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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这里不是明城,没有跟他朝夕相处、互相信任的同僚们,他也无从打探消息,只好把疑惑压下去,跟在一群人身后走进宅邸。

    “可是难道不是omega更敏感吗?为什么不是omega?小柯都不会受到影响的吗?”

    事后回想起来,他将那一天当作自己新生的开始。

    老宅里还没换上新近流行的煤灯甚至电灯,还是有摇摇晃晃的蜡烛来照亮视野。在摇曳的火光里,沈爷爷的面孔这样苍老,被岁月拖着垂坠向死亡。这是沈行柯第一次发觉两个人之间的地位已经彻底调换了。

    车门开关发出了不小的动静,惊起了树林里的一片飞鸟。扑愣愣的拍动翅膀的声音杂乱而有些恐怖,吓得丛奇不敢在外面呆着,连忙跑向另一辆车,车队总算又启动了。

    他的家虽然就是沈行柯身边,可毕竟从小在黎城长大,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么长时间,因此一知道能回去的消息,他几乎是立刻就弹跳了起来,彻夜难眠后赚取收拾行李。几件衣服被他翻来覆去地从箱子里拿出来又装进去,折腾了两三天才罢休。

    狭小的车厢里萦绕着榕果的清香和两个人信息素的味道,但司机并不知晓。这是结成永久标记的alpha和omega只向对方敞开的爱意和隐匿的交流。两个人黏黏糊糊地坐在后座上享受难得的独处时间,知道到达了黎城那一栋沈行柯长大的宅子。

    “明城的痛点就是一直以来因为运输而产生的鱼龙混杂,今年没有发生任何大规模的动乱,你猜是为什么?”

    陈彦安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用手指蹭了一下沈行柯的手背,这才走上前去跟沈爷爷打招呼。沈行柯并没在意他的这个行为,倒是有些好奇怎么没有看见沈行舟的身影。

    “所以我做了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做。”他眨眨眼,意味深长地看着丛奇崇拜的眼睛:“我只不过放任陈彦安翻天覆地,利用他做的这些事情的余韵,来巩固自己的地位罢了。”

    明明沈行柯和陈彦安站在一起的时候,望向对方的眼神是清明的爱意,又怎么会掺杂算计和利用这样的东西呢?

    沈行柯手里的规划方案还留着这些人精心策划的余温,他低头去看,说的话也不咸不淡。

    “老大,你看到他们看你那个眼神了吗,跟我们班同学的父母看他们的一样的,特别慈祥!”跟明城众人告别之后,丛奇很是激动地坐直了身体,骄傲地跟沈行柯讲话。

    丛奇被这种言论惊得目瞪口呆。他年纪小,也没见过什么情人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的场景和范例,但本能告诉他不该是这样的,无论是学校里书上学过的还是书里自己看到的,都不会是这种冰冷的利用关系。

    “他早就跟爷爷说好了,只是没想到最后做这件事的人是我,又何尝不是一种利用。”

    “所有那些运输量增加、利润上升,都只不过因为今年的运输线从曾、陈两家变成了陈家一家,中转的损耗和费用以及运输抽成都大大降低,自然利润就有提升。”

    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从心底里盘旋而上,不讲道理地占据了沈行柯的所有思绪。他定定地站在原地,新奇地观察着在自己的身体里全然新生的、名为野心的的东西。

    明明之前在这里生活的时候并没有这种感觉,沈行柯却觉得时隔半年多踏入这片领地的时候是如此不由自主地战栗。他感觉到恶心,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审视让他觉得恶心。

    他们不屑一顾地俯视自己,冷眼旁观自己的挣扎。

    在陈彦安这个“外人”面前,沈爷爷自然不能光明正大地斥责沈行柯不听话,竟然在遥远的明城生出了违逆自己命令的心思,只好把这口气咽进肚子里,做出一副慈祥和蔼的模样请他们一起进去。

    他年轻力壮,还有无限的可能,而面前这个人却已经是强弩之末,时日无多了。

    沈行柯连忙把嘴巴印上去,他从未见过陈彦安表现出这种不堪一击的脆弱,因此难免慌了神,将自己当作治病的良药乖巧地送上去。

    “感觉天旋地转的。”陈彦安把眼睛闭起来也还是能够感觉到眩晕,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脑后跟脖子的交界处蔓延上来,把脑袋都撑得发胀。“小柯亲亲我吧,我很难受。”

    陈彦安指尖一捻,有乳白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躺下来,一股奇异的清香散发出来。沈行柯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但陈彦安闻了之后竟然很明显地出现了眩晕的感觉,他闭了闭眼,虚弱地靠在沈行柯肩膀上:“小柯,我好难受呀!”

    他的语气分明是撒娇的调子,沈行柯知道他没什么大事,但是这种果实的毒性确实作用于alpha强过omega。他伸出手揉了揉陈彦安的太阳穴让他放松,听他闭着眼睛喃喃地说话。

    “是因为alpha身体里的激素水平比较高啦。”陈彦安的状态跟喝醉了很相似,他的理智似乎被空气中残留的榕果的气息给扰乱了,搭错了线,说话有些颠三倒四没有逻辑,“田子然说是因为alpha信息素的活性比较高,所以更容易受到影响。”

    他见过了自由的世界,他见过了一个真正的人是怎样生活在这天地之间,便觉得这里的压抑难以忍受了。

    陈彦安也直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溜溜的青色的小果子,由于离开枝头很久,已经有点干瘪了,但是还能看出长在树上的时候是怎样的引人注目,勾得口渴的行人不由自主地将他摘下来送进口中。

    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了,停在茂密丛林里的一条小路上。前面的车上下来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慢悠悠地走过来拉开了沈行柯这辆车的车门,大摇大摆地将还处在目瞪口呆中的丛奇挤了下去。

    “他对我也是一样的。如果不是笃定了明城能够保持独立性,不会在他去吞并曾家的领地的时候在后面突然袭击,他又怎么能够放心去做?”

    沈行柯在沈爷爷的视线中下了车的时候,已经提前跟陈彦安分开了,因此跟在他身边的是丛奇。这孩子素来害怕沈爷爷,因此眼观鼻鼻观心,老实地跟在沈行柯身后不做声。一行人至少在表面上,呈现出一种陈彦安只是顺便跟沈行柯一起抵达黎城的假象。

    沈爷爷似乎察觉了他没有跟上来,回过头颇为不耐烦地叮嘱他:“怎么还没跟上来?”

    “不行,小柯还是不要受到影响了,我会心疼的。”他靠在椅背上,故作坚强的将沈行柯揽在怀里,动作有点强势,但实际上力气并不大,全靠沈行柯的依顺才能把他拽进自己怀里。

    庭院里还是他看了十几年的、一成不变的样子,由于入冬,大片大片的玫瑰花都谢了,但是枝条上还残留着几片枯叶。白色的宅邸在湛蓝的天空中与云彩融为一片,显得格外漂亮。

    可是这一切都这样陈旧。那座宅邸已经有了上百年的历史,花园里的泥土不知道掩埋了多少玫瑰花腐败的花瓣,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被残酷的权威压制出陈腐的味道,似乎每次呼吸,沈行柯都能嗅到穿越几十年的高高在上的目光。

    “各家的势力都潜藏在明城,等着调查曾锋的事情,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刻,谁会想要找事?”沈行柯嘴角的笑狡黠,“我其实什么也没有做,只不过放任各方势力在明城混杂较量罢了。”

    他有些不满地接连不断地嘀嘀咕咕,似乎有些忘了两个人对话的开端只是想要追溯榕果的来源,露出了柔软的任人揉捏的肚皮,软乎乎地将自己最毫无防备的样子展现给沈行柯看。

    分明只是分开了一个上午,陈彦安却像是被人强行抽走了一部分灵魂似的,靠在沈行柯身上不断抽气,恨不能从他身上汲取大量的气息吞进肚子里。“小柯又在跟丛奇说我的坏话了吧,看把他吓得。”

    沈行柯把手里的资料放到一边,正正经经地跟他说起话来:“我看了你们那边送来的资料,不同区域产出的榕果里面含有的毒性和成瘾性都是不同的,但是现在在市面上广泛流通的大多数都是在偏南的地方运输过来的。”

    他不懂,他想不明白相爱的两个人怎么会这样对待对方。

    离开明城的路上沈行柯没有和陈彦安坐一辆车,因此丛奇久违地坐在他身边,兴奋得不停扭动:“老大,咱们好久没回黎城了!”

    “感觉怎么样?”沈行柯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抬起眼睛看陈彦安的脸。他的脸有些苍白,眼睛还紧紧闭着,嘴巴也有些难受地抿起来。

    “不止小柯不能被这种东西影响,其他人也不能。”他睁开眼睛,一双下垂眼难得地透露出几丝寒光,望向虚空之中的一个点,“不管是谁,妄想在我的地盘上推广这种东西,我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喜欢你啊,小柯。”陈彦安又醉醺醺地笑,迎上沈行柯递过来的吻,而后说话的时候却有些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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