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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都多少年了,大姑娘还抓着陈年旧事不放,看来心里是没有旁的能说了?”

    “表哥,你来这作甚?”陆明鸢斜了一眼春桃,不满道,“不是说肚子不舒服,要在房中休息?怎么还到处乱跑?”

    “那奴婢去把门关严点,让他们去远点的地方闹。”

    “你才来陆府几年就知道了?我可跟你说,大将军最是护犊,等他回来你可别往前瞎凑,人家金枝玉贵,往后要配王公贵族的,可瞧不上你一介白衣,到时候再把你腿打断,看你上哪哭去。”

    陆夕眠性格软,长得乖,太容易被人欺负了去。

    男人微哑的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由远及近,“多日不见,看来是肋骨的伤都好全了?”

    穆铭抬头去看,见是一身穿红衣的俊俏青年摇着折扇,潇洒走来。

    韩恣行扯了扯唇,好笑道:“当不起这一声舅舅,还是叫韩公子吧。”

    韩恣行冷笑道:“老夫人一日不死,能有一天的好日子过?依我看就该——”

    “小公子,我劝你呢还是别说话了,”韩恣行转头,弯着唇看着穆铭,“未经他人苦事,就不该随意指责别人什么,你怎知不是他们欺我在先呢?对吗?”

    “你若不牵线搭桥,她怎会受伤?!你们就是蛇鼠一窝!”

    那个陆明灏,还要拜托哥哥好好打探打探。

    韩恣行的嘴向来不饶人,“大姑娘方才说,要把谁的腿打断?”

    陆明鸢浑身一僵,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肚子的确是疼,被陆明灏那一脚踢得,但他自从听到小厮无意间议论的事,便再也坐不住。

    孙氏在他出门前才嘱托了一番,说近来要低调,他已勉强应下,此时便不会上赶着找不痛快。

    他来陆家时日尚短,对一些陈年旧怨不太清楚。

    再说那个陆明灏,也不知他为何对夕眠如此恨之入骨。

    此人十分擅长钻律法的空子,不过涉及到家族兴亡的大事时,他倒是挺有原则,一概不碰,也因此,他犯的那些事里,都是关上个几天就能被放了出来的。

    穆铭闻言愣住,“腿打断?”

    “这不是陆大姑娘?这么闲啊。”

    春桃是陆家的家仆,有些话她说得含糊不清,可韩恣行的脾气向来大,他不受陆家人的气,也没人能管得住他。

    外头的吵闹陆夕眠一个字都没听到,她只觉得头晕恶心,右耳的嗡鸣声吵得脑子要炸掉了。

    “韩、韩舅舅。”穆铭嗫嚅道。

    他只是抬了抬手,点着陆明鸢,慢条斯理地道:“别什么事都往大将军身上推,行吗?陆明灏的腿是我打断的,冤有头债有主,这么多年大姑娘都记不住谁是仇家,这记性真是差劲啊。”

    “一家人?哈哈哈。穆公子,我叫你一声表哥,你还真拿自己当根葱了?你为她出头,可人家看不上你这穷酸书生。别忘了,你若是考上功名,那娶得也是我姐姐,考不上,就滚回燕州。”

    懒洋洋的,慵懒恣意的,磨人心口的声音。

    趁着韩恣行的注意力在穆铭身上,陆明鸢终于逮到机会,脚底抹油一溜烟地逃了。

    韩恣行不耐地啧了声,手在空中转了个方向,再度对上陆明鸢。

    春桃就守在门口,跟还踌躇在院外的穆铭四目相对。

    陆明灏识相走了,院子又重归平静。

    春桃马屁拍得响,也不忘为韩氏辩解:“夫人是顾虑周全,眼下大将军未归京,夫人也不好做啊。”

    陆明鸢还打算继续说,一抬眼,突然看到从陆夕眠的房里走出来一人。

    春桃惊呼出声,还未来得及制止对方的口不择言,韩恣行自己便住了嘴。

    韩恣行不屑地嗤了声,瞥了眼一院子的废物,“跟我姐一个样,都是群软包子。”

    春桃殷勤地跟在韩恣行的后头,叽叽喳喳:“小韩爷你方才真是太男人了!也就是你,能这么硬气地给我们姑娘出气!”

    谢兰姝慢慢蹙起眉头。

    穆铭似是被他吓到,哆嗦着声音:“都是一家人,你怎么、怎么……”

“她受伤是不是你害得!”

    他驻足了脚步,微眯了眸,目光往前。

    “哼哼,不信算了。”陆明鸢拉起穆铭的胳膊就要往外走,还没转身,便听身后一道懒洋洋的男声响起。

    陆家的家事谢兰姝不感兴趣,但她母亲和陆夕眠早逝的生母是闺中密友,她又视陆夕眠为亲妹妹,有些生死攸关的大事,她做不到冷眼旁观。

    “简单啊,”青年摇着扇子,恣意风流,“我再把他手折断一回,下回便有新的谈资,如何?是不是个好主意?”

    “好。”

    皮肤很白,极致艳丽的红色锦袍衬得他周身那股狂妄愈发浓烈,他目空一切的架势带了种极强的压迫感,叫人瑟瑟噤声。

    谢兰姝方才已看了许久,自男人出现,她心口的跳动便愈发欢快。

    “大将军明事理,不会——”

    他一双狭长的凤眼带了几分凌厉,眼尾张扬上挑,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

    韩恣行只停了片刻,又迈开步子,朝门口走。

    李序应的名字她早听过,虽是侍郎之子,生母却是出身商贾。他身上的商人气息太重,是个唯利是图的人,只要有钱赚,什么都敢做。

    “嗤,我可什么都没干,不然为何御司台将我放回来?李序应还关着呢,有本事等他出来你去找他啊。”

    “她也是你的姐姐,你真是蛇蝎心肠!”

    陆明鸢冷哼道:“表哥,人家是大将军的嫡女,身份高贵着呢,哪里是我跟明灏惹得起的?大将军就要回来了,若是知道我们欺负他的宝贝女儿,还不撕烂了我们姐弟的皮?我们可不敢。”

    她不开口,穆铭也不好意思说话。就这么看着看着,一会功夫过去了。

    韩恣行笑眯眯地直起身子,对着穆铭弯了弯唇。

    他抬手,陆明鸢还以为他要动手,终于松开了穆铭,尖叫着往旁边躲。

    青年手背在身后,前倾了身子,把脸凑过去,仔细端详,“嗯,是长得一般,小不点确实看不上。”

    背后有人脉就是了不起,等回头她也结交些个公主郡主的,到时便什么都不怕了。

    “大姑娘。”穆铭转身,朝来人揖手。

    陆明灏心里憋闷,本想着去酒楼喝个痛快,却没想到一出门又被穆铭堵个正着,好巧不巧,说话的地方离陆夕眠的院子很近。

    “放狗屁,那东西是李序应卖的,与我何干?谁叫她过去睡觉的,运气不好,怪旁人?”

    听说李序应是御司台的常客,隔三差五就要被宣王殿下请去喝茶。

    听他这么一说,肋骨断裂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又席卷全身,陆明鸢恐惧地咬住了下唇,身子不自觉颤抖。

    穆铭抿唇沉默。

    春桃顺着看过去,笑了,“谢姑娘!您怎么出来了呀?姑娘起了?”

    穆铭听到这声音,脊背下意识挺直。

    “哟,这不是我们小兰花吗。”

    他站定在二人面前,垂眸,偏低沉的音色缓缓溢出:“叫小韩爷也成。”

    “表哥!”

    陆明灏气笑了,“我若有那未卜先知的能力,就干脆把她炸死,又岂是一只耳朵这么简单?”

    穆铭瞠目结舌,震惊道:“你、你……”

    “听说二姑娘右耳的伤与二公子有关?”

    韩恣行不置一词,展了展袖袍,迈步进院。

    怎么……这回陆夕眠的事也和他有关吗?

    “哎……”穆铭望着陆明鸢落荒而逃,捏紧了手。

    陆明鸢冷笑了声,“说到底,你还是惦记着陆夕眠啊。”

    李序应在京城中名声不好,就连她哥哥谢司免都对其鄙夷不屑。

    “听说什么?”

    谢兰姝回神,扶她起身,“我陪你进去待会。”

    “……我没有。”穆铭的声音愈发没底气。

    就连质问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陆明鸢闭了闭眼,想起了什么,身子抖得更厉害。

    穆铭低着头,“是、是,但我听说,听说……”

    有老夫人撑腰,他一向不惧二房什么,说话时也没遮掩,反正陆夕眠聋了也听不到。把穆铭怼成了哑巴,见春桃带了几个婢女走来,他便走了。

    等穆铭终于鼓起勇气,要跟春桃说话,想问一句陆夕眠的情况时,身后又传来了女子的呼喊。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陆明鸢捂着嘴笑,“以前身体健全,能许配给高门做妻,可现在啊——”

    陆明鸢默默住了嘴,心里却是百般不愿。

    这、这真是个混不吝的阎王!

    “太吵,想吐。”她脸色发白,手拉了拉谢兰姝的袖角。

    她认出了谢兰姝,也知道她跟陆夕眠关系好。见对方板着脸,冷冰冰地看着她,陆明鸢撇撇嘴,不欲再逞口舌之快。

    春桃在一旁听着,突然觉得这话十分耳熟,仔细回忆才想起来,这话不就是上回她家姑娘从御司台回来,在门口碰上苏家四公子时,那人说的话吗。

    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极高,腿长,迈得步子便大,走起路来烈烈生风,气势汹汹。

    穆铭低声说了句抱歉,算是替陆明鸢方才的无礼赔罪。他揖了揖手,追着陆明鸢离开了。

    谢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但谢家大公子往后会娶盛宁侯陈家的女儿。那陈家宫里有陈妃,陈筝又是陆夕眠的好友。

    陆明鸢往穆铭身后缩了缩,像是怕极了。她的手还抓着穆铭,指尖收紧,不自觉用了力,疼得穆铭微微蹙眉,偏头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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