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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闭了闭眼,没回头,只迅速道:“你继续睡会儿吧我先出去看看情况不知今日夏狩开场究竟……”

    繁锦酒楼是煊都最有名的青楼。

    半个时辰后,车队终于艰难抵达京城的抚南侯府府邸。

    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着了,颇为不满地唳叫回去,跃跃欲试地拍了两下翅膀。

    季邈看着这小子一脸慷慨愤然的模样,叹了口气:“就这一次。”

    “季邈,”司珹打断他,“你能不能,先把中衣还给我?”

    “没有的事儿,”司珹朝他走过去,替赵修齐把话补

    司珹斜倚着屏风,半抱着臂笑了一下:“二殿下,国子监到了年底,已经日日休沐了吗?”

    谢韫一下乐出声来,抚掌道:“司二好手段啊,给你溜成这样,我都是头一回见呢。”

    米酒被他家主子笑得激出一身鸡皮疙瘩,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司珹拿走了果盘,眼睁睁见他下马随意拦了个路人。

    米酒佯装着急:“主子,我们这才刚入煊都怎的第一件事就是逛青楼?”

    屋内实在暖和过了头,一群养马的糙汉子哪儿这么畏寒?司珹心下生疑,进正堂时放轻了脚步,一点点绕过了屏风。

    他好不容易才拨开了对方,竟然已被薄汗濡透了颊边发。五月里朝阳都毒辣,季邈抽出怀中帕子,刚要囫囵擦一擦,就感受到身侧人轻微的翻动。

    “谢韫,”季邈心理躁得慌,冷冰冰盯着谢韫,出声嘲讽道,“要对他这么感兴趣,我看也别办什么雅集见小寒了,你直接找他去吧。”

    司珹将这盘惹他讨厌的果脯尽数塞进那人怀里,笑盈盈道:“劳驾,我听闻煊都有一深柳祠,其中的繁锦酒楼乃是一绝,该怎么走?”

    ……他记得前世的自己二十岁时,火气也没这么大过啊?

    季邈将那团雪捏碎了,司司寡欢地上了马,徐逸之忍了又忍,最终识趣地不再追问。

    他爹调至煊都都指挥所后,诸多杂事缠身,比不得镇北军中能看住人,谢韫彻底放飞自我,待他爹发现时,早在煊都各路玩乐场混得如鱼得水了。

    冬夜月华清冽,和着风雪搅到人脸上,季邈的心也随着一点点冷下去,他胸中堵得难受,干脆策马跑起来,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翻涌不息的情绪方才稍稍平复。

    “雅集这遭要是不成,紧接着便是冬祭除夕,得翻了年才能再见小寒一面。”谢韫瞧着他的脸色,得寸进尺道,“年后不用你说,我早已决定好入营考武举了。好云野,这次不去瓦舍那种热闹场子,就那么几个人。”

    司珹抱着衣服坐了小会儿,若有所思地掀开被子,往下看了看。



    五日后,雪仍未停,镇北侯府将同抚南侯府结亲的消息却像是长了翅膀,随大雪一起飘遍了煊都的千家万户,一列马车也在这纷纷扬扬的雪里驶进城门,为首骑马之人是个容貌昳丽的年轻公子——正是司珹。

    那路人错愕地睁大了眼。

    此话不假,谢韫的父亲是一路从镇北军骑射营里提拔起来的,他自幼耳濡目染,自然跟着他爹学得一手好骑马射箭的好本事。

    贴身的布料本是雪白,暑气蒸出的潮却让少许地方透出别的色,司珹弹开的动作大,又骤然侧身看季邈,颈与琵琶骨俱露了出来,那绵延的曲线像玉绸,又微微浮着汗。

    只一瞬,季邈就骤然别开眼。

    说罢,他便沿着长廊溜进屋去了。

    他百无聊赖地环视着这偌大的煊都城,恰好对上几个遮遮掩掩看他的女娇娘,立刻对着人勾出个如沐春风的笑来。这笑甚是大方,被司珹顺带赏给了米酒。

    季邈呼吸骤然静止。

    说罢,他方纡尊降贵地钻进软轿里呼呼大睡去了。

    季邈勒马回首,月下徐逸之和奇宏的身影自远处遥遥追来。他面无表情地等待,手中捻住缰绳想了又想——隆安帝定要使些法子拴着他,这点临行前大哥已经知会过,他早有心理准备——可是怎么偏偏就是赐婚,又怎么偏偏就是司涟的亲兄长呢?

    他不敢看司珹,不愿同其对视,甚至片刻都不想再待,翻身下床就要走。离开前他抓了件衣裳胡乱遮挡,将绕过屏风时听司珹道:“站住。”

    长缨飒沓,破风而至时带着悍然凶猛的气势,谢韫闪身避过,继而迅速以手中长剑挡住雪亮枪尖,兵器摩擦间发出哔剥铮响,震得谢韫小臂发麻,踉跄着朝后退了几步。

    若是司涟,该有多好。

    赵修齐正坐在软椅上,见人来了,方才慢悠悠咽下一口茶,温声道:“世子,幸会。”

    典厩属将一薄子往司珹手中递,司珹只草草扫了一眼,不耐道:“你看着办就行。”

    司珹下马时偏头打了个喷嚏,典厩属慌忙迎上来嘘寒问暖,司珹冲他招一招手,神色倨傲地问:“屋里烘着碳吗?”

    有风卷过云松山麓,枝稍又簌簌落了雪。

    司珹当即抽回手,也不知是烫的还是硬的。他迅速撑身坐起来,以至于忘记了自己是副什么光景——昨夜季邈只脱了外袍,没盖被子,他却不然,这会儿身上只剩薄薄一层里衣。

    大门口的石狮子已经被雪彻底淹了,提着“抚南侯府”几个字的匾额也被冻裂,半死不活地垂下来。

    天气热,对方掌心也微微蒸出点汗来。两种潮热不偏不倚,就这样碰到了同一处。

    在动作的幅度间,季邈倏忽觉得不妙。

    季邈低头一看,手间团着的布料云白色,分明不是他的外袍。

    那人怯怯地上下打量一番司珹,又瞥见他身后富丽堂皇的车驾,以为他是个要去哪家少爷小姐府上提亲的公子哥,登时脑补出一场对发妻始乱终弃的好戏,立刻生出一丝厌恶来。

    季邈动作依旧轻缓,眼神却越来越暗。

    并无任何异样。

    就在坐直的刹那,一只手搭上他的腕骨。

    季邈拾起个雪球,抿着唇沮丧道:“赏了桩婚事。”

    谢韫讪讪一笑:“这下可以陪我一块儿去了吧,你气也出了,筋骨也算活动了——云野,多少惦记点兄弟情谊。”

    赵修齐手里捏着颗冬枣,闻言也笑,说:“世子听着可不大欢迎我来。”

    “你少冤枉人啊!我擅长的是远攻,近身肉搏本就打不过你。”

    这阵儿雪停了,季邈一抬手,雪白的海东青便掠翅入了铅色长空,很快瞧不见踪影了。

    他大抵能帮上一点。

    他醒得太急太乱,下意识抓了一把。

    季邈将长枪收回,疾拍着翅膀落到他手臂上,同主人一起默然看着这人。

    季邈喉间滚动一遭,小心翼翼地去抬司珹的指。对方睡着了,没什么劲儿,手指根根白素,很是乖顺地任由摆布。

    哦,他那外袍昨夜挂屏风上了。

    第 54 章 颠倒

    司珹眼前骤然一暗,被抛向自己的衣裳盖住了头,他再扯下来时,季邈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雪势渐小了,抚南侯府的这一小支车队行路上踏着的积雪却愈发厚重起来,逐渐远离了煊都大道。

    “你退步不小,”季邈淡淡扫他一眼,“改明儿知会你爹一声,年后还是早日入营为好。”

    他的一腔少年心意已然注定无果,来了煊都被迫成亲,这经年久藏的爱慕便像雪粒扬在冬日的天地里,惟有旷野的风声撕扯着他,破破烂烂地四下飘散,不知得归何处。

    司珹勒了马绳,从米酒端着的盘里取了块果脯扔到嘴里,才嚼两下就甜得他发慌,嫌弃地不肯再吃。

    见季邈出来,奇宏立刻去迎他家主子,徐逸之也急急忙忙地吹声口哨,白净的娃娃脸上露出好奇的笑来:“将军!皇上赏了你什么好东西?”

    米酒面上松一口气,却见司珹懒洋洋一摆手,翻身上马勒住缰绳,说:“成完亲第二天再去。”

    司珹“啧”了一声,骑着马原地转了三圈,最后才不情不愿地翻身下来,指着破败大门让米酒仔仔细细看清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来奔谁的丧,限你半天之内给我收拾齐活了。”

    方才还得撑着在隆安帝面前强颜欢笑,他只觉得万念俱灰。

    谢韫屁股还隐隐作痛,生怕季邈跑去自己爹面前告状,打发了府内下人收走他俩的兵器,苦着脸说:“你往那儿一坐就成,我叫的都是些还算好相与的,多在这煊都认识几个人也不赖啊。”

    自己虽已不可及,谢韫总还是有希望的。

    可他垂眸去看时,司珹分明没有睁开眼。对方似乎只是出于警惕的本能,才抓住了他。

    徐逸之险些惊掉下巴;“啊?和谁?”

    “我认输我认输!”谢韫揉着胳膊开始嚷嚷,“差不多得了啊,你这哪儿是要跟我切磋,分明是来拿我撒气的。”

    季邈僵硬地停住了脚。

    徐逸之和他的近卫奇宏一同守着宫门,蹲在马边等着,前者还是孩子心性,已经团了几十个雪球顺次抛在手里玩儿,奇宏则揣手半倚在马旁,遥遥地望向出口处。

    可惜拿人手短,他只好不情不愿给司珹指了路。【熬夜必看的小说:挑灯看书】

    司珹猛地睁开眼。

    司珹瞥他一眼,话却是说给路人听的:“没说要今日去。”

    季邈的长枪紧追不舍,转瞬已逼至谢韫喉头,堪堪只离一寸。

    谢韫又惊又慌,立马三指并拢朝天发誓道:“天地良心,我对小寒一心一意!”

    不过他生性散漫不服管教,从小到大虽弹鸟射兔打了诸多牙祭,揍也没少挨。

    他立刻看过去,可一切都太迟了——司珹方才小臂曲在胸前,这会儿随翻身伸直,已经无意识搭落下去。

    身侧季邈的呼吸骤然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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