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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吴眠琴:“别的还好,我现在跳不了《空山无人》。”

    ……就是不想说具体是什么字才说是篆文的。

    “来高铁站接我。www.zhuomo.me”

    我不想接话,一路提到六楼后拿出钥匙开门进屋。我让母亲走在前面,告诉她左手边第一扇门就是,然后主动报出密码。

    “别介,您生是人类社会的人,死是人类社会的鬼。等我出去旅游的时候捞上你,别搁你那人生的苦海里搞花样呛水的行为艺术。”

    “最近还是千万别了。”

    “你咋没有一点对家乡的爱。人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把人请家里一趟说明你重视,这些以后都是你的人脉资源。还有你艺术团那些同学,关系好就多请她们来家里玩,你小哥假期不也一直在家里吗。”母亲把木摆件拿出来仔细看:“这刻的啥?”

    我算是早退,因为午休的时间还没到。不过这一点小小的时间出入不会有什么大影响。在地铁上我发消息给孟清扬说母亲来了,她很快地发过来一个“Oh No!”的表情,问需不需要她来打岔分散战火。

    “妈。”我勾了芡收汁,看着锅里挣扎的气泡我有很多问题想问,它们堵在我的后颈堵得我大脑缺氧眩晕。

    一个“比心”的表情包。

    “一个数学公式。”

    聊到中途吴眠琴的消息发过来:“申请时间快开始了,你真打算放弃?好歹那学费是你辛苦比赛挣的,托福也费劲儿考了。”

    “我不知道什么是篆文啊?你在清钟那儿学的俺姨也都教过我,你也没啥好显摆得意的。这花里胡哨的没个字形是啥篆文啊,我问的是刻的什么字。”

    母亲看了一圈:“还行,几个人住啊。”

    “现世。”母亲捏这眼镜腿打量两眼又放回去,“唉,你还有人送礼物,收到礼物了也不知道跟妈妈说一声。”

    “我把饭做好后再去上班。”

    “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没前缘,续个什么?”

    “你学姐对你这么好怎么不请人到咱家做客。”

    “这数什么意思,啊?”

    “洗洗手可以准备吃饭了。”

    “还出去吃?我看你是跟徐光临学得摆谱了!”

    我笑道:“家里又不是什么旅游胜地,还没直达的高铁火车。”

    “碗可以留

    “您稀奇,比作动物还好听。”

    “你回礼蛮?”

    我放下手机看着地铁出站口愣神,戴着口罩也不会有人注意我,我逐渐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感知,听不见地铁的声音,眼前的墙壁和天花板也逐渐失去他们的定义概念,变成我之外的一个单纯的“存在”,然后在我眼前消失。直到母亲皱着眉头出来后我赶紧过去接过行李箱。

    “现在出去有点晚了,我点份牛肉汤送来再炒个素菜。”

    “猛虎下山。”说完想起母亲问的应该不是这个,“……篆文。”

    “让的,我是看时间大概几点能到,你等我半个小时。”

    “干嘛!厌烦我了是吧!连个饭都不想跟我吃!”

    “年轻人啊。”

    “算了,等你来我能急坏。你住哪,我直接去你住的地方。”

    我告诉吴眠琴:“我妈来了。”

    “是老奶奶。”

    “您老人家搁那儿万念俱灰地一坐,不周山都得自觉折了谁还敢招您啊。跟学姐说这回事儿了没?”

    这话要我怎么接呢?我可以主动要求自己做到你做到的事情,但我不会指望你做到我做到的事情,你最好……也别指望我全做。

    “没有,她找你了?”

    “回了。”

    “咋?不能还不愿意接我哦。”

    “一个……祈福的咒语,算是某种符号。”

    “我们先去吃饭还是把行李放家里后再出去吃?”

    这估计是早就想来寒碜又顾忌我心情憋久了的。我从跟吴眠琴的聊天界面退出,看到孟清扬那边留了三条消息给我:

    “姐姐我对妹妹你是一片赤忱,赵老师问我好几次你情况,你当时是我送医院的,我就不信你这辈子都不跳了。”

    一阵又一阵地眩晕。

    “赵老师怎么没问我。”

    我想了想母亲对孟清扬大姨的评价——“不知道赡养老人的人就是没良心。”

    来到单元楼下,我让母亲走在前面我在后面提箱子上去。母亲对我的形象不满道:“不能一个一个地搬吗,小女孩逞什么强,以后找不到对象。”

    “……学姐。”

    “那可不孬,人类没有审美心理距离。”

    “还成人礼,你生日应该送我礼物,没得我哪来的你。我生你花了一个上午,肚子上还开那么大一个口,小孩的生日都是母亲的受难日,还庆祝生日,这天最应该拿来孝顺母亲,现在的小孩唉……”

    我回了个“感动”的表情包,然后跟吴眠琴说:“姜太公垂钓十六年,来日方长。”

    “肯定是去国外领孙子,唉。”母亲狠出一口气。

    我心中一惊,嗓子里像被一块过大的咀嚼后勉强咽下的蛋糕噎住,张了两次口才找回声音:“好,你等……”

    还没等我看眼时间母亲的声音继续传来:“时间不够就请假,连妈来了都不让接的公司不是啥好公司。”

    我等着水烧开,放眼镜的书桌就在阳台旁边,我只有回答:“还是学姐送的那个护目镜,没度数。”

    “我在看时间,现在去……”

    “咋啦?我儿子长大后我享不了福还得自己做饭啊。www.cuiyuan.me”

    “你咋又近视了,多少度?天天就知道看手机看电脑,把眼睛都看坏叻,都不知道有啥好看的不能跟人说说话吗。”

    母亲抬着声调:“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啊,俺就记不住啥数学公式,俺手机密码都是你跟我的生日。”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算成人礼送的。”

    “您甭管,申请这儿事儿尘埃落定前您也甭想再续前缘。”

    “你给我搬也就算了,以后在我那半个儿*[女婿]面前别这样。你彤彤姐就是当长姐照顾人惯了啥都干才累,你媛媛姐啥都不会,不天天都是她老公干活吗。”

    我闭眼把情绪压下去:“生日太好猜了,门锁要复杂点才安全。”

    等到牛肉汤上来后时间都差不多要迟到了,我擦把手准备出门上班。

    我接不动话,母亲带来的两个箱子太重,因为只有两个轮子还没办法推着走只能选择拖着,在沟壑纵横的人行道上格外累人。

    “别了,工作日的。”

    唉……

    ……

    母亲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锦袋:“这又是啥哏哏叽*[方言,语气比较不屑轻蔑的‘东西’]?”

    “房东呢?”

    “方长个屁!你在说什么疯话?推荐信不要时间写啊,十六年后你不仅没现在跳得好,那些老师也不记得您哪位了!舞蹈比赛一届有一届的金奖,跟你申请一个学校的也每年都有几个艺术世家和天资高的,时间越长不确定性就越大。你不也说自己很普通吗,不抓住机会别人帮你急您还让人等,伤筋动骨一百天,您再等等就晒出美味晒出鲜了!”

    我深呼吸稳定声音:“你坐一号线到……”

    “这么狂妄吗姐姐。”

    “不是……我没请假,下午的班还照常上。”

    我将从高铁站到我住的小区外最近的一个地铁口的路线告诉母亲,挂掉电话后我也收拾东西回去接人。

    “那中午做着吃,冰箱里有菜。”

    “哦呦,咱哪敢多您的嘴啊,不前几天才见过吗。”

    “恁讲究啊还符号。”母亲的注意力又被床头的琵琶吸引:“你这琵琶在包里装得好好的你弹过蛮?你雪儿姐在学校里给合唱团当钢伴,穿着晚礼服多优雅,你当初咋就不学。还有季星不也是跟你一起学的吗,人家比你多坚持几年还考个证书。天天就知道跳舞,书法和画画也不好好练,上大学后就没动过了吧。高中不让你碰那是因为要高考,高考结束了不还能照常练吗。你高考后也不知道说话,亲戚来看你你还不愿意见,他们都不知道主动来看我,我还是沾你的光。”

    “能搬动,你先上去吧,在顶楼门朝东那间。”

    “懂,您这儿又是在演《二十四孝》,卧冰求鲤,彩衣娱亲。”

    “算是个……小摆件……我的毕业礼物。”

    “这可就难听了,好歹说个乌鸦反哺,羊羔跪乳。”

    “就我一个。”

    “谁送的?”

    “你亲妈来了你不请假陪着啊?俺妈那会儿俺可是寸步不离。”

    \"瞎扯,您老把之前的完整视频发过去就行了,真到了要现场跳的时候大不了把那几个绞腿蹦子改了,实在不行你就把音乐那截子删了,再说你作品集都发了谁那么现世跨洋视频看这个,也不怕网卡。您老考个编导,大洋彼岸也不见得就能找出几个蹦得起来的跳您的剧目。\"

    “我一直都在呢。”

    我把馒头蒸上,焯几片生菜铺盘子底,切半个胡萝卜炒松仁玉米里。我在阳台做饭的时候母亲就在房间里视察,房间里不断传来开柜门和拉抽屉的声音。

    “晓得,姐姐您是来搁浅我的。”

    “你要是想倾述就找我。”

    “说嘛呢,姐姐我直钩三尺钓,您愿者上钩吧。”

    “出国了。”

    “那我让大姨把徐姨约出来逛逛?”

    我装没听见,拿出新买的杯子给母亲倒水,然后去厨房拿菜做饭。母亲喊住我:“别麻烦了,出去吃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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