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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禾的手轻拍阿布的床边,她攥了攥阿布的大拇指。她收回手,托着下巴,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他迎着光照的侧脸。

    她的确不敢信,不断地放大照片,反复确认那是不是他的眼睛。

    他的银耳环也被摘下来了,被她挂在了红线手链上。

    “那病房也是我爷爷弄的,真的,现在一点事儿都没有,他自己住特需,一堆人就等着他醒了,虽然他躺了个把月了吧——但是肩膀那里中了枪,那么近,多少有点严重。”

    她到了昆明,正是下午好时光。

    三月份,估计迎春花都开了。

    照顾过老兵,那都是专业的。

    “可能是听你走了,急醒的!”王工那边的声音,喜极而泣。

    眉骨,鼻梁,闭紧的嘴巴。

    “叔,说来话长啊!”赵团团拍拍何平。

    好吧,她就是想捏捏他的手。

    “你还装傣族——你也不怕人家傣族人骂你!”

    去问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得灰溜溜地自己坐飞机回来。

    其实根本都不用她剪,刘叔把他照顾的可周到了。

    何禾慢慢放下纸巾:“啥?”

    赶紧找了医生护士,一堆人奔来围着病床检查一通,阿布还是没醒。

    被阳光铺满了金色的轮廓,一动不动,保持着他的肃穆。

    然后她想都没想,就买了机票重新回了昆明。

    “伤筋动骨一百天嘛——”

    “你就睡吧你就!”何禾又生气了,“我明天就开学走了,我不要你了,我回去我就找个新男朋友,我天天和他亲嘴儿!”

    “你去昆明。”他说,“去920医院。”

    她好像都没听进赵团团的话,她就光听到,阿布中枪,赵团团立功了。

    他都冷暴力她了,她才不去当怨妇。

    “赵光野你混蛋!”何禾冲到赵团团面前抬手就锤了他肩膀一拳。

    “求求你了——”

    “哎!”刘叔猛拍何禾肩膀,“别哭了别哭了,他刚刚动了!”

    何禾也不用赵团团扶,她突然停了哭,胡乱抹两把泪,站起来转头就往外冲。

    她恨不得,恨不得去云南揍他一顿。

    这句话,她天天说,可是说了也没用,就是说给一个——一个会喘气的木头。

    成年人,好聚好散。

    她一眼就看到了王工发来的消息。

石沉大海,被她眼泪堆积的海,压在了最深的海底。

    她天天来看阿布,一边和他絮絮叨叨,一边又哭又凶他。

    “禾禾。”王工十分意外,接而他转头看向了平躺着的阿布。

    “反正他才不骗我!”

    “他没死,还活着。就是——在icu待了老长时间。现在转了病房了——”赵团团低着头不敢看何禾,得亏有这个表扬信,他能抠抠它的玻璃,“他们都怕你害怕,也不让我跟你说。想着等他醒了,再和你说——”

    王工和刘叔就坐在旁边也不敢吭声。

    何禾吸了吸鼻子。

    没必要。

    何禾捂住了嘴巴,手都在抖。

    周围的人有几个笑起来了。

    没人知道阿布一直睡着。

    分手还有什么理由呢,无非就是不喜欢了。

    快点醒吧。

    快点醒吧——

    毕竟部队出来的——

    她今天才想起来把阿布的账号从黑名单放出来。

    “你还——你——”何禾毫无疑问地再次哽咽,“你逞什么英雄啊,你是警察吗你!你——你真是——”

    居然还不告诉她!

    她上了飞机,看着窗外她离云南的土地越来越远她就忍不住哭,空姐还吓得总是过来问她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病房里有两张病床,其中一张靠窗。

    何禾拿着手机,别人都在往外走,就她站在这里不动。

    说你为什么和我分手。

    何禾停下,她哭得抽抽着回头:“找我男朋友去!”

    可是明天就要开学了。

    “本来想挪济南来,这边咱熟嘛不是,医生说他动不了,就搁昆明了。”

    何禾莫名其妙:“我去哪里干什么。”

    她低头又抹泪。

    再碰上瞒不过去的,就是说阿布生病了。

    她隔着小玻璃看着躺在床上的人,气得用力打开门,却脚步轻轻地走进门里。

    她仰视着他,从她的方向看,他就像山一样。

    王工发来了语音,怕何禾不信似的,还发了照片。

    何禾点头:“我放假就来。”

    她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站在病房门口的。

    大领导被闺女吼了,其他人想笑不敢笑,何平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何时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赵东升也愣,只有赵团团跑过来。

    她一路奔波,从白天到黑夜。

    “呼吸机都撤了,就是没醒而已。”

    医生不让他戴着。

    躺在床上的阿布,皱了一下眉头。

    “你还说给你阿爸养老送终,你阿爸天天养你了——”

    手机开机,微信的信息狂跳。

    赵团团下了决心:“找阿布。”

    万物复苏,只有某个人还在沉寂。

    她不情愿走,可是她依然得走。

    一路上,俩人也没有多言。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堆生命体征检测的仪器,王工正坐在椅子上,他守着床边看着书。

    何禾今天哭够了,她轻轻捏着阿布的手,给他擦了手,剪了指甲。

    何禾大喊一声:“你别管!”

    “快点醒吧——”

    何禾含泪看向了窗外。

    何禾临着寒假结束前,就一直待在昆明。

    “他不是不给你打电话。”赵团团冷不丁冒出一句。

    她哭,自己都控制不住,王工哄得手忙脚乱,赵团团提着果篮跑得呼哧带喘的进来,他和王工还有刘叔三个人都提不起一个何禾。

    怎么就是——中了枪了。

    她看着赵团团一张一合的嘴,还以为他说的那些离奇的事情都是他编的。

    何平刚刚和赵东升一块从会议室出来,他就是因为何禾哭得太吓人才被人叫了出来。

    有人从

    何禾无力摔坐在地上,她又是一顿哇哇大哭。

    “你也别担心,我把我爷爷那个护工刘叔都送去了,他干活贼利索,给阿布照顾的舒舒服服的。”

    她的泪都要哭干了。

    他看见何禾跑,赶紧大喝一声:“你干什么去!”

    北方的春天都要到了——

    “你立功,阿布差点死了!”

    “我还给刘叔加工钱了呢——我压岁钱我都加给他了。”

    何平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瞪起眼睛:“你上哪儿去?”

    “醒了醒了!这回是真醒了!”

    怎么就是彝族人了,怎么就是有个叔叔,还贩毒了。

    这么一点轻微的变化,一直盯着阿布的刘叔看见了。

    怎么就是,有个妹妹,就死了。

    他睡啊睡啊,在何禾面前,又睡了一星期。

    怪不得他说,她给小象起名叫「月亮」好听。

    账号早就不是阿布在用了。

    她站在门口,手在门把手上,却没有奔跑千里的勇气。

    她走了好久好久,才想起来得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说自己已经平安到上海了。

    窗外是万米高空间的白云。

    到了上海,下了飞机,何禾浑浑噩噩地往学校赶,她没什么行李,妈妈给她收拾了东西,提前寄到学校去了,她背着一个包就往外走。

    她蹲在省厅的大厅里哇哇大哭起来,她哭得来办事的人还有那些警察们都围出来看了,赵团团尴尬的不行,他蹲在何禾的面前,想把她先拽起来。

    为了保护他,路远山就时不时地发一些库存来说明阿布还活蹦乱跳的。

    他笑声与藏不住的哽咽,还在说着高兴的玩笑话。

    “我说,你去云南吧。”赵团团杵在那里,和戴着大红花的立碑一样直。

    像山一样,有高有低,起起伏伏。

    第二天一早,王工就开车送何禾去了机场。

    她开学了。

    文旅以为阿布真的病了,怕伤了阿布粉丝的心,那边也总是抠出点库存,两头一起瞒着全世界。

    原来他的名字也叫月亮——

    到了地方,王工说:“好好上学。别担心。”

    何禾点开照片,阿布那双已经睁开的眼睛,像初生的小鹿一样懵懂迷茫。

    怎么就是,这回缉毒,全都是因为他了。

    她低头攥着阿布的手串和那根红线,抬头冲着天空发呆。

    他边追何禾边指指老爹:“爸我等会儿给你打电话啊!”

    去了说什么。

    “你快点醒,我就不和你生气了。”

    不行。

    版纳永恒夏日,昆明四季如春。

    何禾用纸巾擦着鼻子,她睁着红红的眼睛:“啊?”

    她在门口就先抹掉了眼泪。

    居然还瞒着她!

    “快点醒吧。”

    赵团团叭叭说个没完,何禾彻底懵了。

    怎么从夏天里走了,就开始冬眠了。

    何禾什么东西都没带,她被赵团团带着去了遥墙才现买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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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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