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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凉的语气貌似慵懒又像是逼问，裴观书这四品大员暗暗咽了口唾沫，赶紧拱手恭敬道：“大人，此人是罪臣商恺之的三公子，身体柔弱不能自理，脑袋也不怎么灵光。”
冷淡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裴观书，落到黑黢黢的角落，“那是谁？”
裴观书心跳一乱，捉摸不清段大人这个有意思究竟是什么意思。眼前这冰冷的男人年纪轻轻便统辖左司局十万禁卫军，狠辣的手腕深得皇室信赖，朝中重臣都要惧他几分。
段聿俯身扶起脏兮兮的人，解下自己的鹤氅披到他的肩上，苍白的手指细心系着颈部的带子。痴傻的人迷迷糊糊抬起头，寒透的身体逐渐被陌生暖意簇拥，眼前人的袖口前襟飘出一脉温和平正的乌沉香，奇迹般盖住了浓重的血腥臭气。
段聿取了帕低头捻去那滩脏污，他不说话周围没敢喘气的，唯有面前这人呵呵的傻笑格外刺耳。他轻抬了眸，目光疏离地扫视着这张脸，他脏得没个人样，蓬乱的长发将脸挡住半边，嘴唇冻得青紫，双颊干巴巴的，像只将死的鱼鹰。
刑官暗暗咽了口唾沫，把手心里的冷汗抹到棉布衫上，屏住呼吸绕到那疯子的背后，一声断喝，双手握紧斩刀高高举起，飞快落下——
“叮！”
她很可怕，像娘亲又不是娘亲，空洞的眼睛惨淡无光，嘴巴张得很大，仿佛死前正在呼喊什么。
段聿黯了黯眸，示意手下将那小傻子扶进马车里，便转身离开。马蹄飞驰扬起的灰尘让刑部众人吃了一嘴，直到这时裴观书才敢抬起袖来揩了揩汗。
周围压肩迭背的看客瞬间安静，被这诡异的画面惊得头皮发麻，只见他缓缓跪下去趴进血泥里，脏兮兮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去贴近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像是怕动作太大把她吵醒，嘴里喃喃道：“是……是娘亲……”
那傻子趴在高高的阶台上，满身是血，正半倾过身，与一颗挂着青紫血管的惨白可怖头颅四目相望。
他思虑的功夫，段聿已经走到那傻子的面前，竟伸出手去拢了拢他的乱发，口中道：“裴大人，不如卖我个人情。”
“周禁！”裴观书怒目狰狞，压住声音道:“你主子的手未免伸得太长，商筠通敌叛国株连九族，这是陛下亲自下的命令，他敢抗旨不成！”
周禁吐了枣核，道：“看个热闹。”
只听清脆一声乍响，不知从哪里飞出颗指甲盖大小的枣核，以破风之势撞上了刀背，力气之大竟然硬生生地迫使刑官的虎口偏离了方向。要命的刀刃空中一滞，擦着那疯子的后颈堪堪掠过，只留下道极细的血线。
寒冬腊月，裴观书被他这一句话直接说出了汗，嘴角抽了抽为难道：“大人，不留活口是贵妃娘娘的旨意…”
左司局是朝廷鹰犬，一向横行无忌，朝廷上下无人敢招惹，裴观书想不到连抄斩这种脏事段聿都要掺和进来。
周禁闻言轻笑了一声，道：“裴大人你这是哪来的话，这天下姓赵，咱们不都侍奉一个主子么？”
周禁神情悠闲地靠着马头继续吃枣，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而另一边那傻子死里逃生也毫无反应，旁若无人地伸舌去舔泥洼里的肮脏血水，喉咙里还时不时发出尖利的笑声，明显神智不怎么清醒。
被拽着头发拖到府门时，他听见娘亲嘶哑着声音焦急地唤他，转头望去却只见一副无头尸身，迸溅而出的血柱喷得很高，接着这颗头颅便骨碌碌滚到了脚边。
“当然不会让裴大人难做，我自会与娘娘说明。”
岁暮天寒，屹立洛都二十余年的丞相府，倾覆于一片刀山火海中，阖府人全死了，除了一个傻子。m.mankewenxue.com
这人一咧嘴，就有口水流出来，混了血迹和污泥滴到了段聿的手背，下巴拉出的银丝黏连不断。在场所有人都吓傻了，埋头不敢发出任何响动，生怕一不留神就被这傻子连累送了命。
这时候，西街口远远驶来一驾马车，刑部众侍卫纷纷低头退避。裴观书看了眼周禁，心里暗骂一声，将沾满血的利刃收进剑鞘中，硬着头皮上前迎接。
片刻后，这傻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起初嗓子眼里还压着，随后越笑声音越大，越笑越尖厉，最后换不过气呛得咳嗽起来，掐着自己的脖子笑得声嘶力竭，整个人像是被厉鬼附了身。
“你——”
方才还疯疯癫癫的小傻子仿佛寻到了宝物，撅起嘴巴往段聿颊边一撞，清澈的眸子映出一张极其冷漠的脸，慢半拍地傻笑起来，嘴里含混：“哥哥……”
段聿收回视线，垂眸笑了声，“有意思。”
细长苍白的五指一撩挡帘，燃烧的火把恰好照到车里那人露出的一小截玄铁护腕上，在场看客都被这刺目的光亮吓得心惊肉跳，登时四散开来。
此时天色将亮，一匹棕白相间的高头骏马行至身前，马上的人撩袍下来，悠哉悠哉地往嘴里扔了颗干枣。裴观书不悦地抬眼：“周大人，这是何用意，商府抄斩案属刑部和都察院联合督办，大理寺也有兴趣来横插一脚？”
紧接着，身形颀长的男人阔步而出，飞鱼黑袍摆处的暗红莲纹如水般闪动，泼墨鹤氅像是融化在暗夜里，火光烈烈，灯影下衬出的一副薄唇笑眼越发昳丽。
] 苍凉的语气貌似慵懒又像是逼问，裴观书这四品大员暗暗咽了口唾沫，赶紧拱手恭敬道：“大人，此人是罪臣商恺之的三公子，身体柔弱不能自理，脑袋也不怎么灵光。”
冷淡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裴观书，落到黑黢黢的角落，“那是谁？”
裴观书心跳一乱，捉摸不清段大人这个有意思究竟是什么意思。眼前这冰冷的男人年纪轻轻便统辖左司局十万禁卫军，狠辣的手腕深得皇室信赖，朝中重臣都要惧他几分。
段聿俯身扶起脏兮兮的人，解下自己的鹤氅披到他的肩上，苍白的手指细心系着颈部的带子。痴傻的人迷迷糊糊抬起头，寒透的身体逐渐被陌生暖意簇拥，眼前人的袖口前襟飘出一脉温和平正的乌沉香，奇迹般盖住了浓重的血腥臭气。
段聿取了帕低头捻去那滩脏污，他不说话周围没敢喘气的，唯有面前这人呵呵的傻笑格外刺耳。他轻抬了眸，目光疏离地扫视着这张脸，他脏得没个人样，蓬乱的长发将脸挡住半边，嘴唇冻得青紫，双颊干巴巴的，像只将死的鱼鹰。
刑官暗暗咽了口唾沫，把手心里的冷汗抹到棉布衫上，屏住呼吸绕到那疯子的背后，一声断喝，双手握紧斩刀高高举起，飞快落下——
“叮！”
她很可怕，像娘亲又不是娘亲，空洞的眼睛惨淡无光，嘴巴张得很大，仿佛死前正在呼喊什么。
段聿黯了黯眸，示意手下将那小傻子扶进马车里，便转身离开。马蹄飞驰扬起的灰尘让刑部众人吃了一嘴，直到这时裴观书才敢抬起袖来揩了揩汗。
周围压肩迭背的看客瞬间安静，被这诡异的画面惊得头皮发麻，只见他缓缓跪下去趴进血泥里，脏兮兮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去贴近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像是怕动作太大把她吵醒，嘴里喃喃道：“是……是娘亲……”
那傻子趴在高高的阶台上，满身是血，正半倾过身，与一颗挂着青紫血管的惨白可怖头颅四目相望。
他思虑的功夫，段聿已经走到那傻子的面前，竟伸出手去拢了拢他的乱发，口中道：“裴大人，不如卖我个人情。”
“周禁！”裴观书怒目狰狞，压住声音道:“你主子的手未免伸得太长，商筠通敌叛国株连九族，这是陛下亲自下的命令，他敢抗旨不成！”
周禁吐了枣核，道：“看个热闹。”
只听清脆一声乍响，不知从哪里飞出颗指甲盖大小的枣核，以破风之势撞上了刀背，力气之大竟然硬生生地迫使刑官的虎口偏离了方向。要命的刀刃空中一滞，擦着那疯子的后颈堪堪掠过，只留下道极细的血线。
寒冬腊月，裴观书被他这一句话直接说出了汗，嘴角抽了抽为难道：“大人，不留活口是贵妃娘娘的旨意…”
左司局是朝廷鹰犬，一向横行无忌，朝廷上下无人敢招惹，裴观书想不到连抄斩这种脏事段聿都要掺和进来。
周禁闻言轻笑了一声，道：“裴大人你这是哪来的话，这天下姓赵，咱们不都侍奉一个主子么？”
周禁神情悠闲地靠着马头继续吃枣，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而另一边那傻子死里逃生也毫无反应，旁若无人地伸舌去舔泥洼里的肮脏血水，喉咙里还时不时发出尖利的笑声，明显神智不怎么清醒。
被拽着头发拖到府门时，他听见娘亲嘶哑着声音焦急地唤他，转头望去却只见一副无头尸身，迸溅而出的血柱喷得很高，接着这颗头颅便骨碌碌滚到了脚边。
“当然不会让裴大人难做，我自会与娘娘说明。”
岁暮天寒，屹立洛都二十余年的丞相府，倾覆于一片刀山火海中，阖府人全死了，除了一个傻子。m.mankewenxue.com
这人一咧嘴，就有口水流出来，混了血迹和污泥滴到了段聿的手背，下巴拉出的银丝黏连不断。在场所有人都吓傻了，埋头不敢发出任何响动，生怕一不留神就被这傻子连累送了命。
这时候，西街口远远驶来一驾马车，刑部众侍卫纷纷低头退避。裴观书看了眼周禁，心里暗骂一声，将沾满血的利刃收进剑鞘中，硬着头皮上前迎接。
片刻后，这傻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起初嗓子眼里还压着，随后越笑声音越大，越笑越尖厉，最后换不过气呛得咳嗽起来，掐着自己的脖子笑得声嘶力竭，整个人像是被厉鬼附了身。
“你——”
方才还疯疯癫癫的小傻子仿佛寻到了宝物，撅起嘴巴往段聿颊边一撞，清澈的眸子映出一张极其冷漠的脸，慢半拍地傻笑起来，嘴里含混：“哥哥……”
段聿收回视线，垂眸笑了声，“有意思。”
细长苍白的五指一撩挡帘，燃烧的火把恰好照到车里那人露出的一小截玄铁护腕上，在场看客都被这刺目的光亮吓得心惊肉跳，登时四散开来。
此时天色将亮，一匹棕白相间的高头骏马行至身前，马上的人撩袍下来，悠哉悠哉地往嘴里扔了颗干枣。裴观书不悦地抬眼：“周大人，这是何用意，商府抄斩案属刑部和都察院联合督办，大理寺也有兴趣来横插一脚？”
紧接着，身形颀长的男人阔步而出，飞鱼黑袍摆处的暗红莲纹如水般闪动，泼墨鹤氅像是融化在暗夜里，火光烈烈，灯影下衬出的一副薄唇笑眼越发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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