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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七只知道,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爱了一个女子,便只会爱她一人。永生永世,只有她一个人。

    她似乎仍然觉得,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姑娘有一天还会再回来。

    颜如昭策马离开了她从小生长的地方。在道观前,谢七神情腼腆,为她带了一颗甜甜的酥糖;在城郊后山,他在那里救了她的性命,将她抱在怀里让她哭泣;在城西的小池塘边,她曾与他告别。

    “寄凡”。

    那斧子最终劈进了他的背脊。

    这是颜如昭曾经两手空空时买下的,那时她刚刚打输一场比试,被某个小仙宗扫地出门,满身狼狈,身上没剩下几块灵石。但那位卖灵植的修者同她说:“这是相思之树,若和道侣一同种下,你们生生世世都不会再分开。”

    他最后还是捡起了那块木牌,擦拭干净,贴身放在怀中。

    看一眼便少一眼。

    “官府的人去了道观!他们说要砍了那株红豆树!”

    在那年的深冬,颜如昭来到了天元泉所在之处。

    “我不准。”谢七打断他,“此树是我栽下的。你们口中之人并非妖女,她是修真界的仙人。”

    那时她可以落泪,可是现在不能了。

    谢七在那一刻心肺欲裂,叶片触及他的脸颊,缓缓落下,他仿佛听见颜如昭在向他痛苦地求助,少女在呼唤他的名字,她很绝望。

    可她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只留下这么一株骗人的树。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没能带着欢喜之情与谢七一同种下这棵灵植。

    卖灵植的修者说得煞有其事:“当然,即使一方陨落,转世之后仍可以相遇。一起种下相思之树的道侣,永远不会分开。”

    颜如昭已经许久未曾落过泪。

    颜如昭知道,这大概是卖家的话术,可她不由得为之驻足。

    谢七握着她的手,要吻上手背时,颜如昭下意识地抗拒。

    谢七不再去商铺,他将自己关在宅子里,像一株枯萎的树,变得苍白沉默。

    可她忘记了,她获得复仇力量的同时,需要付出代价。

    颜如昭故作轻松地说下去,可是心里想的却是:不,我在修真界过得不好。剑客对我很严苛,没有宗门愿意接收我一个半路出家的修者,那里恃强凌弱,而我总是饿肚子,我一直想着你才能熬下去,我不想再回去了……

    没有什么相思之树,没有什么永远在一起。

    颜如昭杀了她作为凡人的父亲,这是原罪。

    ……

    她身上可怖的咒文已经蔓延到脖颈处,还好此时是冬日,她身上的披风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裹住,好像这样便能掩饰住她此刻的痛苦来源。

    “七少爷!七少爷!”

    “你们要做什么?”他嗓音沙哑,将让姜月宁稍稍退后,独自一人挡在树前。

    少女眼眸亮晶晶,她说,要为他想一个最好的名字。

    “你过得开心就好。”良久,他挤出一句话,“多谢你的建议,我会考虑。”

    衣袖一旦落下,她手臂上可怖的咒文便会显现,提醒她活不了多少时日了。

    永远不会分开。

    既然她已经要死了,那不如,将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他。她这样自私,即使日后谢七会与别人成亲生子,她也想要他记住自己,想要心爱的少年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那日阿颜奔来他寒酸的小屋,阳光正好,他们躺在榻上,说起名姓时,谢七脱口而出一个“昭”字。

    鲜血溅出,周边围着的百

    她写了三个字“谢寄凡”。

    这棵树的确有不少异常之处,即使在这样严寒的冬日,竟然还生着不少绿叶。绿叶们似乎感觉到了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叶片簌簌抖动,一片落叶打着旋飘向他的方向,像是在无助地祈求一线生机。

    谢七第一次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人事不知。

    天道不管凡间爱恨,那是人皇的职责。但祂掌管修界的奖罚。

    颜如昭找来了朱砂和笔,她要在谢七额心点一颗红痣。

    我想和你在一起。

    官府的人很是烦躁无奈,见他来了,还是恭敬地拱手,“七少爷。”

    谢七赶到时,树前只有姜月宁一个单薄的女子拦着。

    颜如昭看着他,一时间有点想哭。

    她将自己仅存的纯净灵力寄托在谢七体内,对于凡人来说,这已经足够让他们延年益寿,健康地活到很久以后。

    谢七没有让步分毫,可他一个人的力量,怎敌得过那一群官兵?

    在青紫色的咒文第一次出现在身体上时,颜如昭并没有当一回事,只以为那是灵力反噬的迹象。可当她发觉自己有走火入魔的迹象时,才发现这不对劲。

    谢七神情有些迷茫,像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静谧的湖水映照着一张人鬼不分的面容,她投身而下。

    颜如昭看着这棵红豆树,那卖她灵植的修者说的话还环绕在耳畔,可她如今已经知道这是假的。

    谢七听着她的话,他仍在沉默。

    包括此时,迎面而来的是萧萧冬日冷风,刺骨冰凉,吹拂过她干涩的眼眸。

    走火入魔的修者很可怕的,颜如昭在修真界见过不少。他们或许会变成兽形,或许会被魔气缠身,腐蚀躯体,变得神志不清,自残或者杀人……颜如昭不可能让他看见自己变成这样。

    但那些话却永远藏在了心里。

    她离开得潇潇洒洒,却留他一个人陷入无尽的悲哀与思念中。

    谢七昏昏沉沉之时,有小厮慌张地闯了进来——

    颜如昭离开的那一天,她没有去见他。

    既然已经走了,又何必要留下这样一个深情暧昧的名字?

    谢七原本就生得模样柔和,一点灼灼红痣,更是显得他面容如上等玉石一般熠熠生光。

    他在房间内找到了一块木牌,上面是颜如昭的笔迹。

    谢七不是傻子,他很快察觉到她又有要离开的苗头。他无力阻止,只是说:“留下些什么吧,好吗?”

    他想,至少为他留下些什么吧,让他能在陷入无尽思念之时,还能有一个念想。

    天罚正在她身上降临。

    她所有美好的回忆都与他有关。颜如昭想,让他好好地活下去,就仿佛她也活在这世上。

    “我不喜欢人间,我,我在修真界过得很好,人间太无趣了……”

    她想起几年前她在城郊后山上被人追杀时,少年将她护在身下,她伏在他的胸口抽噎。

    可值不值得,岂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

    或许是因为她知道,能让她肆无忌惮掉眼泪的那个人,如今已经不在她身旁。

    她上一次离开,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他等得太苦了,几乎要以为,与他有过姻缘承诺的少女其实从未出现过在他生命中。

    颜如昭原本以为,这一切应该已经结束了。www.ruxueshu.com她杀死了谋害自己母亲的凶手,她终于了结了压在她心上沉甸甸的仇恨,她终于可以兑现自己的诺言,回到谢七身边。

    她留下的东西那么少,他即使不甘心,却也不忍丢弃。

    颜如昭因为这句话,用最后的灵石买下了它,即使她为此风餐露宿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问:“真的吗?”

    她不是杀人犯,她是仙人,也是他心中最美好的女子。

    那年的冬天对于谢七而言,无疑是他生命中最难熬的时日。

    颜如昭同谢七一起在道观门口种下了一株灵植。

    红豆树像是她的一个执念,她凭借着这个执念突破了一次又一次,又带着这个执念回到了凡间。

    木牌“啪”地被甩到墙边,磕掉了一角。

    谢七弯着腰拿铲子培土,颜如昭站在一旁,忽然说:“我食言了。”

    官兵人群内有人笑了:“七少爷,您这就是在开玩笑了,一个杀人犯怎可能是仙人?劳烦您还是让开些,这砍树的巨斧无眼哪。”

    “阿七,我要回修真界去。你不要再等我了。”她故意用那种很残忍的语气和他对话,“我不值得。我离开后,你就去娶一个喜欢你的贵女,生儿育女,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好吗?”

    谢七一介凡人之躯,却在那瞬间不知从哪来的力量,他挣脱身边官兵的挟制,像曾经在城郊后山上将阿颜护在身下一般,他挡在了红豆树前——

    最终他和姜月宁被四五个官兵狠狠押住,双手背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斧子扬起,就要落在树上——

    “七少爷,您也知道之前的事情,有个妖女在此地随意杀人。据说此树便是那妖女栽下的,您看,哪有正常的树能在短短时间内长到这么高?”有人同他说,“这树必然是棵妖树,我们得把它砍了……”

    她要失去她的少年了。

    颜如昭让他成亲生子,她说她不值得。

    颜如昭心中空空荡荡,她想,嗯,他要和别人成亲了。

    红豆树,有相思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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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她多年前的承诺。曾经年少之时,他们都是没有名字的卑微之人。

    他日夜放在心中的女子像一阵风,来了又去。

    那天的风很凉,冬日临近,谢七脸色苍白,两个人沉默无话。

    颜如昭认真地注视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中,刻进血肉里。

    谢七等到了,可此时他死死地盯着木牌上的三个字,忽然掀翻了桌椅。

    在颜如昭走后,年迈的观主没有熬过这年冬天。观主去世后,观内的女道们纷纷搬离,只有姜月宁一人守在荒凉的道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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