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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给你成立一个工作室,也会为你配备助手,专门研究这两样东西的提纯技术。”

    被叫到名字的人只是侧目一下,还是毫无反应的样子。

    话是这样说,可是回到明城、亲眼目睹那些惨不忍睹的尸体和悲痛欲绝的亲人们,沈行柯还是觉得良知里的惭愧在隐隐作痛。而陈彦安已经将那些只在沈行柯面前才暴露出来的脆弱和柔软全都揽进了坚硬的躯壳,他面无表情地发布了通缉曾锋的命令,并且将在曾家收获的财产的很大一部分都补贴给了那些家属和侥幸幸存下来的人。

    这个问题在返回明城的路上终于被问出了口。

    “我答应田子实,要把他哥哥还给他,所以保住田子然的一条命是我必须为他做的。”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他苦涩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来,沈行柯在此之前从未见过他吸烟,因此愣了一会儿,转头就看见烟雾叠着冷空气中呼吸的雾气一起在田子实的鼻端冒出来,把他的脸笼罩在一片看不清的朦胧里面。

    “你如果想要提纯里面能让人上瘾的东西,需要很多道工序,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跟现有的提取alpha信息素的技术很不一样,不是同一种原理。”田子然果然给出了很令人满意的答案,陈彦安点点头,站起身来。

    “他可能罪大恶极,可能论罪当诛,可是他手里的技术是没有罪的。”陈彦安看向沈行柯圆润的眼睛,压低了声音小声地说:“我不知道我今天做出的选择是对还是错,但是我决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站起身来,不去看田子然理直气壮的脸,“我出去一下。”

    他心疼自己,他炙烈地、直接地将一颗心捧上,似乎永远不害怕遭遇严寒。他甚至为了爱自己,而试图去爱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甚至愿意为了他们违背心中的准则,走上一个自己也不能预测的、危险的方向。

    那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本不应该有陈彦安来承担的,可是他却直截了当地揽下了这个责任,并且极力邀请这些人前往原曾家的领地,现今的陈彦安的领地定居,还能领到另外的一笔补贴。

    “这是生活在南方的一种树,北方有,但并不常见,形态也不太一样。”

    “你看看他这个样子,他值得我伏底做小十几年,潜伏在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城市里,为一个心机深沉的人服务,甚至把自己的所有权都拱手让人吗?”

    田子然面前的桌子上散落了一大片纸张资料,他手里也正攥着几张互相对比着查看。陈彦安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反应,紧张地等待这位专家给出一个结果。

    “将来我们的孩子,也要仅仅因为自己的性别,就被框定了一生吗?”

    “我想过他死了,想过他被曾锋打断了手脚囚禁起来为他服务,甚至想过他可能已经逃了,唯独没有想到这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他变成了一个没有人性没有良知的禽兽。”田子实苦涩地低头笑笑,“他已经不是我哥哥了,他是个我从来不认识的陌生人。”

    “那么…这位田子然先生,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为曾锋服务呢?他是用什么胁迫你的呢?”陈彦安要比另外两个人都直接得多。这里没有外人,他干脆懒得遮掩自己的本性,直接问他。

    “好。”沈行柯感觉他的眼睛像是一个具有吸力的无底洞,将毫无反抗之力的自己卷进一片玫瑰色的烟云之中。他明明应该感觉窒息,却又被周围熟悉的气息和这个人饱满得涨出来的爱意包裹得安心,只想要闭上双眼不顾一切地向他奔去。

    一走出紧紧合着的玻璃门,寒风凌冽地扑面而来,几乎要划伤了沈行柯的脸。冷风里夹杂着细碎的雪粒,沈行柯眯了眯眼睛,艰难地站到田子实身边,他把一件大衣递给衣着单薄的田子实,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好在田子实似乎是真的拿他做朋友的,因此主动开了口。

    陈彦安看不过眼,叫人把怒意上涌的田子实带出来,又把那药剂师带出来清理好房间,这才算是勉强收拾好了局面。等到一切都平静下来,几个人才有机会一起聚到客厅里的壁炉旁说话。

    “这位…先生,我还没问您的名字?”沈行柯坐立不安地打破了寂静,先开始了对话。

    “从你爷爷拖延送来抑制剂的那一天我就忍不住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小柯。”他正脸对着沈行柯,有模糊的轮廓隐匿在车厢外面的隧道里明明灭灭的灯光形成的阴影之中,“难道仅仅因为是omega,你就活该忍受这样的折磨吗?你就活该被人攥在掌心里拿捏吗?”

    “…为什么?”沈行柯的疑惑难以掩饰地溜出了口。

    沈行柯定定地看着陈彦安皱起的眉头,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抚平那里。他这几天皱了太多次眉,为他的境况忧虑过太多次,以至于眉间都快要烙下忧虑的印痕。这是一种极其新奇的感受,仿佛沈行柯自己的世界在将近二十年里都是波澜不惊的无聊景象,忽然而然地从天而降这样一个人,他为自己所有受过的委屈打抱不平。

    “什么为什么?医学的进步需要人的牺牲,alpha平时在这个社会里享受的优待还不够吗?为什么不能让他们为了医学贡献一点?”田子然说这话的表情实在是理所当然,甚至连看着他们的眼神都带着些不解,以至于田子实面上平静的面具尴尬地皲裂开来,露出了底下柔软的灵魂最受伤的模样。

    可是他并没出口去问,而是忙着安抚明城内部骚乱的住民,并为南下做准备。无论怎样,他都是时候回一趟黎城,去见见那个对自己极度不满的爷爷了。

    因此沈行柯启程回到黎城的那一天,他们都站在城门口,跟着半个月瘦了一大圈的田子实笑眯眯地跟他告别,也跟同行的陈彦安告别,丝毫没有意识到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会将怎样的风波与动荡带回到这个繁荣平静,独立的城市之中。

    这样突如其来的一个耳光终于让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药剂师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确实生着一张轮廓跟田子实很像的脸。但是他的眼神那样冷漠,淡然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然后又回归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田子然。”没等一脸冷漠的药剂师开口,田子实先插了话。他的眼睛看起来平静,实际上却填满了怒火和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本来总是挺直的脊背陷进靠背里,看起来是一副如遭重击的模样。

    陈彦安扭头看着窗外迅速向后倒退的风景,声音里有难以决断的犹豫。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利落果决的,很少有这种犹疑不定的情况,因此罕见地显得有些稚气,苦恼不加掩饰地挂在眉梢。

    沈行柯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地叹了口气。任谁猛然知道、甚至亲眼见到自己十几年的支柱和信仰轰然崩塌,都不可能保持理智。他招招手叫来人跟上去保护他,自己又回到了室内的壁炉前。

    沈行柯怕他一时间想不开,连忙紧跟着站起身,在陈彦安的手背上拍了拍,示意自己去处理。

    “他不配。”田子实头也不回地向外走,背影很是寂寥,很快就坐上了回明城的车,消失在一片落雪后白茫茫的天地之间。

    明城的事务对于沈行柯来说已经变得得心应手,因此即使在田子实称病告假的近十天时间里,他也能够将这些事情处理得有条不紊。明城的管理人员无论是在明面上还是私底下相处的时候,俨然已经成为了一群供沈行柯使唤的私兵。他们感激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城主在各家领主的围攻底下、在皇太子的步步紧逼之中保住了明城的独立性,甚至还让它更加欣欣向荣,他们没理由不去尊敬这个人。

    “这条你不知道是对是错的路,我就陪你走一遭吧。”

    活下来的人中本就大多是丧失了劳动能力或者干脆没有劳动能力的人,当然乐得领他这一份额外的补贴。只是沈行柯不明白,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行柯惊讶地看着陈彦安,尽管田子然最初从事这种工作可以称得上是被曾锋胁迫,可是他现在已经蜕变成了一个主动的杀人魔和实验狂魔,他有些不明白陈彦安为什么会给他这样的优待。

    沈行柯跟陈彦安面面相觑,哑口无言。而后便看见身边的田子实快步向前,冲进房间里,衣角带倒了一大片瓶瓶罐罐,玻璃和瓷器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他都没理,径直走到药剂师面前,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没有逼迫我。”田子然像是被这轮番的追问问得有些烦了,他抬起头,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么残酷不合理一般皱着眉,似乎是讨厌这些人打断自己的事业,“是我自己提出要跟他合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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