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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眠琴，”我打断她，“我是怕我考不上。”我看着楼下的空地，旋转木马落灰生锈，眼睛僵硬失神得如同印度神像雕塑的眼睛，“我怕我跳不出来，我妈……她只是个借口。”
吴眠琴的消息再度发来：“怎么样？这回没从楼梯上滚下去吧。”
“如果你不打算给你妈演一辈子的‘徐佳语’，你就趁早让她习惯从你的生活里独立出去。”
“我焦虑到没法摸鱼。”
“我那不算……”我试图插言但是没插进去。
外面怎么这么热，太阳像带血丝的生蛋黄一样刚从母鸡长着灰毛的肚子下剖出来，血淋淋地照在眼前。那攀爬着血管的薄膜颤巍巍地被厚云刮过，有朽腐木头上的霉菌般黏腻的液体从中流出，依附到一切可见的事物之上，生者窒息，细微者被淹没痕迹。连地铁口里都是烧红的铁块颜色，空调又冷的不行。
“是，你长得好看，还会才艺，会说好听话，成绩好，你讨人喜欢。不像我，活一辈子亲戚弟妹都恨我，妈也讨厌我，爹也讨厌我。”母亲狠狠地瞪我，“我把你培养优秀你就看不起我了，但我是你妈！我们是彼此的唯一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诶，别的不说拿同性恋一衬托她肯定选让你学跳舞，更何况你也不需要她同意啊。大孝女，你妈让你跟男人结婚你去不去？她再说要死你还改不改主意？你被她逼到跳楼你就孝顺了？”
“你又来了，你这是两码事儿啊。你三金诶怎么会考不上？关你妈什么事啊，考上了能休学养伤，考不上伤养好了还能再考，还能做别的啊。”
“虽然你说的没错但是请注意一下措辞。”
……确实没有。这几年过去我从一开始的试图沟通到现在消极对待，我能控制个笑话。
吴眠琴电话突然打过来，我带上耳机接通后还没来及说话她就一通臭骂：“您可憋死我了装什么相啊！不是当初你打算拿共享单车撂翻流氓变态的时候了？你妈教你打男人了？没吧？你不也照打不误吗！你妈也没让你练武术练肌肉吧。你妈让你考公务员，进□□，当国家主席，你去了吗？你妈让你多结交人脉你不也除了艺术团哪都不去嘛。你还背着你妈搞暗恋，暗恋学姐不是。”
“赶紧喝完汤走，别一会儿被领导骂了又怪我。”
“我妈很独立，她只是不能适应我从她的人生里独立出去，就像她不能接受我关房门一样。而且我也没有演得很成功。这件事情不能……不完全是我妈的……错误。”
“我妈才不让离婚，肯定是让我想办法解决第三者挽回她那半个儿的心。”
“那我喝碗汤再去。”我松开把手折回来，“你……”
说话间手已经按上门把了，我满脑子都在想快点离开房间，母亲突然在后面说：“你真不跟我一起吃啊。”
吴眠琴发个翻白眼的表情包，接着说：“妹妹与令堂俱有脑疾，速治。”
我被逗笑了：“那她也没什么好管我的了，我的价值结束了。”
吴眠琴估计是被我气笑的：“您行，您新二十四孝，您再花两年赶紧着给你妈连生两个小孩算了，最好一男一女龙凤呈祥，哦还得先生男孩儿再生女孩儿。”
“诶，那不重要，您且听我一言，您不如跟你妈说，学跳舞和搞同性恋，让她选一个。人不能要一头没一头，你妈不是特别相信爱情吗，既然她不同意你的爱情那得同意你的爱好吧，那是拿她梦想中的爱情换的。”
“承您惦记着，托您的福。”
……啧，我究竟在说什么啊。
“地道啊。”
“啊？你怎么会考不上，脚没好还得现场跳啊？”
“控制个屁！挂个精神科找心理医生看看吧，你俩都有点病！”
就像你爱我一样。这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下地铁后我找了家面店吃午饭，工作什么的已经打算摆烂了，我迟到一个小时怎么了，这会儿反正没工作，有要紧工作该找我了，大不了我请假不要全勤了。
我在外面坐了一会儿，然后去公司拿上书包走流程请假，出发前给赵老师发了消息，问她有没有时间。
不行，想吐。
我也就象征性盛两勺汤喝完下楼。
“那她调整不好怎么办，起码有半辈子算我一份。”
母亲又生气了：“你可是觉得我可怜？然后还烦我。”
“你既然不想回家，怎么不去赵老师工作室？”
“哦，您还挺字斟句酌，你难道想以后变成你妈那样吗？那你也没一个你这样的闺女可以骂啊。你要为了撒气生小孩吗？听着比为了治病生小孩更不靠谱。怎么当初你妈是为了……”
“您干脆直接回家发疯，以毒攻毒。”
“那不一样。”我垂眼看着下面裹着蛇皮塑料布被摆放得乱七八糟刷着劣质的干瘪的漆的小火车、摇摇椅，满心嫌弃它肮，“不一样。”
“妈……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们先吃饭，下午我再陪你在周边逛逛，你坐一上午车有什么问题都吃饱休息好后再讨论，我现在跟公司请假。”
所以为什么不能在双休日的时候来啊，是为了考验我如何在她和工作之间做取舍吗？为什么要给生活增加那么多麻烦和苦恼啊。虽然我不说完全理解母亲，但我多少能猜到她别扭的原因，但是那些他人历史遗留的债务为什么要让我来还，早就说了跟那些亲戚断绝交往才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母亲还次次都要教训我一通，仿佛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冷血的人。
我找补道：“起码我暂时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着等我晚上回来再刷。”
“你这、”我被她逗笑了打个磕，“我不会跳楼，万一死不透还给她添麻烦。”
“吴眠琴，”我胃疼得有些受不了了，肚子里像被尖锐的螺丝往里拧紧。我捂着肚子靠上后面的玻璃墙笑得很无奈：“你别这么相信我。我难道不知道我妈受折磨吗？怎么说我是不是故意的呢？我只是找借口，我其实就是在逃避啊。你调侃我说大孝女，我对我妈的孝顺……我跟你说过我是个自私的人。”
我回头看向佝偻着腰坐在床边的母亲，那个身影看上去颓然又落寞。我知道我应该留下来，因为她显然是希望我陪她的。
我拿出手机要在企业微信上走流程。母亲冲过来用手指着我：“不请！说什么好听话，我一个人走不丢！上你的班去！别在我面前装样，你那点小心思当我看不出来？”
“那你请假干什么？”
“我妈能比我更疯，我怕控制不住局势。”
我给吴眠琴发消息：“想请假了，但不想回家。”
头好疼，真的讲不通。
“……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敷衍我。”
吴眠琴在对面叹气：“你……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不说了。你要是实在难受……就听凤凰传奇吧。”
“那她不就更自……觉得我瞧不起她了？”我把筷子放碗上整理好后走到外面的观光走廊，“那我更有错了。”
求真务实地说这顿饭吃的确实浪费，我现在没有食欲外加胃部绞痛，根本咽不下去东西。但饭还是要吃，无论怎样身体才是本钱，饿也饿不到别人头上，什么事都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处理。
“妈，你别多想。我真的只是怕上班迟到。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你不会在这个世界上找到比我更爱你的人，就像……”
“这俩不是并列选……”
“我妈在家里生气我去干她死也不让我做的事情？我是有拿她当借口的嫌疑，但我妈刚来我就谋划跑走也太不孝了。”
“你妈自卑是你妈自己该调整心态了，难道她一辈子都是你害的吗？”
“别介，她那半个儿出轨什么的你还得打离婚官司争夺抚养权。”
好吧我确实挺冷血的，毕竟连母亲来了的接风宴我都想着要赶紧离开。
对……母亲只是个借口。
母亲打断我的话：“那你不就是在可怜我吗！是在说我没人爱是不是！”
“啊对啊！那你都清楚还当什么大孝女啊？你信我的，等你编导或者参演的剧目全球巡演的时候，她也不觉得跳舞是卖笑娱乐的了，她拿你当舞蹈家、大艺术家。”
眼前天旋地转，但我知道自己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好，我不请假。”
“妈……”
母亲一巴掌打在我手上：“手机放那！我看你敢请！你现在请假就立马给我买回去的车票！”
我看着碗里的汤面发呆。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去公司请假回家是不是正确的，如果拿着半天假出去散心我也做不到。
“您真得劲儿，您控制住过吗？”
咳……这话真是让我哭笑不得。
] “吴眠琴，”我打断她，“我是怕我考不上。”我看着楼下的空地，旋转木马落灰生锈，眼睛僵硬失神得如同印度神像雕塑的眼睛，“我怕我跳不出来，我妈……她只是个借口。”
吴眠琴的消息再度发来：“怎么样？这回没从楼梯上滚下去吧。”
“如果你不打算给你妈演一辈子的‘徐佳语’，你就趁早让她习惯从你的生活里独立出去。”
“我焦虑到没法摸鱼。”
“我那不算……”我试图插言但是没插进去。
外面怎么这么热，太阳像带血丝的生蛋黄一样刚从母鸡长着灰毛的肚子下剖出来，血淋淋地照在眼前。那攀爬着血管的薄膜颤巍巍地被厚云刮过，有朽腐木头上的霉菌般黏腻的液体从中流出，依附到一切可见的事物之上，生者窒息，细微者被淹没痕迹。连地铁口里都是烧红的铁块颜色，空调又冷的不行。
“是，你长得好看，还会才艺，会说好听话，成绩好，你讨人喜欢。不像我，活一辈子亲戚弟妹都恨我，妈也讨厌我，爹也讨厌我。”母亲狠狠地瞪我，“我把你培养优秀你就看不起我了，但我是你妈！我们是彼此的唯一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诶，别的不说拿同性恋一衬托她肯定选让你学跳舞，更何况你也不需要她同意啊。大孝女，你妈让你跟男人结婚你去不去？她再说要死你还改不改主意？你被她逼到跳楼你就孝顺了？”
“你又来了，你这是两码事儿啊。你三金诶怎么会考不上？关你妈什么事啊，考上了能休学养伤，考不上伤养好了还能再考，还能做别的啊。”
“虽然你说的没错但是请注意一下措辞。”
……确实没有。这几年过去我从一开始的试图沟通到现在消极对待，我能控制个笑话。
吴眠琴电话突然打过来，我带上耳机接通后还没来及说话她就一通臭骂：“您可憋死我了装什么相啊！不是当初你打算拿共享单车撂翻流氓变态的时候了？你妈教你打男人了？没吧？你不也照打不误吗！你妈也没让你练武术练肌肉吧。你妈让你考公务员，进□□，当国家主席，你去了吗？你妈让你多结交人脉你不也除了艺术团哪都不去嘛。你还背着你妈搞暗恋，暗恋学姐不是。”
“赶紧喝完汤走，别一会儿被领导骂了又怪我。”
“我妈很独立，她只是不能适应我从她的人生里独立出去，就像她不能接受我关房门一样。而且我也没有演得很成功。这件事情不能……不完全是我妈的……错误。”
“我妈才不让离婚，肯定是让我想办法解决第三者挽回她那半个儿的心。”
“那我喝碗汤再去。”我松开把手折回来，“你……”
说话间手已经按上门把了，我满脑子都在想快点离开房间，母亲突然在后面说：“你真不跟我一起吃啊。”
吴眠琴发个翻白眼的表情包，接着说：“妹妹与令堂俱有脑疾，速治。”
我被逗笑了：“那她也没什么好管我的了，我的价值结束了。”
吴眠琴估计是被我气笑的：“您行，您新二十四孝，您再花两年赶紧着给你妈连生两个小孩算了，最好一男一女龙凤呈祥，哦还得先生男孩儿再生女孩儿。”
“诶，那不重要，您且听我一言，您不如跟你妈说，学跳舞和搞同性恋，让她选一个。人不能要一头没一头，你妈不是特别相信爱情吗，既然她不同意你的爱情那得同意你的爱好吧，那是拿她梦想中的爱情换的。”
“承您惦记着，托您的福。”
……啧，我究竟在说什么啊。
“地道啊。”
“啊？你怎么会考不上，脚没好还得现场跳啊？”
“控制个屁！挂个精神科找心理医生看看吧，你俩都有点病！”
就像你爱我一样。这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下地铁后我找了家面店吃午饭，工作什么的已经打算摆烂了，我迟到一个小时怎么了，这会儿反正没工作，有要紧工作该找我了，大不了我请假不要全勤了。
我在外面坐了一会儿，然后去公司拿上书包走流程请假，出发前给赵老师发了消息，问她有没有时间。
不行，想吐。
我也就象征性盛两勺汤喝完下楼。
“那她调整不好怎么办，起码有半辈子算我一份。”
母亲又生气了：“你可是觉得我可怜？然后还烦我。”
“你既然不想回家，怎么不去赵老师工作室？”
“哦，您还挺字斟句酌，你难道想以后变成你妈那样吗？那你也没一个你这样的闺女可以骂啊。你要为了撒气生小孩吗？听着比为了治病生小孩更不靠谱。怎么当初你妈是为了……”
“您干脆直接回家发疯，以毒攻毒。”
“那不一样。”我垂眼看着下面裹着蛇皮塑料布被摆放得乱七八糟刷着劣质的干瘪的漆的小火车、摇摇椅，满心嫌弃它肮，“不一样。”
“妈……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们先吃饭，下午我再陪你在周边逛逛，你坐一上午车有什么问题都吃饱休息好后再讨论，我现在跟公司请假。”
所以为什么不能在双休日的时候来啊，是为了考验我如何在她和工作之间做取舍吗？为什么要给生活增加那么多麻烦和苦恼啊。虽然我不说完全理解母亲，但我多少能猜到她别扭的原因，但是那些他人历史遗留的债务为什么要让我来还，早就说了跟那些亲戚断绝交往才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母亲还次次都要教训我一通，仿佛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冷血的人。
我找补道：“起码我暂时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着等我晚上回来再刷。”
“你这、”我被她逗笑了打个磕，“我不会跳楼，万一死不透还给她添麻烦。”
“吴眠琴，”我胃疼得有些受不了了，肚子里像被尖锐的螺丝往里拧紧。我捂着肚子靠上后面的玻璃墙笑得很无奈：“你别这么相信我。我难道不知道我妈受折磨吗？怎么说我是不是故意的呢？我只是找借口，我其实就是在逃避啊。你调侃我说大孝女，我对我妈的孝顺……我跟你说过我是个自私的人。”
我回头看向佝偻着腰坐在床边的母亲，那个身影看上去颓然又落寞。我知道我应该留下来，因为她显然是希望我陪她的。
我拿出手机要在企业微信上走流程。母亲冲过来用手指着我：“不请！说什么好听话，我一个人走不丢！上你的班去！别在我面前装样，你那点小心思当我看不出来？”
“那你请假干什么？”
“我妈能比我更疯，我怕控制不住局势。”
我给吴眠琴发消息：“想请假了，但不想回家。”
头好疼，真的讲不通。
“……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敷衍我。”
吴眠琴在对面叹气：“你……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不说了。你要是实在难受……就听凤凰传奇吧。”
“那她不就更自……觉得我瞧不起她了？”我把筷子放碗上整理好后走到外面的观光走廊，“那我更有错了。”
求真务实地说这顿饭吃的确实浪费，我现在没有食欲外加胃部绞痛，根本咽不下去东西。但饭还是要吃，无论怎样身体才是本钱，饿也饿不到别人头上，什么事都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处理。
“妈，你别多想。我真的只是怕上班迟到。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你不会在这个世界上找到比我更爱你的人，就像……”
“这俩不是并列选……”
“我妈在家里生气我去干她死也不让我做的事情？我是有拿她当借口的嫌疑，但我妈刚来我就谋划跑走也太不孝了。”
“你妈自卑是你妈自己该调整心态了，难道她一辈子都是你害的吗？”
“别介，她那半个儿出轨什么的你还得打离婚官司争夺抚养权。”
好吧我确实挺冷血的，毕竟连母亲来了的接风宴我都想着要赶紧离开。
对……母亲只是个借口。
母亲打断我的话：“那你不就是在可怜我吗！是在说我没人爱是不是！”
“啊对啊！那你都清楚还当什么大孝女啊？你信我的，等你编导或者参演的剧目全球巡演的时候，她也不觉得跳舞是卖笑娱乐的了，她拿你当舞蹈家、大艺术家。”
眼前天旋地转，但我知道自己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好，我不请假。”
“妈……”
母亲一巴掌打在我手上：“手机放那！我看你敢请！你现在请假就立马给我买回去的车票！”
我看着碗里的汤面发呆。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去公司请假回家是不是正确的，如果拿着半天假出去散心我也做不到。
“您真得劲儿，您控制住过吗？”
咳……这话真是让我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