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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军往里横冲直撞，收拾好行囊的百姓想要逃，却被乱军吓得又退回家中，宫人们收拾金银细软也在逃，残余都军再也挡不住，巨钟嗡响时，金銮殿内被困的文臣齐齐望向了东南方。
可是木杆太光滑了，长治帝握不住。
前世所行的诸多轨迹，今生早已被覆盖住，就连脚印也再瞧不见。能够被称之为“预言”的东西实在寥寥，世间万事的走向都已经悄然改变。
但这些句子从季邈左耳滑进去，又从右耳淌出来，留下的唯有风痕，直至司珹唤了他一声，他才轻飘飘坠回人间。丫鬟小跑来报，说是果茶糕点均已备好，一家人方才止住话头，谈笑间入了中堂。
季邈瞧见他眼角咳出的泪，心都快被揉碎掉。
“京中人多眼杂，”季朗低声道，“琴音遮人耳，事情就得这样才好谈。”
温泓心中骤痛，他在对方低垂的眉眼间，再度感知到一种莫名又强烈的熟稔。
季明远不是个好选择。
涌入的西北军如泥浪，长治帝的残躯倒在城墙下，被禁军勉强拖回去，季朗却已经跑没了影。
“既是发自真心，那么孤且再问你，”季朗倏忽话锋一转，努力回忆着谷茂延的话，质问道，“那赵解元案凶手崔三，怎会与你母家瑾州李氏有所牵连？”
所有人都对这一点心知肚明，肃远王专断自大、不可一世，他或许是个还不错的守将，然而莽勇有余而儒德不足，这些年里他藩地苍州，可苍州传出的只有战功，从无民生之颂。
说话间温时云也已经赶过来，二人搀着司珹到竹席上坐下。温时云为他满上杯凉茶，急声懊恼道：“怪我怪我，折玉。几日前祖父召你回来，有急事相商。可信得经他人手，到底不安全，我不能明说，就……”
“梦中我与她从无交集。”司珹说，“梦中，我与此世得见的许多人都不过素昧平生。”
竹帘低垂，夜风透窗隙，鼓涨了温泓的袖袍。他暑月里没戴冠，着素绫薄汗衫，这会儿正坐藤椅上，季邈同温时云跪坐旁侧。
“殿下明鉴，崔氏交好的不止李氏一家，”季瑜说，“落难的却仅有我母家，我外祖李含山本为巡南府总督，却因先太子之死不得不致仕还乡。天命难测，李家因而获罪啊！”
有人闭上眼流了泪，那泪或许是为长治帝，又或许是即将入主衍都的新皇。
季邈微微侧目，问：“这也是梦中曾经发生之事么？”季朗方才坐直了，他拍拍手，便有一清倌背身抱着琴进来，隔帘落了座。此人以棉花塞耳后，方才十指相捻，缓缓起了音。
“句句属实，铭记于肺腑。”季瑜说着，稍显落寞，“只是当夜兄长喝醉了酒，凭白叫二皇子殿下与陛下看笑话。”
李程双也不知季邈即将兵临城下，她已经快入宫墙，车辙滚动，将一切混乱暂抛脑后。季明远同在车轿上，已经只能虚弱地倚靠着软榻，车辙滚动，季明远垂落的手却连抓握的动作都做不出。
他又瞥见季邈，见季邈仍旧紧紧盯着司珹，目光错也不错。
成千上万双眼目睹晨光中的这一幕，年迈的帝王从高墙上坠落，尚且能动的手臂胡乱抓握，他是这样惊惧，却又这样无力回天。
他舌头已断，同样一个字也发不出，就只能眼睁睁瞧着汤禾将季瑜引入轿中，又不得不任李程双拨开自己额上的斗篷，而幼子倏忽一怔。
季朗问：“你前些天在夜宴上说的那些话，可是发自真心？那什么晓古今、分君忧之类。”
司珹接过帕绞在指间，仍在微微张着嘴呼吸。
“无妨，我无妨，”司珹连忙抽回摆手，涩声哽咽道，“只要外祖没事……外祖没事就好。”
司珹眼眸微垂，说：“他不见了。但这没有什么要紧——薛听松已经帮我们打开了最初的关窍，哪怕他人依旧在，余下的也得靠我们自己。”
四处乱作一团。
眼看着墨云降至、堪堪仅余几里地，部下慌张寻找着主君，却发现季明远与李程双俱不见了。
他最终绝望地脱了手。
因为季明远不关心。
莫约半柱香后，司珹总算勉强缓了过来。他安静跪坐季邈身侧，接过温泓递来的一方素帕。
楼怀瑾缓慢地撑身而起，他扶着廊柱，跌跌撞撞挪到大殿边，皇宫里这样乱，宫娥太监们俱在争抢奔逃。楼怀瑾没有看他们，他眯眼望进高天流云中，瞧见了墨似的一点，那墨渐渐染了天色，唳叫恍惚响在耳畔，振荡着楼怀瑾的心神。
，死同死——谋士择明主而栖，利尽则散，哪里需要做到这一步？
温泓虽有瘦了些，可面色瞧着还算好。屋内熏着驱蚊艾，司珹瞧见这一幕，终于筋骨俱软，猛地前栽而去。
季邈呼吸骤然乱了，他想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能听司珹同表兄表嫂相互寒暄，似是在说什么温时云回督察院任职、也将参与三司会审之类的话。
季瑜有些震惊地抬首，闻言立刻拜礼，问：“二皇子殿下此言是为何意？阿瑜听不懂，还请明示。”
可司珹好像真就全然不设防，他一直住在温府里，怀里还终日揣着那根簪。
夜风凉习，檐下铁马响。几人围着司珹转，季邈为他细细揩尽了指间血污，给破皮处敷上了药粉。其间温时云打清水，又亲自跑趟，端回了解暑汤。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现场甚至安静了好一会儿，临到季朗连滚带爬地逃走后，侍卫方才彻底反应过来，城内城外哗声喧天，声浪如波涛，就连季明远都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发起抖来。
温泓闭了闭眼，怆然道：“以病召回乃为遮掩，到底还是我思虑有缺。”
季瑜面上露出一点慌乱。
南宫里望不见远方，宫墙太高了，连月亮也被囚禁，露出的半寸不是天地，是一种吝啬的施舍。
随着巨声闷响，季明望砸到地上，碎成了一滩烂泥。
“受教了。”季瑜配合着他，佯做不懂地问，“不知二殿下今日唤我来，所为何事？”
第 113 章 飞鸿
温泓拼死送出去的孙儿定然要回来，可他如今究竟到了哪儿？
一个身影登时倒翻而下，又在坠至半空时猛地卡顿，发出凄厉哀嚎——长治帝竟被二皇子亲手推下了城墙，手臂卡在墙沟排水槽内，被生生折断了臂骨。
枝灯明映下，温泓依旧能瞧出他唇上血色尽失。他看司珹湿淋淋的睫毛，又看司珹尚在起伏的胸膛。
城破了。
季邈站在他身侧，视线同样游出去，望尽萧索的山野。
变故就这样接踵而至。
飞鸿已至。
司珹，莫非司珹对自己
落地前一霎他被稳稳捞住，半跌到季邈怀中。季邈急急抽出帕，帮司珹抹掉面上的尘与汗，诧然地问：“折玉，你怎么……”
但这正是季邈所长之处——他在阳寂时，主守的朝天阙虽然也是山隘口，但他自小磋磨长大的沙湮战场却并非如此。沙湮辽阔，黄沙倾覆如星河倒斗，季邈吃的沙子不比饭少，方才能汇成他如今的熟稔。
季邈闻言错愕，正想说些什么，司珹却被呛得咳嗽起来，季邈忙埋首拍背为他顺气，温泓也牵起司珹的手，摸到他掌心粘连的皮肉。
“此次联合来犯的有三部，”季邈说，“我已经问过方将军，其中有一部叫兀立的，他们是从王庭西面的荒漠迁居到这里。东北军多打山战游击，却不擅旷野平原。”
“夏时在瀚宁所助军屯田改制，今冬已经初见成效。前几日我去卫所，许多人都还记得我。”司珹说，“除此之外，方姑娘身体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她是女眷，我便托表嫂代为传信，同她聊了聊火铳改良之事，她果然很感兴趣。”
楼怀瑾微微侧目。
前世他也淋过许多次雪，尘与冰都只能自己抖落下去；今生雪落在他头顶，却有手伸过来，帮他轻轻掸净了。
“额间还有汗，发湿着。”温泓说，“折玉，再擦擦吧。”
巡鸣中方才入城的肃远军不得不回涌，谁也没料到季邈来得能有这样快——他们前脚刚破衍都城，后脚东北军就彻底越过了雾隐山中北麓，尚且不知季邈究竟带了多少兵，可如今剩余的肃远军已经不到两万人。
“自我们入城后，安定侯默默向衍都方面瞒下消息，却没从主动要见的意思。”季邈说，“他此前改变态度是因为薛听松，可那个薛听松……”
季瑜被困在这里，已经一月有余。他身侧近卫撤了
水槽距离城垛缺口近三米，怎么也够不着，侍卫们找来木杆，让长治帝还能用的手抓紧了。长治帝痛极，压根儿使不上劲，他慌乱抓了两把，挣扎间断臂反倒松动。
“还成。”司珹回味了下，“昨晚我睡得蛮踏实，话说今天……”
“怪不得时云，病重一事是我主动提的，是我要他信中这样写。”温泓说，“好孩子，叫你担心了。”
长治帝被他摁得猛然后倾，上半身已悬空，已经快要站不稳。他慌不择路地去抓季朗，季朗却以为他还要再反扑自己，登时拼尽全力推了一把。
如今城破君王死，亲手弑父的二皇子奔逃无所踪。许多臣子面如死灰，楼怀瑾跪在大殿上垂着脑袋，听见有人窃窃道：“世子呢？”
“自然，”季邈说，“我托方将军带着卫蛰，将新制的饮刀河隘口内外山势布防图给安定侯送去，如今他应当已经收到了。他帮了忙，我们自当及时予以回报。”
“就那崔家曾是你母家门生呗，”季朗啧了一声，说，“你怎么连这也不知道？年前刑部同大理寺的人往蓬州长赫去，那大理寺卿楼思危便翻出了这一遭。说是崔家曾同与几个地方世家交好，其中便有瑾州李氏。”
季瑜围着季明远绕了半圈，说：“父亲这是……”
] 西北军往里横冲直撞，收拾好行囊的百姓想要逃，却被乱军吓得又退回家中，宫人们收拾金银细软也在逃，残余都军再也挡不住，巨钟嗡响时，金銮殿内被困的文臣齐齐望向了东南方。
可是木杆太光滑了，长治帝握不住。
前世所行的诸多轨迹，今生早已被覆盖住，就连脚印也再瞧不见。能够被称之为“预言”的东西实在寥寥，世间万事的走向都已经悄然改变。
但这些句子从季邈左耳滑进去，又从右耳淌出来，留下的唯有风痕，直至司珹唤了他一声，他才轻飘飘坠回人间。丫鬟小跑来报，说是果茶糕点均已备好，一家人方才止住话头，谈笑间入了中堂。
季邈瞧见他眼角咳出的泪，心都快被揉碎掉。
“京中人多眼杂，”季朗低声道，“琴音遮人耳，事情就得这样才好谈。”
温泓心中骤痛，他在对方低垂的眉眼间，再度感知到一种莫名又强烈的熟稔。
季明远不是个好选择。
涌入的西北军如泥浪，长治帝的残躯倒在城墙下，被禁军勉强拖回去，季朗却已经跑没了影。
“既是发自真心，那么孤且再问你，”季朗倏忽话锋一转，努力回忆着谷茂延的话，质问道，“那赵解元案凶手崔三，怎会与你母家瑾州李氏有所牵连？”
所有人都对这一点心知肚明，肃远王专断自大、不可一世，他或许是个还不错的守将，然而莽勇有余而儒德不足，这些年里他藩地苍州，可苍州传出的只有战功，从无民生之颂。
说话间温时云也已经赶过来，二人搀着司珹到竹席上坐下。温时云为他满上杯凉茶，急声懊恼道：“怪我怪我，折玉。几日前祖父召你回来，有急事相商。可信得经他人手，到底不安全，我不能明说，就……”
“梦中我与她从无交集。”司珹说，“梦中，我与此世得见的许多人都不过素昧平生。”
竹帘低垂，夜风透窗隙，鼓涨了温泓的袖袍。他暑月里没戴冠，着素绫薄汗衫，这会儿正坐藤椅上，季邈同温时云跪坐旁侧。
“殿下明鉴，崔氏交好的不止李氏一家，”季瑜说，“落难的却仅有我母家，我外祖李含山本为巡南府总督，却因先太子之死不得不致仕还乡。天命难测，李家因而获罪啊！”
有人闭上眼流了泪，那泪或许是为长治帝，又或许是即将入主衍都的新皇。
季邈微微侧目，问：“这也是梦中曾经发生之事么？”季朗方才坐直了，他拍拍手，便有一清倌背身抱着琴进来，隔帘落了座。此人以棉花塞耳后，方才十指相捻，缓缓起了音。
“句句属实，铭记于肺腑。”季瑜说着，稍显落寞，“只是当夜兄长喝醉了酒，凭白叫二皇子殿下与陛下看笑话。”
李程双也不知季邈即将兵临城下，她已经快入宫墙，车辙滚动，将一切混乱暂抛脑后。季明远同在车轿上，已经只能虚弱地倚靠着软榻，车辙滚动，季明远垂落的手却连抓握的动作都做不出。
他又瞥见季邈，见季邈仍旧紧紧盯着司珹，目光错也不错。
成千上万双眼目睹晨光中的这一幕，年迈的帝王从高墙上坠落，尚且能动的手臂胡乱抓握，他是这样惊惧，却又这样无力回天。
他舌头已断，同样一个字也发不出，就只能眼睁睁瞧着汤禾将季瑜引入轿中，又不得不任李程双拨开自己额上的斗篷，而幼子倏忽一怔。
季朗问：“你前些天在夜宴上说的那些话，可是发自真心？那什么晓古今、分君忧之类。”
司珹接过帕绞在指间，仍在微微张着嘴呼吸。
“无妨，我无妨，”司珹连忙抽回摆手，涩声哽咽道，“只要外祖没事……外祖没事就好。”
司珹眼眸微垂，说：“他不见了。但这没有什么要紧——薛听松已经帮我们打开了最初的关窍，哪怕他人依旧在，余下的也得靠我们自己。”
四处乱作一团。
眼看着墨云降至、堪堪仅余几里地，部下慌张寻找着主君，却发现季明远与李程双俱不见了。
他最终绝望地脱了手。
因为季明远不关心。
莫约半柱香后，司珹总算勉强缓了过来。他安静跪坐季邈身侧，接过温泓递来的一方素帕。
楼怀瑾缓慢地撑身而起，他扶着廊柱，跌跌撞撞挪到大殿边，皇宫里这样乱，宫娥太监们俱在争抢奔逃。楼怀瑾没有看他们，他眯眼望进高天流云中，瞧见了墨似的一点，那墨渐渐染了天色，唳叫恍惚响在耳畔，振荡着楼怀瑾的心神。
，死同死——谋士择明主而栖，利尽则散，哪里需要做到这一步？
温泓虽有瘦了些，可面色瞧着还算好。屋内熏着驱蚊艾，司珹瞧见这一幕，终于筋骨俱软，猛地前栽而去。
季邈呼吸骤然乱了，他想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能听司珹同表兄表嫂相互寒暄，似是在说什么温时云回督察院任职、也将参与三司会审之类的话。
季瑜有些震惊地抬首，闻言立刻拜礼，问：“二皇子殿下此言是为何意？阿瑜听不懂，还请明示。”
可司珹好像真就全然不设防，他一直住在温府里，怀里还终日揣着那根簪。
夜风凉习，檐下铁马响。几人围着司珹转，季邈为他细细揩尽了指间血污，给破皮处敷上了药粉。其间温时云打清水，又亲自跑趟，端回了解暑汤。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现场甚至安静了好一会儿，临到季朗连滚带爬地逃走后，侍卫方才彻底反应过来，城内城外哗声喧天，声浪如波涛，就连季明远都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发起抖来。
温泓闭了闭眼，怆然道：“以病召回乃为遮掩，到底还是我思虑有缺。”
季瑜面上露出一点慌乱。
南宫里望不见远方，宫墙太高了，连月亮也被囚禁，露出的半寸不是天地，是一种吝啬的施舍。
随着巨声闷响，季明望砸到地上，碎成了一滩烂泥。
“受教了。”季瑜配合着他，佯做不懂地问，“不知二殿下今日唤我来，所为何事？”
第 113 章 飞鸿
温泓拼死送出去的孙儿定然要回来，可他如今究竟到了哪儿？
一个身影登时倒翻而下，又在坠至半空时猛地卡顿，发出凄厉哀嚎——长治帝竟被二皇子亲手推下了城墙，手臂卡在墙沟排水槽内，被生生折断了臂骨。
枝灯明映下，温泓依旧能瞧出他唇上血色尽失。他看司珹湿淋淋的睫毛，又看司珹尚在起伏的胸膛。
城破了。
季邈站在他身侧，视线同样游出去，望尽萧索的山野。
变故就这样接踵而至。
飞鸿已至。
司珹，莫非司珹对自己
落地前一霎他被稳稳捞住，半跌到季邈怀中。季邈急急抽出帕，帮司珹抹掉面上的尘与汗，诧然地问：“折玉，你怎么……”
但这正是季邈所长之处——他在阳寂时，主守的朝天阙虽然也是山隘口，但他自小磋磨长大的沙湮战场却并非如此。沙湮辽阔，黄沙倾覆如星河倒斗，季邈吃的沙子不比饭少，方才能汇成他如今的熟稔。
季邈闻言错愕，正想说些什么，司珹却被呛得咳嗽起来，季邈忙埋首拍背为他顺气，温泓也牵起司珹的手，摸到他掌心粘连的皮肉。
“此次联合来犯的有三部，”季邈说，“我已经问过方将军，其中有一部叫兀立的，他们是从王庭西面的荒漠迁居到这里。东北军多打山战游击，却不擅旷野平原。”
“夏时在瀚宁所助军屯田改制，今冬已经初见成效。前几日我去卫所，许多人都还记得我。”司珹说，“除此之外，方姑娘身体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她是女眷，我便托表嫂代为传信，同她聊了聊火铳改良之事，她果然很感兴趣。”
楼怀瑾微微侧目。
前世他也淋过许多次雪，尘与冰都只能自己抖落下去；今生雪落在他头顶，却有手伸过来，帮他轻轻掸净了。
“额间还有汗，发湿着。”温泓说，“折玉，再擦擦吧。”
巡鸣中方才入城的肃远军不得不回涌，谁也没料到季邈来得能有这样快——他们前脚刚破衍都城，后脚东北军就彻底越过了雾隐山中北麓，尚且不知季邈究竟带了多少兵，可如今剩余的肃远军已经不到两万人。
“自我们入城后，安定侯默默向衍都方面瞒下消息，却没从主动要见的意思。”季邈说，“他此前改变态度是因为薛听松，可那个薛听松……”
季瑜被困在这里，已经一月有余。他身侧近卫撤了
水槽距离城垛缺口近三米，怎么也够不着，侍卫们找来木杆，让长治帝还能用的手抓紧了。长治帝痛极，压根儿使不上劲，他慌乱抓了两把，挣扎间断臂反倒松动。
“还成。”司珹回味了下，“昨晚我睡得蛮踏实，话说今天……”
“怪不得时云，病重一事是我主动提的，是我要他信中这样写。”温泓说，“好孩子，叫你担心了。”
长治帝被他摁得猛然后倾，上半身已悬空，已经快要站不稳。他慌不择路地去抓季朗，季朗却以为他还要再反扑自己，登时拼尽全力推了一把。
如今城破君王死，亲手弑父的二皇子奔逃无所踪。许多臣子面如死灰，楼怀瑾跪在大殿上垂着脑袋，听见有人窃窃道：“世子呢？”
“自然，”季邈说，“我托方将军带着卫蛰，将新制的饮刀河隘口内外山势布防图给安定侯送去，如今他应当已经收到了。他帮了忙，我们自当及时予以回报。”
“就那崔家曾是你母家门生呗，”季朗啧了一声，说，“你怎么连这也不知道？年前刑部同大理寺的人往蓬州长赫去，那大理寺卿楼思危便翻出了这一遭。说是崔家曾同与几个地方世家交好，其中便有瑾州李氏。”
季瑜围着季明远绕了半圈，说：“父亲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