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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聿亲和笑着与仲福道了谢,边将受屈的人往自己怀里揉,商陆的音就变得很闷:“相公,苦……”

    听了这句黏黏糊糊的相公,仲福低了头愈发觉得新奇,这公子真不像是商恺之的儿子,瞧他这心大的,与如履薄冰的商家人截然两个性子。再看被喂苦药的小傻子委屈得不行,红了眼眶往段聿肩上趴,段聿则亲昵地给他擦掉口水,附在商陆腰上的手臂紧了紧,眸色渐沉。

    一通寒暄后段聿不言语了,仲福心中惴惴仍是没有起身告辞,他自袖中摸出粒黑漆漆的丸药,上前几步不动声色地挨近了商陆,蔼笑道:“娘娘知府里公子久恙无医,便向陛下求来这滋补身体的奇药,遣奴才为大人尽份心意…”

    商陆也痴痴地望他,半张着嘴,不知不觉口水都流了出来。他似是觉羞,酣笑着捂了自己的脸,难为情地蹭进了段聿的颈窝。

    夏末秋初,禁卫奉旨暗杀别国使团,那夜天色昏暗,一道暗箭不知从何方朝段聿射出,堪堪擦着他的脖颈瞬息掠过,险些命丧当场,后在驿站百般查找只寻到半支箭羽,断裂处刻着元押符,可是只有一半。

    打开木盒入眼是两层红绢,好像恭贺自己成亲之喜。揭了遮羞布去,半支箭头毫无征兆地撞进了段聿眼里。

    他长得并不像商相,眉眼有种近乎妖冶的精致,笼着病容,紧抿的唇被压成道线,浓密的睫毛将半边睑子遮住,温和的耳垂坠了颗相思豆,耳洞没有新伤的痕迹,显然已经戴了多年。

    大虞民风开放,断袖其实并不算稀罕事。王贵世家子弟也有好龙阳的,可像段聿这般行成亲礼迎人入府的,是前所未有了。只是上意难测,段聿就是娶了个怪物仲福也得笑脸伺候着。

    他听声吓得猛然坐起来,顶着头乱发懵懂地四处看,只见榻边立了位老者,慈笑着来搀他手,他虽然听不懂话,人倒是乖,迷迷糊糊地揉揉脸就跟着走了。

    这花瓣状的元押不属任何一处,此前也从未见过。究竟是谁想将他置于死地?又是谁越过无数鹰眼往书房里送东西?此人到底目的何在?

    段聿眉心皱起道深沟,小傻子脸颊的污血粘到了段聿腿上,像是故意使坏似的,竟又蹭了蹭。段聿脚在要踹他的时候又生生转回来,就这样一路忍到了府邸。

    元押符是随军兵器上的印记,用以区别不同的分属军队。各方驻军多以易于纂刻的甲骨文指代,如开国首代禁军统领姓巫,左司局兵器的元押便是甲骨文的“巫”字,此后沿袭下来未作更改。

    这榻软得像铺了棉花,他兴奋地抱着枕头拱来拱去,已梳整齐的头发被蹭得凌乱,也不顾额前发挡了他眼,捂着被从榻头钻到榻尾,像是自己跟自己玩捉迷藏。直到外头有人来请道:“公子,咱们入喜房吧。”

    好一个傻子。

    此时段聿正端坐在书房的案前,手边是只精雕细琢的木盒,但这并不是他的东西,却端端正正地摆放在书案中央。

    江伯在一旁接过仲福手中沉甸甸的喜盒,退到后边去。老头对这阉狗向来没有好颜色,仲福面子功夫做得足,心却是坏透,他专挑了此时上门必是来替他主子问罪的。银盏在苍白的指尖转了几转,段聿才垂眸轻抿了烫茶,温和道:“公公费心。”

    听到重重的阖门声,坐在榻边的小傻子吓得掀掉了盖头。他很瘦,骨架撑不起繁复的嫁衣,血污洗净后看清了原本的模样。

    他刚一收腿,正赶上马车拐弯,结果商陆咕噜滚了两圈翻回来,脑门撞到他脚腕。这回没来得及踹这人便睡猫般抱住他腿,似有所察觉地抬袖子擦擦口水,往段聿腿边一拱,喉咙里含糊地哼唧两声,抱得更紧了。

    未见来人,外头先赔了笑:“大人府上遇了喜事是越发气派,行宫里竟也比不得。”随江伯转过廊厅见段聿上首稳坐,仲福的眼先往旁边商陆身上虚虚地量了量,才忙不迭地拱手行礼,笑道:“奴才就说百十位群臣下头站着,娘娘还是最疼大人,这不就遣奴才携贵礼来沾喜气了!”

    商陆掀开盖头见是段聿便不怕了,反而面露了欣喜,他的瞳色比寻常人浅些,染过笑意就很吸引目光。段聿喉结轻滚,俯身凑近,狭眸中流光微转,对上商陆纯良的眼神,似是想要从中探出什么。

    盒里的箭头已经卷刃,犹可见斑斑血迹,与那半支箭羽恰好凑成一支整箭。段聿微眯了眼,将两部分断裂处对在一起,抬笔勾出了完整的元押。提笔收墨的瞬间,毛笔猛地折断,竟被他生生掰成两截。

    外头雪花正下得紧,积雪已有半脚深,段聿阖门出来时,江伯将小傻子的庚帖呈上去,摸起来薄薄的一层,上书只九字:名商陆,字兰卿,年十九。

    “大人这是哪里的话,府里这些年也没个暖心窝的,前两日发帖娘娘喜得半宿没睡觉,追问奴才这是哪家姑娘的福气…”

    到这段聿扶额轻叹了声,仲福自觉失言,硬是被他这轻飘飘的音压弯了腰,忙抽了把白净的老脸,赔罪道:“奴才的不是了,公子也好,公子更知道心疼人…”

    小傻子再睁眼时天已现暮色,他蜷缩着身卧在陌生榻,脸被洗净,衣裳也换成大红的,似是觉得这袍好看,便自己围着碳炉欣喜地转起了圈,后应是转得有些头晕,就又倒在了榻上。

    话音刚落,仲福就俯身轻轻捏开了商陆的下颌,哄着笑着将那奇药喂进了他口里,商陆乖乖地咂摸咂摸嘴,尝了味后登时变了颜色,他应是觉得难下咽,但也不急于往外吐,哼唧着吸鼻子便要哭。

    段聿伸手就将人扒出来,两人间的距离忽地缩近,近到能感受到他弱弱的喘息,段聿微眯起眼睛盯他,可商陆仍是笑,不躲也不闭眼,最后竟默默撅起嘴,眼巴巴地等人亲。

    半路,马车咣当一声,似是碾过了石块。小傻子抱紧自己肩膀动了动,无意识滚到了段聿脚边,段聿立时掸掸裤腿将脚抬开,抬了后却发觉无处安放,低头见他这般动静都没醒,轻踢了脚又把他滚一圈翻过去。

    段聿顿时兴致全无,手一松便离开了他的咫尺。这时门人来报,万贵妃身边的总管太监仲福来府,段聿有意让商陆坐于侧首,请人入了。

    往段府去的马车晃,小傻子便困,没心没肺地倒头就睡了个昏天黑地。www.qingyoushu.com段聿坐得离他八尺远,抬袖掩了鼻,偏过头去并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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