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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也顺产生了我闺女后,真的不敢想象这个场景有多恐怖,我妈的经历有多绝望。不说剖腹产受罪的产妇,就说千百年来被吹破天的顺产,对女性的身体造成多大的影响,对女性的心理造成多深的重创,百家支支吾吾。

    “我实在生不出来,太累了,就感觉你大娘一下子把孩子拽出来了,我就睡着了。”

    我:嘻嘻。

    有一次我偶然看见那个婶婶在训斥一个我没见过的小女孩,回家跟我妈说了这事。

    “要是有你大姐,就没有你了”。

    “小欢欢再睡一会儿吧,一会儿就到家了,驾——”

    1982年9月,中国共产党第十二次全国代表大会的报告中明确指出:“实行计划生育,是我国的一项基本国策。”

    我会被选择(流掉)。

    可是我仍然焦虑。每个妈妈都想生下一个健康完整的孩子。)就在这个时间段,我对做B超的人又了解颇多。医院不允许告知孕妇及其家属孩子的性别,以防孩子被选择(流掉)。

    重男轻女的现象在农村普遍存在。

    听我妈跟我讲生我“大姐”的经历很多次,只有在我生完了孩子以后,我才反应过来这个细节。

    “家里一堆事呢,不进屋了......”

    “那为啥我妈生了一个女孩,又生了我呢?”

    其实我妈生下我之前,是有一个女孩的,因为我妈难产(当时都是在家里生产,孩子脚朝下,就是老人嘴里说的“站生”)。

    在急求一个儿子的路上,不论哪个女儿来了都是希望的一次破灭。而这盏希望之灯下次的燃起,还得等一年多的时间,甚至几年。

    妈妈:“你刚出生的时候,因为是第一个孙辈,大家都抢,你姥爷隔三差五就把你接走,过几天你爸再把你接回来,刚回家没几天,你姥爷又来把你接走。你从小吃的零食饼干比别的孩子都多,你姥爷那点工资都快给你花了。”

    计划生育的时候,农村女人生产第一胎是女儿的,允许生第二胎,就是为了给个机会生男孩,如果第二胎仍然是女孩,医院就强制给产妇做结扎手术,或“上环”——这个东西对女性的折磨,大家可以自行去网上查信息。

    我:不嘻嘻。

    这样看,四婶看亲生女儿的狠毒眼神,也不足为怪了。

    按照我爷爷说的,如果我的“大姐”成功存活,那么同样是女孩的我就会被选择(流掉)。

    “当时炕可凉了,你爸现烧火,给我冻的直哆嗦,两条腿都抽筋了,还不能盖被活(被子),也使不上劲,我太疼了,哭着说生不出来就不生了,你大娘(村里的赤脚医生,后来我出生也是她接生的)说孩子脚先出来了,就把孩子脚给塞回去......”。

    “就算一天都没养过,一点情分都没有吗?我看四婶训她的样儿,恨不得揍死她。”

    “你不是睡着了,你是晕过去了。”

    有个家族婶婶,为了生男孩,一辈子生了10几个,最后一个终于是男孩,才封肚。生的女孩们,死的死,送的送,最终留下了3个。

    这样看,我的来临,属实运气。

    我突然明白了爷爷当初说的话。

    “那是你四婶亲生的女儿,给她小姑子了”。

    小小的我曾经这样问过我的爷爷,爷爷笑呵呵的说:

    在晃晃悠悠的驴车上,我又进入了梦乡。

    在外科医术零存在的古代,本就是年少,又胎儿难产,要了多少女孩的命!

    我怀孕6个多月的时候,找人做B超看男女。(因为我的丈夫是六指,男性X染色体携带基因,女方正常的情况下生男孩百分百正常人,生女孩会有一半的几率六指。当然这是当时我在网上查到的部分信息,我们并不确定我的丈夫是显性遗传还是隐性遗传,只是焦虑的想生一个正常的孩子,并没有咨询过权威机构。当然了,不论我的孩子是否六指,我都会接受,医生也说“可以做手术,这是小事情”。

    “生下来就抱走了,有啥情分啊。”

    家产也会留给儿子,至于女儿,陪嫁几床被子,条件好的,再给点钱,这就算恩情了。这就是自古以来存在的现象——重男轻女。

    我百思不得其解,就算我的“大姐”活下来了,我妈又怀了我,我依然会出生啊。

    我爸妈结婚的时候,工分制度早已结束,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也没几年,但是在农村,劳动力仍然是不可或缺的。因此,各家各户还是更喜欢男孩多一些。一是家庭需要劳动力,而女孩天生比不得男孩力气大,不能像男孩一样一直为家庭提供持续的付出和进项;二是,多数人普遍认为女孩终究是要嫁人的,为别的家庭生儿育女,提供劳动力,创造收益,而女孩外向,进了别人家的门,就不会为娘家付出了。

    也对。

    姥爷右手扬鞭,轻轻抽在“小姐”身上,驴“小姐”慢悠悠地踱着方步,稳稳当当地朝爸妈的家走去。

    1990年12月27日,我出生。

    随着“驴小姐”的前进,姥爷说的话消失在风中。

    不记得晃悠了多久,姥爷把我送到家,连驴车都没卸,右手一扬鞭子,空中一声脆响,鞭尾象征性的从“驴小姐”健硕的臀部划过,“驴小姐”稍微提了提速度,拉着姥爷回姥家了。

    妈妈:“后来你爸说,要不再生一个吧”。

    1982年12月4日,计划生育政策被写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

    我妈命真大。

    大概是我4岁左右的一个冬天的清晨,我还在梦中,姥爷已经套好了驴车,车上铺了厚厚的褥子。姥爷给我穿戴整齐抱到驴车上,再给我盖上厚厚的被子,右手拿着驴鞭,温柔的对我说:

    几十年过去,我这辈子坐过的最舒服的交通工具,就是姥爷赶的驴车。我最喜欢仰躺在车身中间,双臂枕在脑后,微风在我的面上拂过,一边看蓝天白云,一边感受车身晃晃悠悠一顿一顿的颠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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