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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种本能。

    可颜如昭没有被吞噬。

    “是吗?”谢寄凡浑身都在忍受着即将爆体而亡的剧烈痛感,他咬着牙回击,“在你看来,那或许廉价,不值一提……”

    祥云之上,站着那个少年。

    谢七握住了颜如昭腰间的凝霜剑,挡在她身前,为她斩退所有试图侵犯她的恶鬼。

    凝霜剑慌慌张张地来到颜如昭身边,可如今已经无济于事。

    此时的芙蓉仙山上明明电闪雷鸣,轰隆声震得耳膜欲碎,可少年的声音却平静而空灵地响在她耳侧。

    雪点子缓缓落下,随后愈演愈烈。

    下一章应该会完结~之后会掉落番外哒

    【去吧,带着你的主人离开这里。】

    天道在他耳畔吼叫:【感情用事的废物!你、你不过是个两辈子都围着她转的蠢货!你以为她会在乎你廉价的爱么?!】

    红豆树方才还在寒风中簌簌发抖,在此刻,却忽然如狂乱的妖魔一般,树枝迅速生长,长成遮天蔽日的模样,驱赶着周围的人群,叶片抖动在风中的声音如同嘶吼一般。

    “你下来,我早已不在乎……”她说得太急,忍不出咳了几声,“……你下来!”

    事实上,天元泉并没有欺骗任何修者。颜如昭缓缓地在水中沉没,她在缓慢地恢复原先的模样,身上青紫色的咒文也被水流稍稍洗去。

    这一世初见谢寄凡之时,颜如昭望着他额心的那一颗红痣,便忍不住地被吸引。

    谢寄凡已经没有更多的能力去思考,他此时只有一个信念——击退天道,他不能让颜如昭死。

    谢寄凡坏了祂的好事,向来无心无情的天道竟也动了怒。

    漫天乌云退散,天道没有想到,一个化境后期的修士能迸发出如此大的力量。谢寄凡飞身而上,向天际追去。他的神魂,骨血,身躯皆在燃烧,从魂魄深处传来的痛感反而让他麻木。

    颜如昭萧萧肃肃地立在凝霜阁的院中。芙蓉仙山与她共情,沉默古老的山脉此刻感知着沉重的哀恸,愈发冷寂无声。

    “如今我明白了,无论经历几辈子,我都会为你生,为你死。”

    可他马上要长出心脏。到那时,他便不再是不死之身,再也护不了她。

    人们对仙树不敬,惧怕受到惩罚,都纷纷逃难,竟没有一个人敢靠近那棵红豆树。

    谢七带着颜如昭离开地窖,他搂着她的腰肢,奋力向上游去。鬼魅们循着鲜血的气息在身后追赶,谢七没有让它们碰到颜如昭的一点裙摆。

    这下人们终于相信,这是一棵仙树。

    少年孤零零地被卷进最深沉黑暗的水底,他的躯体被饿极了的鬼魅们瓜分,剩下一缕伶仃飘摇的孤魂,回到了那棵红豆树下。

    谢七不知疲倦地战斗着,他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终于,有一日,颜如昭恢复了原来的模样,而他也即将完完全全地变回人形。

    谢七已经被鬼魅们杀了很多次,但在天元泉里,断肢可以重生,伤口很快愈合,他仍能重新挡在地窖的入口前挥剑。

    那爱看起来太渺小,只是两个身无长物、没有名字的少年。世上有那么多才子佳人,王侯将相的故事,他们或许是其中最不足为奇的一段。

    可对于记忆中那个少年而言,这样微不足道的爱,却使他能为之付出两世的生命。

    很快,谢七已经能看见最上层的水面,被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湛蓝的一片,闪着光芒。

    谢寄凡施展了炼魂术,飞身去往结界之外。

    而谢七躺在雪中,眉间的那一点灼灼红痣,就像——

    他听见了红豆树的悲鸣,他用鲜血作为献祭,再一次来到了颜如昭的身边。

    谢七并不在意,他将颜如昭带到天元泉深处的地窖中,将自己得到的大部分力量完完整整地输送给她,用自己的血肉供养,以便她尽快洗去天罚的痕迹。

    “这不是你该承担的……你,你已经因我而死过一次……”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直到这时,颜如昭才发觉自己脸上竟满是泪痕。

    一个魂魄形态的少年出现在她身边。少年的身躯是半透明的,鬼魅们能触碰他,触手能穿透他的身体,却无法将他毁灭。

    “师尊。”

    就像……

    她本不该中招,可为她斟酒的是……谢寄凡。

姓们惊惧地尖叫:“杀人了!!!”

    “阿颜,”他忽然唤她这个名字,温柔地打断她的话语,“从前我会困惑,我对你这样汹涌的感情是从何而来。”

    结界的缺口处,却并没有泄露进任何天雷,那里被一团祥云堵住了。

    洁白如羽的雪花缓缓飘落,亲昵地落在颜如昭的手心里,化作一滩冰冷的水渍。她知道,那是少年的精魄化作的结晶。

    “可对我来说,那是力量,是执念……是承诺……”

    幻境中的回忆至此,颜如昭猛然睁开眼睛。

    她沾染了谢寄凡的精魄,在那一瞬间仿佛进入了他的身躯,看见了他的一段回忆。

    “谢寄凡!”颜如昭的身躯仍有些不稳,她用传音唤天际的那个少年。

    可他的双腿被缠上,接着是左手,他完完全全化为人形实体,生出了心脏,鬼魅们不需要费什么力气,也很快就能杀死他。谢七没有了办法,只好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凝霜剑——

    这的确是一处洗劫之地。

    颜如昭立即起身,她奔向凝霜阁后院,如她所料,天道汹涌而来,已经突破了结界的一个口子,天雷响彻结界之上。岑溪早已闻讯赶来,带着一群仙长们围在芙蓉仙山外侧,却被层层乌云拦住。

    对于世人来说,仙与妖,也不过只是一线之别。

    天元泉是一处圣地,更是个修炼的好地方。谢七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的挥剑,都为他的躯体带来了一点力量。而与此同时,他的躯体不再是完全透明的,他在慢慢地化为实体,而鬼魅们的触手逐渐可以伤害他,留下血痕与伤口。

    落下热泪,我埋了一整本书的伏笔终于写到了

    谢寄凡!

    她那时想,很好看。

    可越往下,便越深不见底。

    “仙……仙光降世?”拿着斧子的官兵早吓得浑身发抖,斧子也丢了。

    芙蓉花上覆盖了冰雪,将颜如昭的发丝也染成了雪白。

    少年的身躯淹没在通天雷鸣之中。

    他说过的,他会保护她,不再让她受到伤害。

    颜如昭没有想到,到了这种时候,他仍在愧疚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剩下的一点点,则用来抵御尝试入侵地窖的鬼魅。

    衬着他白皙的面容,就如同落在雪地里的一粒红豆。

    这样的秽物,怎能沾染他干干净净的女孩?

    水面上是一层浅浅的蓝色,可在深处,却是浓重的,看不清五指的黑。那里是强大鬼魅们的盘据地。

    一道耀眼的光芒从树顶上绽出,像是一顶圣洁的光环。

    “别闹了,下来!”

    他竟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心头泛起一点喜悦。

    凝霜剑很听话,飞快地托着颜如昭往那一处阳光所在的水面而去。鬼魅们惧怕太阳,它们不再纠缠颜如昭,转而将所有的怒火发泄到它们已经缠住的少年身上。

    那是四千年前,她身在天元泉的时候。

    少年轻飘飘地托住了颜如昭的身躯,将她抱在怀里,耐心地清理她身上沾染的魔气。

    “我不后悔任何为您而做的事情。我只后悔,这一世没能为您做得更多。”

    她身上一片酸软,她已经意识到,之前喝下的并不是普通的酒,那里面恐怕加了醉仙散——能让大乘期修士陷入昏迷的东西。

    一片白茫茫中,她仿佛看见红豆树上结出了红艳艳的果实,少年躺在树下,被冰雪慢慢覆盖,他身体僵硬,苍白如雪,唯有眉间的一颗红痣仍旧灼灼。

    朔风骤起,逆天而行的禁术现世,让寒冬提前来临。芙蓉仙山上的温度永远适宜,如今却浸满了凌冽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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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月宁见状,大喊道:“找大夫!快找大夫来!”

    在凌寒冬季,红豆树却异常地生出果子,红艳艳地掩映在绿叶下,被冰雪覆盖。

    作者有话要说:

    谢七放弃了挣扎,他眼看着颜如昭的身躯被温柔的水波推上岸边,与此同时,他的心脏被一只化为魔臂的触手洞穿。

    颜如昭早已没了知觉,她紧闭双眼,无力地被拉入黑暗的深渊。她很强大,鬼魅们许久没见过这么强大的修者,虎视眈眈地蛰伏着,用湿漉漉的触角触碰她的手臂和脚踝,试图争夺这个修者的吞噬权。

    阿颜和谢七甚至没能拥有过一次花烛红妆。

    颜如昭在庭院中站了很久很久。

    谢寄凡终究是死了。他单薄的躯体根本承受不了炼魂术的反噬,在天空恢复澄净明朗的那一刻,他没能撑住。

    可人群纷乱,她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她想起来了。

    谢七的身体靠在树干上,缓缓地滑落下去。血迹渗进了泥土,染红了树根。

    颜如昭留给谢七的灵力并不能左右他的生死,漫天大雪落下,树下的男人最终被大雪埋葬。

    她如今知道当初在须弥幻境的两扇门中做下选择的后果了。天道夺走了她的记忆,她自以为自己不相信爱,因为她从未经历过。她选择了用“恨”的力量来与芙蓉仙山结合,于是从此掩埋了过去曾得到过的,唯一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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