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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涉发了个定位过去。

    “我一个人住吗?”

    但陈涉从这短短五个字里一眼就能看出别栀子礼貌的不情愿,他的工作时间颠倒,平常本来就在拳馆的房间里过夜。

    这屋子不隔音,里头听得清清楚楚的,笑得前仰后翻。

    “丽丽姐,他你还不知道吗?”彭老三今天也没吃上老婆包的饺子,喝得舌头都大了,“每年过年孤家寡人一个。”

    别栀子是个相当能屈能伸的人,这会眼睛瞟到了陈涉肩膀上的那点血渍上,突然有点心虚。

    《前任对我恨之入骨》

    她长得很漂亮,跟丽丽姐在陈涉身边见过的漂亮不是一种漂亮。

    却是嘴里那股苦涩的铁锈味,沾着她不愿意流下来却控制不住的泪水,死死的弥漫在咽喉里。

    陈涉像机器人一样的聊天界面,这天终于收到了一句新的问候。

    但那年外面的寒风太凛冽了,别栀子不愿意思考屋里的暖意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她要拿什么交换才能心安理得。

    “这么寂寞啊,要不要姐今年留下陪陪你?”她那句话里藏着半真半假的尾调。

    别栀子上高三那年,什么事都发生过,称得上轰轰烈烈的一群糟心事铺天盖地的砸到她身上来。

    他单手在那条孤零零的消息底下发了个“回”。

    “什么时候结束?”

    “我做了很多很多。”

    她漂亮得相当刻薄又瞩目,一眼望过去就像是在警告你别多遐想。

    冰天雪地的喝死你。

    要不然也不能一个电话,把快关门了的拳馆都聚齐了。

    “……”彭老三恶狠狠的盯着他,“招猫逗狗的混账东西。”

    可惜这场道貌岸然的年夜饭终究还是没吃上。

    直到她听彭老三叫那姑娘“栀子同学”,她才了然,确实是那种眼高于顶的在学校里念书的好学生能有的眼神。

    “……”

    他一点都没变,凸起的眉弓落下一层阴影,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锋利又随性,浓郁的黑落在他身上却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陈涉很少回家,回家也不会待多久。

    “打发时间。”

    “你就住这儿,要什么开口,我平常不回来,放学了就锁门。”陈涉看着她放空的眼神,皱眉,“听到没有?”

    上次在家里过夜,还是他从发廊里把别栀子的东西随便一裹给扔了回来。

    “陈家?”彭老三一愣,反应过来,“哦,你说你那个空房子是吧?又没人,回去干嘛,睡大觉?”

    别栀子差点没把手上的锅铲掰断。

    “说了没人送。”

    像个炸毛的猫,偏生她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丽丽姐。”

    隔了好久,对面才慢吞吞的憋了个“好的”出来。

    “也是。”丽丽姐笑道,拖着下巴盯着陈涉。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

    不知道是他不痛快的,还是他找人家不痛快。

    即使是喝酒的时候微微弓着身子,也能看出薄薄的布料下紧实蓬勃的肌肉。

    除此以外,再也没有任何交流。

    她有三十好几,包养得好,脸上跟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反而多了股成熟温婉的味道。

    ——眼泪是身体输掉的战争。

    漫不经心的敲了句“怎么,你自告奋勇?”

    这是一具相当年轻又野性的身体。

    “死了吗?”

    “是啊,雪都半人高了!”

    痛快了。

    陈涉看着陷入装死的别栀子,好笑的按灭手机。

    “别问他,他一个单身狗,”彭老三冷哼一声,语气洋洋,“见不得我们这群人老婆孩子热炕头。”

    丽丽姐看着他勾起来的唇角,愣在了原地。

    别栀子回过神:“房租……”

    别栀子是个没什么安全感的人,但陈涉是个独裁又偷偷摸摸的混点英雄的主义者,这间屋子多了一个人对陈涉来说不外于随手养了一只猫。

    丽丽姐笑了笑,没再说。

    按理说,进一个成年男人的家门,怎么着都得深思熟虑辗转反侧一个夜晚。

    偶尔隔个很多天没见着面,别栀子才会从她的手机上收到条言简意赅的消息。

    别栀子冷笑一声,不知道哪窜来一股无名火。

    抽烟是陈涉自己的计量单位。

    “有酒局,你自己吃。”

    “我到了。”

    有好几个月,和这个号码的短信界面都是这样重复的消息。

    别栀子问陈涉到哪了的信息,半个小时后才接到回复。

    指尖冰凉凉的还带着刚刚剃鱼刺的时候扎出来的一点血印子,刺痛到麻木。

    很多年以后,她印象最深的。

    “活着。”

    屋外适时的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种手暴露在空气中一分钟都有被冻掉的风险的天气,别栀子硬是靠着连续默念“房租”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桌子菜。

    别栀子当年那颗敏感又脆弱的自尊心,反而更能在他毫不在意的忽视里喘上两口气。

    这句话发完了,屏幕就冻住了。

    别栀子有时候甚至觉得,陈涉这种人也许这辈子只配独活吧。

    一个跟这里一桌子人都格格不入的,皱眉离满桌子油烟和酒瓶子一米远的小姑娘。

    别栀子不肯承认。

    他的动作瞬间顿了一下。

    “老板,我进来找人的。”

    偶尔回去一趟,站在客厅里都能感觉到别栀子别扭又紧绷的视线。

    他很少穿浅色的衣服,这会那截牙印咬出来的红沾在布料上格外显眼。

    他是一个相当我行我素的人。

    高三强度大,别栀子也没工夫再花太多时间去整理思绪。

    丽丽姐也跟着惊奇笑道:“干嘛啊四儿,又有女生追到店里来了?”

    这下没人接话了,一个个低着头夹菜吃,当做没听见。

    陈涉没把她带到拳馆去。

    “傻逼,”陈涉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面玩手机,“要滚就滚,明天的年终奖正好充公。”

    “陈涉……就是一个男的,高高的,凶凶的,不太白。”

    丽丽姐长得好,年轻的时候跟过陈涉他老爹,也就是陈家那七老八十的大老板,后来不知道怎么跑出来了,找了个大城市的生意人嫁了                                                ,也算是过上了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

    陈涉笑了一声。

    但怎么说,至少不应该是面前这样的吧。

    陈涉这种人会被什么样的女人拿下?

    “别栀子啊?”彭老三压低声音,也只有他知道别栀子在陈涉家住的事儿了,“你俩……”

    乱七八糟的该让她翻来覆去恨天恨地的事情,就这样存档在了堆成山的试卷里。

    很平常又无聊的对话,他硬生生的从里面看出来了别栀子脸上的如临大敌。

    合着这两人还藕断丝连呢?

    希望他能看懂强调语气里的威胁。

    丽丽姐算是拳馆的半个股东,嫁到大城市里去了,平时很少回来。

    陈涉让别栀子坐在他的位置上,别栀子走近但是没坐下,乖乖的喊了一声“丽丽姐”。

    别栀子坐在陌生客厅的椅子上,深刻感觉到了。

    丽丽姐不知道,她失败了,也没见过什么人成功。

    早些年是有他俩的绯闻传言来着,后来随着丽丽姐嫁人就再也没人提过了。

    今天这个饭陈涉是不吃也得吃。

    他依然随意、敷衍、我行我素。

    陈涉扫了一眼消息。

    “过年回家吗?”

    初雪已经落满了通南县的大街小巷。

    不装死了?

    “空着也是空着,你给的那点房租还不够我抽包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别栀子。

    新年到了。

    “怎么,你还怕?”陈涉嗤笑了一声,“遇到抢劫的你就上嘴咬呗,反正这业务你熟。”

    “四儿,怎么心不在焉的?”素白的手上涂着殷红的指甲,轻飘飘的搭在陈涉的手臂上,女人喝了酒,脸上有些红晕的微醺,“有美女约啊?”

    “结束不了,喝酒了没人送。”

    “四哥,啥时候放假啊。”

    “你找谁?里头今儿可就一桌啊小妹。”

    陈涉啧了一声,灭掉烟,看着别栀子从门口进来,招了招手:“没,我叫来的。”

    “哟,新妹妹?”丽丽姐神色无常的调侃道,“第一次见。”

    “不了,我回家。”

    别栀子哼哧哼哧的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裹着陈涉家里的旧羽绒服就钻进了冰天雪地里去买菜。

    她这句话乍一眼看上去十分暖人心窝子的问候。

    他长得好看,又够有钱,就算人凶巴巴的,也偶尔能碰上喜欢这款的小女生锲而不舍的到处追。

    “谁跟你说没人的?”陈涉啧了一声,“我回去找不痛快。”

    “什么话,”陈涉笑了一声,懒洋洋的掀起眼皮,举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姐能常来看看我们就行了,回头把年底的分红转给你。”

    彭老三拍了拍他肩膀:“明天晚上一块走,你嫂子包了饺子等你去吃年夜饭,那手艺,啧啧,可别说哥们不想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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