睛看着刘行止,眼眸之中却平静无波,没有痛惜,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恨。

    101. 身份(二) 你应该知道,若云羡不离开……

    他生来已是帝王,已经得到了够多,不能再为了他的命运,赔上云羡的命。

    萧叙白没想到沈让会如此公然的点到自己的名字,他虽答应提供些线索,却从来没想过要在大殿之上与刘行止闹到这种地步。

    刘行止冷嗤一声,道:“京中世家豪强多豢养死士,又有何奇怪?”

    沈让的声音一阵沉过一阵,直打在刘行止的命门上,他的腿脚忍不住哆嗦起来,这些事他都做得极小心,沈让又从何知晓?

    云羡眸中有些意味不明,她低声道了声“你先回去”,便推门走了进去。

    众人皆有些哗然,朝臣们相视看着,一时间就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什么都说不出来。

    “娘娘……”紫苏不安的看着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道:“咱们回去罢,别听这些事了,陛下总会处置好的。”

    他沉沉的跪了下去,拜道:“陛下。”

    “朕已查明,皇后并非刘行止之女。”

    两人一路朝着大殿中央走去,虽没说话, 可俨然是一对璧人了。连方才要求废后的朝臣们也噤了声, 再说不出什么对云羡不敬的话来。

    “当年,臣的夫人身怀六甲,夫人去妹妹府上不知怎的受了冲撞,便生下一个女儿。当时我在外征战,全然不知此事,等我回到家中,却发现夫人以泪洗面。原是有高人相看,说这女儿命格奇特,养在寻常府中怕是压不住,只有送到庵堂之中,方可平安长大。”

    他说完, 便走到云羡身侧, 温言道:“不好好养着,来这里做什么?”

    容洵挽过她的手,道:“这里风凉,进来坐罢。”

    头上大滴的汗滴下来,道:“陛下,是臣糊涂,臣……”

    萧叙白面上划过一抹隐痛,道:“确有此事。臣怕恩师酿成大错,所以告诉了沈大人,只求恩师能悬崖勒马,陛下也能看在恩师尚未铸成大错的份儿上,网开一面。”

    ……

    “萧大人?”沈让催促道。

    “我夫人是个没主意的,便听了高人的怂恿,求妹夫派人将那孩子送到了庵堂中养着,只给那孩子带了信物,以便日后相认。”

    “陛下!”有官员站了出来,道:“刘行止勾结外敌,吃里爬外,这样的人,岂能做国丈?”

    官员们接二连三的站了出来,他们都是大楚的肱骨之臣,平日里也是针锋相对的时候多,可面对这件事,他们却难得的一致。

    容洵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说说罢,把你那天和朕所说的话,一字不差的说给他们听听。”

片赤诚,天地可鉴啊!”

    他说着,忍不住老泪纵横,道:“这么多年,娘娘孤身在外,着实是受苦了!”

    与虎谋皮,不过如此。

    萧叙白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像是全然没听到沈让的话似的。

    沈让抿着唇,开口道:“侯爷所言可有凭据?”

    徐少康说着,微微叹了口气,道:“谁知后来这孩子找到京城来,却因着当初是丞相府派人送她去庵堂的,便误以为自己的丞相之女,我妹妹怜惜她,不忍拂了她的心意,便认了她做女儿,瞒下了她的身世。后来阴差阳错,我儿思温知道了此事,私下心疼妹妹,便与那孩子亲近了些。谁知,竟惹出这样的事来……竟有好事者怀疑,他们有男女之情,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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