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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这天,姜铭和赵贤芳放下所有工作,和所有普通家庭一样,将屋子装点一番,做上一桌佳肴,围在一起举杯欢度。

    姜颂在繁重的课业之余,破天荒主动请了两个家教补习文化课,每个周末如果宁老师时间得空,她还会赶过去请教。

    又在心里反驳,她努力学习明明是为自己。

    她将手机放回兜里,重新点燃一根仙女棒,烟火滋滋声中,她在心里默念:新年快乐,天天快乐。

    几辆车呼啸而过,车灯扫过少女娇俏的笑脸。

    姜颂点开来看,五彩缤纷的头像中却没有那张简约的落日湖景。

    九月开学,紧张的高三生涯正式拉开序幕。

    姜颂久久无言,夕阳下,少女的脸庞上有一种沉静而温柔的喜悦。

    接下来的一切,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顿除夕饭吃得并不愉快。

    姜铭本不是浪漫的人,这天却亲自驱车带她们去澄湖放烟花。

    姜颂旋转着手里的仙女棒,围着父母转圈圈,活像一只快乐小狗。

    姜颂应了一声,回头,那人的背影在夜色中挺拔又孤独。

    可是好在哪里?

    大概是丈夫的温情来得太突然,赵贤芳红了眼眶。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一个学期就过去了。

    林也只提前了两天回来,计划初三就走,只在家里待六天。

    不知道为什么,姜颂有点难过。

    他说:“音乐,我要做音乐。”

    记忆里,这是多年以来父亲少有的几次主动示好。

    姜颂想,有没有林也,她都是要去北城音乐学院的。

    她说:“那就明年考到北城,去见他。”

    姜颂没有细想。

    当然,如果他在,会更好。

    她红着脸暗叹,她们从哪里看出她有谈恋爱的心思?

    姜颂不常发朋友圈,这天,她拍下烟花盛景,在朋友圈里祝所有人新年快乐。

    姜颂下巴抵在小臂上,静了几秒,她慢慢转过脸来,晚霞下的笑意清浅动人。

    烟火再次点亮夜空,姜铭叫她,“快过来看!”

    邹舒然紧张地说:“吃完饭了再说。”

    在父亲偏执而充满期待的目光中,林也放下筷子,说:“我签了一家经纪公司。”

    同学和朋友纷纷点赞,并在评论区盖楼。

    廖姨被姜颂的学习劲头惊讶,一边欣慰,一边担心她身体会吃不消。

    赵贤芳一身优雅的白色职业裙,轻倚在流理台边喝咖啡,她笑着说:“是好事。”

    屋子里响起“乒里乓啷”的打砸声,以及林达俊蛮牛般的怒喝声。

    像是被传染了快乐,又像是在那一簇簇烟花绽放的映衬下,村子显得更寥落了。

    林也顺着乡道走出村子,立在马路边,对面一辆奥迪打着双闪,一个西装革履的儒雅男人开了后座车门,对身后的少女说:“快进车里暖暖,外面冷。”

    赵贤芳偶尔零点过后下班回家,还会看到书房里的灯是亮着的。

    少女两只细胳膊攀上女人的脖子,“妈妈也惯我。”

    少女原地蹦跳,“可是烟花还没放完。”

    -

    桌上的碗碟跳了跳,林也面前的杯子掉到他身上,兑了劣质色素的橘子水浸湿了他的衣裤,沾到皮肤上,又凉又黏腻。

    起因是林达俊花了在他看来的很大一笔钱,托人帮林也在苏城某个银行找了个实习工作。

    奥迪的车标闪着银光。

    “要去的。”

    “什么?”林达俊并不明白什么叫经纪公司。

    姜颂出来找水喝,听到了。

    詹雪不知她具体在想些什么,但明确一定都跟那个人有关。

    在漫天绚烂下,姜铭拥抱妻子和女儿,感慨道:“希望可以陪你们很久很久。”

    “嘭!”

    林达俊敏锐地嗅出一丝不寻常,他忽然一拍桌子,脖子上青筋暴起,“说!现在就说!什么叫精气公司?!”

    澄湖村的除夕夜似乎和别处的村子没什么两样,各家各户灯火通明,一片片农田沉默地吸收从屋子里透出来的欢声、叫骂和哭泣。

    邹舒然用身体护着他,把他推出屋子。

    她压抑着哭声,说:“先、先去医院!”

    有次廖姨问赵贤芳,“我见有些姑娘一旦有了谈恋爱的心思,就没了学习的念头。怎么颂颂倒反过来了呢?”

    一个穿墨绿色大衣的中年女人嗔怪道:“你就惯她吧。”

    “你先进去,等暖和了咱们再接着放。”男人说。

    但又因为许多市区内的富人会来这处放烟火,澄湖和村子都被富人阶层的快乐映照。

    他平静地站起身,灯光从后方照过来,他棱致俊朗的脸庞在蒙昧的阴影里极其淡漠。

    劝是不敢的,只得在网上自学高级营养师课程,把关心都加注在每日餐食里。

    混乱中,林也被父亲迎面甩过来的盘子砸中了头,鲜血顺着他的额发落到眼眶里,以致于他后来看到的景象都是刺目的红。

    姜颂余光瞟见对面的黑影,来不及惊诧,那人先一步转身沿马路快步离开。

    林也眼皮撩起,定定地看着对面幸福的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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