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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如残血,被劈了半边挂在白惨惨的天边。

    时维看了眼小高手里的白菊:“不用了,你帮我拿好另外两束。”

    热水在夜风中逐渐冷却,时维喝了口温水,没说话。

    最后两支白菊献给怡和与之淼,时维挥了挥手:“你去外面等我。”

    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一块墓碑,上面出现一个熟悉的名字。

    北极关的雪一落,他们的躯体被埋在雪堆之中,天然为他们铸就一座可保尸身不朽的坟墓。

    时维想不明白:“虫母的虫蛹体积不小,它是如何悄无声息潜入人类社会的?”

    是他害死了粱肃。

    “如果有别的计划,早做打算。”山柳轻声道,“死脑筋,谁也犟不过你。”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回来都不找我,把我忘了?”

    时维停下脚步,扯起嘴角笑了笑:“没想到第一个遇到的是你啊。”

    学生时代看不明白的东西,工作几年后逐渐看清了。

    很难去评判周子州到底是一个好或坏的人——他倒戈向虫族或许是为了破坏原本的人类社会体系救出周烨,或许一时鬼迷心窍,也或许本就心存恶念。但周子州已经死了,这些都无从得知。

    虫母说一个人适合做母亲,意味着它会将产卵管从体内探出,伸入时维温暖的体内,产下数不清的虫卵。这些虫卵将会以时维的身体为养料,逐渐孵化出生。

    味道没变,免费小菜也在,可很多东西都变了。

    山柳忽然笑了:“我就知道。”

    山柳沉默了下:“之前的老板一个月前被虫族杀了,现在回来重新开店的是他儿子。”

    时维走上前,把刚买的苹果递给他:“你怎么来了?”

    这股苹果香一涌进鼻腔就把那股反胃劲压下去了。

    时维走进店里,闻到水蜜桃的甜味,那阵反胃感好了许多。

    两人在学校附近的街道碰了面。

    这么多时刻,他早该想起来的。

    “要买苹果么?”老板问。

    路边汽车飞驰而过,排气管咕噜咕噜吐出一团气体,散逸到时维鼻腔,闻得他有些想吐。

    其实时维并没有让小高来接自己,他目送载着山柳的车辆远去,慢吞吞地沿着街道散步。

    时维记得很清楚,那名老板知道来吃饭的大都是军校学生,是未来联盟军令处的主力军,所以常常毫不吝啬地给他们加免费小菜。

    他没多停留,继续向前。

    “这些苹果不错。”老板指了指另一只篮子,里面放满了青苹果——个头小,长得奇形怪状,果皮上遍布褐色斑点,“这叫丑苹果——别跟它长得丑,但味道很好,我们家里人都爱吃。”

    他想着来都来了,随手买点回去。拿了两颗水蜜桃,又看到一旁的青苹果。

    山柳不跟他聊那晚小羊楼发生的事,也不提北极关的那只军队。

    时维知道虫母为什么会选择自己。

    时维抱了捧白菊沿着小路走着,小高走上前来:“时先生,我来替你拿吧。”

    时维会成为它们第二个母亲。

    张叔只是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值得被这个世界记住的地方,所以短短一行字,就可以诉尽他的生平。

    他们没必要回来,也回不来。

    山柳指了指他衣服后摆:“衣服上有泥土。”

    残阳已落西山,冷风拂过昏晓。

    第63章N

    曾几何时,时维和山柳也是这样吵吵闹闹。

    山柳拗不过他,只好先行离开。

    小高走了,时维毫不嫌弃地在一块碑旁的空地上坐了下来。

    路边水果店络绎不绝——这家水果店也开了很久,至少在时维读书时就已经开着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它选中了你。但它始终没找到接近你的机会,于是打算从你身边的人下手。”章波乘坐轮椅去到窗边,“至于原因,虫母已死,也就不得而知了。”

    两人吃过晚饭离开,山柳要送他回家,时维表示司机会来接自己,拒绝了。

    他不怕多。他就怕不够。

    商以诀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盯着他,四周不断有人来来去去,但只能沦为模糊背景。

    时维的心重重一沉。

    就在她刚要把视线移开时,老板看见时维微微起伏的小腹,动作一顿,朝他走来。

    时维想问的不是这个,但不重要了。

    手机突然响了,时维拿起来一看——是山柳。

    水蜜桃个头大,远远都能闻见甜味儿;青苹果个头也不小,长相圆润,青白色的果皮上缀着浅淡的黄色麻点。

    说完也没等墓碑回应,找了个舒服位置靠着。

    在失忆后第一次见到虫族意识到它们认识自己的时候,在李浮尧上门挑衅的时候,在见到山桃觉得他眼熟的时候,在山柳笑道“我们永远是朋友的时候”,在梁肃做出反常行为抽搐的时候……

    时维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商以诀早些把事情告诉他就好了。

    他早该告诉他的。

    章波冷笑一声:“那就得问问死去的人了。”

    但他不想回去,他习惯性地开始复盘整件事。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时维眼神淡然,似乎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我太年轻,没那个资历。”

    小高应声,跟在他身后:“时先生,这么多花,一人一朵,会不会太多了。”

    他如今因战致残退伍也算是荣耀,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不知是不是冷风吹多了的缘故,时维的头开始疼了。

    过了会儿他又道:“你知道吗?听说上将要退了。”

    章波的确年事已高,他追随商璟几十载,细细数来却还要比商璟要大上几岁,现在算来已年过六十。

    时维垂下眼:“上将辛苦了一辈子,也是该休息了。”

    张坤路,2435年3月6日生于主星青葭区,卒于2487年12月29日。

    时维买了点,正要打电话给小高让他接自己回家时,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文书杰作为一名军人,当初如何与虫族勾结在一起早已不得而知,但看他最后的模样应当是早已失去理智被虫母夺舍,也不知在偶尔清醒的间隙是否有后悔的时刻。

    微微凸起的孕肚让他坐得不方便,时维偏头看了墓碑一眼:“靠一会儿,不介意吧?”

    时维抬眼:“关过吗?”

    墓碑没有回答。

    时维拿起一颗闻了闻,果然如老板所说,这丑苹果长得丑,但别有一番清香,比刚才那些长相漂亮的苹果更有苹果味。

    “不多。”时维顿了顿,没说话。

    章波其实并不适合做军令处统帅,但他身为前一任上将商璟的心腹,游离于各种势力之外,赶鸭子上架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时维点头。

    “哪能呢?”时维起身,最后看了墓碑一眼,“正要去找你。”

    山柳问他:“之后什么打算?”

    路边的大树在雪后迅速萌发新芽,嫩绿探出枝头。

    商以诀自然而然接过:“我让你们家司机带我过来的。”

    时维盯着墓碑上的姓名生平看了会儿,取出一支白菊放到墓碑前。

    时而看得见有些墓碑后一片平坦,没有凸起的土堆——这些都是葬身于北极关的烈士。

    但转念一想——商以诀的确骗了他,可他也是蠢货,是笨蛋。

    店里员工都忙着吆喝,老板在算账,见时维一个人在这边挑挑拣拣,并未在意。

    时维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花了,只剩颗苹果。”时维垂眸轻声道,“将就将就。”

    熟悉的名字越来越多——谈思勤副将、时维亲自带出来的几名亲兵、几位认识的将领……

    一个月前虫母入侵小羊山别墅区,虽然对首都其余各处也有影响,但军令处处理及时,没造成太大危害。

    闻言,山柳松了口气。

    身边都是三三两两的人

    这片墓地,认识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灯光照得时维面色惨白:“准备晋升。”

    两人都坐下来,菜还没上。身后几桌年轻学生吵吵闹闹,背景音如雾气般融化,听不真切。

    杯里的热水氤氲着热气,时维说:“他老了。”

    他不知从哪掏初一颗青色苹果,用衣角擦了擦,放在墓碑前。

    “听说下一任上将将从几名中将里选出,但剩下几名中将都年事已高,唯一有资格的文书杰也已经死了。”山柳顿了顿,抬眼看向时维,目光如炬,“军令处想要的,是你。”

    闻言,时维勾起嘴角。

    虫母说过,他很适合做母亲。

    “嗯?”时维抬眼,“知道什么?”

    时维和章波告别,让小高送他去公墓。

    “这不重要——虫母已死,虫族需要数百年才会再次进化出新的虫母。接下来的几百年,是人类社会难能可贵的一段和平时期。你年轻,而且在北极关一战中发挥关键作用,还亲手杀死了虫母——他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成为某种意义上的象征。”山柳顿了顿,“更何况,你的确有这个能力。”

    文书杰。

    梁肃。

    山柳只是说:“学校门口我们常去的那家店重新开了,今晚要去尝尝吗?”

    夜渐渐深了,饭点已过,但校外仍人来人往。

    时维一愣,随手拍掉尘土,故作轻松道:“不知道哪蹭的。”

    他早该想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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