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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眼神交流完全没有被沈爷爷注意到,他正一心想着怎么才能把自己这个得意的孙子留在身边,忽然看陈彦安低下头去,便知道这拒绝成了,不无惋惜地加上两句:“彦安,沈爷爷给你留意着,如果遇上合适的人,一定介绍给你,好不好?”

    沈行舟被他踢得在地上半滚了一圈,却又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立刻爬起来膝行到沈爷爷脚边,抱着他的腿:“爷爷!爷爷!你帮我想想办法!你帮我想想办法!那个违约金、那笔违约金会要命的…”

    话是这样说,可是桌子底下的那只脚似乎是举累了,不打招呼地放置在陈彦安腿上,恰恰好踩在他两腿中间的地方,几乎是立刻就唤起了某种反应。陈彦安先是一愣,而后止不住地坏笑一下,按着沈行柯的脚向下压。

    “那你呢?你今天来闹着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显然并没想让沈行柯说话,沈行柯便抬起头,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全都凭爷爷作主。”

    “看来沈老爷子到底是动了把你留在身边的心思啊。”

    沈爷爷想着,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拐杖也没轻没重地落在沈行舟的后背上,餐厅里一时间响彻了沈行舟的惨叫,用人们只感远远看着,并不敢上前去劝阻。沈行柯见状,终于不再沉默地坐着,站起身来按住沈爷爷的手:“爷爷,当务之急是先处理这批布料,其他的容后再议吧。”

    沈行柯也感觉到了脚底的不对劲,斜了陈彦安一眼,到底并没抽回,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踩,手上的刀叉倒是完全没停。

    一般而言,陈彦安都是极度尊重他意愿的,两人之间的关系透露给谁不透露给谁,透露到什么程度,陈彦安全交给沈行柯自己把控,这也是沈行柯在这段关系中感到安全舒适的原因。虽然知道陈彦安今天过来多半是为了凑个热闹,并不是真心想要迫使他嫁给自己,沈行柯还是心里一慌,继而只能专心致志地安慰自己,要信任陈彦安才行。

    沈行柯在他离开之前的那一眼里看到了阴狠地怨毒神色,可是他无暇顾及了,满脑子都是陈彦安又来凑什么热闹的猜测。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陈彦安才压低声音开了口,并没侧头,因此即使有人经过,也只会误以为他们只在并肩行走,没有交谈。

    被这一问,沈行柯感觉自己几乎是立刻就头疼起来了,他看看还趴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大哥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爷爷,咬咬牙,“昨晚大哥不是给我征婚了吗?就说结婚对象已经定下来了,筹备婚礼了!”

    陈彦安依旧垂着头,一副被拒婚之后沮丧的小模样。再加上他本就生的一副好样貌,下垂眼一耷拉下来,引人垂怜得很。他用大衣掩住身体站起身来,声音闷闷地,“那我先告辞了,沈爷爷。”

    他点点头,管家就立刻带人下去按吩咐办事了。可是走出去没多久,又走进来,面带难色:“老爷,陈家的大公子过来了,说是听说昨天大少给二少招婚,想要…”

    沈行柯听着自己身后那些窃窃私语,似乎他们都觉得陈彦安是个老实恳切的好人,实在太过适合做自己的乘龙快婿,却没有一个人看见被桌布掩盖住的桌子底下,那只灼热的手紧紧圈住了沈行柯的脚踝,握着那一小片光洁的皮肤暧昧地揉捏。

    这门生意并不是单纯的领地内的交易,它涉及了沈家和范家之间的交易信誉问题,如果这次沈家先是不能按时交货,又耍赖赖掉违约金的话,无疑是将这么多年积累下的信誉和名声全都抛弃了。

    “看你干的好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什么东西,滚回去把你自己收拾好,别在这添乱!”

    沈爷爷心里有了算计,也不慌不忙起来,受了陈彦安一礼,指引他在旁边坐下,“彦安啊,你的来意我都听说了,怎么突然…”

    “另外,让所有有手工手艺的人都聚集起来,就说咱们沈家集中聘请他们做些布料。记得不要把这件事传出去。”沈行柯直起身,锐利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布料供应告急这件事,我若是听见城里有什么风声,导致价格不正常上涨,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他接下来的话不必说尽,在场的人便都懂了是什么意思。沈爷爷刚刚下了决断,要将沈行柯这好用的工具掐在手里,那还能允许他再跟沈家人以外的什么人结婚,气血上涌,又恨铁不成钢地踹了死狗一样的沈行舟两脚。

    他一番话说得真真假假,可至少在外人看来是情真意切的,有好事的用人涌过来偷看,还不时发出点议论声来。

    陈彦安走进来的时候,脸上仍然挂着那一抹面对外人的时候温文的笑意,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多么好脾气的、无害的人。沈行柯只消看一眼就能明白,今天的这场闹剧并非认真。

    沈爷爷并没察觉到这些用人们的心思,但他也盯着沈行柯的侧脸陷入了沉思。沈行舟似乎真的难担大任了,那沈行柯又有何不可呢?只要给他安排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让生下的孩子依旧姓沈,不也是一样的吗?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沈行舟清楚,沈爷爷更是心知肚明。他实在是年纪大了,再加上换季时节生了个大病,这才两三个月没有看着家里的事务,就让沈行舟捅出这么大的一个篓子来,这要是将来把沈家交给他可还怎么是好!

    见他这可怜模样,沈爷爷哪好意思雪上加霜,“买卖不成仁义在,彦安你虽然没能跟小柯结成夫夫,朋友还是要做的。”说着,他拍了拍近在咫尺的沈行柯的肩膀,“小柯,你出去送送彦安。”

    沈行柯还不知道自己的肚皮被惦记上了,正忙不迭布置揭下来的事务,却见管家苦着脸问:“二少,不泄露事情,咱们用什么理由买这么多布啊?这也不合理啊?”

    “沈爷爷,我会对小柯好的,绝不会欺负他,这门亲事,也请您考虑考虑。”

    他扶着沈爷爷在一边坐下,“领地内各家店铺有多少能符合范家要求的布料店,现在全都购买回来;工厂里还能勉强运作的机器也都带出来,加急开工。”

    他放下心来,后背也不自觉地靠在了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吃起面前盘子里放得快要冷掉的鸡蛋。

    “可是彦安啊,我们家小柯是个beta,跟你一个alpha在一起,生育的可能性很低的呀。我老头子呢,有生之年还是想抱个重孙子。”沈爷爷捋捋胡须,感觉当初按着沈行柯的意思对外公布他是beta真是个极妙的决定,“小柯,你说呢?”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沈家百年的生意积攒起来要很多年,可是坍塌起来只需要一瞬间。而一旦没有了这种信誉,日后在东部行省、在国内要想跟人做生意简直是难于登天。

    “我在跟明城对接生意的时候,跟小柯见过几面,知道他是个能干的好孩子,以后也会成为贤内助,这才腆着脸上门来求您。”

    虽然是沈行柯先伸出光裸的脚去踢他的,可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调情的行为还是太出格了些。沈行柯感受着那只顺着自己的胫骨向上攀爬的手,不由得两颊飘上红霞,低下头生怕别人看见自己的窘状。

    他的语调极严肃,圆润的眼睛里也是凉寒的光,本就艳光四射的脸更是呈现出居高临下的威严来,一时间,在场的用人们都打了个寒噤,不禁琢磨起来:在这个家里说的算的,到底是在地上乱滚乱爬的大少爷,还是现在这个说一不二的二少爷呢?

    “他心里想的什么你还不明白吗?那肯定是要保住他摇摇欲坠的沈家呗。”沈行柯无所谓地说,伸手摘下一片路边灌木里的枯叶,揉碎了丢在地上,眼神里有点轻蔑,“他的心思好猜得很。”

    “沈爷爷。”陈彦安殷勤地走过来向沈爷爷问好,并没先看沈行柯,似乎他真的只是被“沈家的二公子”而非沈行柯吸引,来提出这桩婚事一般。

    沈行舟整个人都如同丧家之犬了,伤痕累累地、狼狈地爬起来,愤恨地瞪了沈行柯一眼,而后灰溜溜地离开了。

    他的眼睛移向正在吃饭的沈行柯,意思不言明,陈彦安连忙笑呵呵地回答:“沈爷爷,是这样的,我家里的长老会一直说我年纪大了,是时候找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可是您看东部行省这几家,只有小柯是适婚年纪,又恰好小舟哥昨天公开招婿,因此我就找上门来了。”

    管家听了这话大惊,连忙扭头去征询沈爷爷的意见。沈爷爷停了则对沈行柯更加满意了,到了危急关头为解燃眉之急,手头能用的资源、理由全都一并摆出来,这样的果决利落,这样的杀伐决断,当真是未来家主的好苗子。

    沈行柯点点头,看起来极度乖巧,不声不响地跟在陈彦安身后向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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