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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祝太医突然小声啜泣起来,“爹爹一把年纪不足为惜,可是我祝家儿孙……小稚儿才,才刚满月啊……”

    那甜滋滋,顺着舌尖,似是一路甜到了心里的味道,那酸溜溜,贴着舌根,一路酸到了心底的味道。

    小男孩瞳仁巨颤,还没长齐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那双猩红愤怒,充满仇恨的眼睛不再跟吴钩比大小,转而被这流光城的光怪陆离吸引了去。

    祝太医像是顷刻间老了十岁,“君无戏言啊,皇上亲口说了,要是救不回九皇子,咱们祝家……祝……祝家也就没活路了!”

    祝三娘面容有些难得的焦急,秀眉倒立,紧张道:“若真是这个情况,那溟西王……”

    这是他此生从未见过的繁华。

    他见过的颜色,除了终日雾蒙蒙冒着黑气的村庄,便是那红彤彤似是要将人熔炼的猩红,以及那高耸入云看不出什么颜色灰漆漆的石头山。

    “整个太医署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小男孩愣住了,他眸中仇恨顿消,逐渐变为空洞,木讷的盯着褚念夕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浮上一层莹润,趁着灯火跳耀,碎成一滩清芒。

    他从未见过身上没有绑着锁链的女子,更惊讶于她们争奇斗艳的发髻钗摇,五颜六色的华丽衣裳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

    原来,人可以那般弯曲唇角,笑的让人心驰神往。

    小男孩拧着眉,肩膀微微颤抖。

    那小子一时间都忘了,他心中藏着血海深仇,他想杀掉那个宰杀他爹,抢走他娘的人。

    祝太医也是无奈,唉声叹气道:“哎……食君之禄,三娘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爹今天来,就是想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这一次,病情繁复,病因不查,亦是不知如何下药,爹也是无能为力啊!你可有什么办法?”

    “不止你娘。村里所有的女人,本都该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没有人应该沦为只有某项功能的工具被锁上铁链,人,该有人的活法。”

    “你娘,本该活在这样的地方。”

    “这该如何是好!”祝太医一把年纪,显然有些声音颤抖。

    一进屋果然看到内阁灯火通明,一副热闹模样,褚念夕进屋就见外公跟娘亲正在交谈,父亲坐在一旁,一脸沉重,就连她进屋,也没有引起几个人的注意。

    回府时,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褚念夕一眼就认出来了,坐在车头上的,是祝府的车夫。

    “圣上平日里虽然对九皇子最为苛刻,也教训最多,人人都说九皇子不得圣心,可到了关键时刻,圣上衣不解带,已经在床头守了三天。对九皇子这份心思不言而喻,到底是那位舍命生下的皇子,圣上怎能不疼爱入骨呢?”

    褚念夕撩开车帘,慢悠悠道:“这才是人该生活的地方。”

    褚念夕波澜不惊的眸子不轻不重的看着她,“是你爹囚禁了你娘,让她像个畜生一样被欺辱,被蹂躏,被豢养,她改过的,本来是这样的生活,她可以远行,可以笑,可以选择也可以决绝你爹,这是她该有的权利。”

    于是,褚念夕要带着那小子上车时,吴钩是一百个不乐意,他看那孩子的眼神,似是要将其生吞活剥,拆骨入腹!

    半晌,那小孩突然将糖葫芦一横,咧着嘴,猛地一口咬了上去,嘎嘣一声,伴随着糖衣碎裂的声音,看似什么都不懂的小鬼头,听懂了褚念夕的话。

    祝太医无奈长叹一声,捋一把花白胡须,紧跟着摇头,“情况不容乐观。”

    褚念夕眉心微动,在末尾的椅子上坐下。

    可见他们商议之事,是有几分棘手的。

    “以你现在的能力可杀不了我,同样,我也给你这十年时间,学点本事。”褚念夕眸色乍寒,唇角的笑意染着浓稠的血色,“十年后,如果我觉得吴钩说得没错,怀着仇恨长大的小孩果然没有存在的价值,换我杀了你!”

    同时,他也体会到了,此生前所未有的香甜。

    小男孩愤然转过身来,猩红的眼睛透着血色,恶狠狠的瞪着褚念夕,似是在寻找一丝破绽,妄图拆穿她的谎言。

    到处都是没见过的东西,空气中飘着难以形容的香气,不知道来源。

    褚念夕掰开他紧握的小拳头,将糖葫芦塞进去,温热的指腹拂过他挂着泪珠儿的脸颊,唇角勾起一丝柔和的弧度,难得这般温柔,“小鬼,看在我送你一根糖葫芦的情分上,给我十年时间,如果你还想杀我,我给你机会。”

    褚念夕吩咐吴钩去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小男孩,“揣着仇恨也不是小孩子的活法,喏,你这个年纪,适合吃一根糖葫芦。”

    小男孩睫毛轻颤,一串泪珠从狭长的眼睛中滚出来,断了线似得,劈了啪啦砸在车板上,迟迟不肯去接。

    小男孩忍不住颤抖,双手攥成拳头,一脸的铁青,眼睛仿佛不够用,看哪里都头晕目眩。

    褚念夕起身,轻笑道:“每个人都该有一次选择命运的机会,小鬼,吃了这根糖葫芦,我就当你答应了。”

    可吴钩不愿也不会忤逆褚念夕,这一路,那小鬼就在吴钩冰冷的跟毒蛇一样的眼神注视下,与其怒目相视,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退让。m.sanguwu.com

    祝三娘扶着额,也是苦笑,“爹,我的医术是你教的,你都没有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更何况……这些年守江从未带兵出征,我,我都多少年不行医了!”

    祝三娘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多余,她也是急糊涂了,忍不住抱怨起来,“凭什么一出了这样的事就要落到我们祝家头上,人有生老病死,祝家也没神仙,也不能次次都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回来。圣,圣上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祝太医抬眸望了她一眼,眸中神情晦暗不明,似是在说,你还敢指望那群废物?

    进城的时候,华灯初上,整个流光城的五颜六色,张灯结彩,让小孩儿震惊不已。

    生在孤寒山下,他的耳朵里只有日以继夜的打铁声,抑或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褚念夕下了车,对吴钩说:“送去玲珑阁,这孩子曲叔叔或许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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