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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头悄然无声地陷入震颤。

    画面冲击之下,郁落的眼睛好似一瞬被灼到,霎时涌起密密麻麻的酸意。连喉咙都开始涩痛。

    郁落没有太在意这场相遇。www.banweishuwu.com

    拐弯前,她鬼使神差回头,竟见少女仍在遥望自己。

    那双漂亮的眼睛随即肉眼可见地骤然明亮和专注起来。

    罚站回去后,郁落就病倒了。

    郁落猜想祁颂生来赤诚而热情,习惯性这般照耀每一个人。而她只是其中平平无奇而自以为是的、唯一不领情的那个坏人。

    “那时我刚做完预检测不久,结果显示我会是普通人......”

    当时祁颂在台下久久失神。

    “他们如此看重这件事......我怀疑、我怀疑,如果到时候真的分化不了,他们会不要我。”

    祁颂说:“我最喜欢这里。”

    郁落微顿,目光安静地落在祁颂身上:“为什么说没看到我?”

    “郁落,带着小颂在家里转转吧。”奶奶说。

    现在的她每逢发热期都过量注射抑制剂。副作用之下,她平日看起来似是健康,但其实免疫力不断下降,底子逐渐被掏空,身体总有各种毛病。全靠营养师的调理堪堪吊着。

    郁落遥遥看了几眼,收回视线。

    她想,她对祁颂也是这般。为何祁颂丝毫不在意呢?

    少女的眼神凝滞了一下,不知是否懂了她的意思。

    郁落好像有些不忍眼前少女也如此。

    即便是郁落,即便她很不适应,冷寂的心偶尔也会忍不住在这种时刻变暖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眼见郁落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即将转回身去,她踌躇地开口问:“郁姐姐一直在生病么?这几天都没看到你。”

    “每次心情不好,我都来这里发呆......”

    是有这件事——她不爱参加活动,但班里有人生病,她迫不得已顶替上场。

    于是郁落的身后暂时多了一条尾巴。

    “我可以和郁姐姐做好朋友吗?”那天要离开前,少女期待地望向她。

    不要再用如人间四月天般温暖又轻盈的目光仰望她,而后被她的死寂和无趣逼走。

    这份回答不仅坦白了她自己,同时似乎还读懂了郁落。

    她面对众人毫不怯场,小小年纪已初具优雅的从容。

    分不清是包裹在孤独之外的那层麻木开始摇摇欲坠,还是她干

    她最终开口,病弱之际嗓音微哑:“我觉得你应该不缺我这个朋友,我们也完全不是一路人。”

    郁落的唇瓣苍白干燥,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来,难受地闷咳了两声。有人进卧室,给她化妆遮去眼下青黑,又在唇上增涂了一些健康的色彩。

    可是那天在学校里偶遇祁颂,她才发现原来这人在别人面前竟是冷淡的。

    “祁家的人来了。”

    这里远不如旁边花园那般秾丽精致,更不如远处住房那般富丽堂皇。

    郁落没有多想,只淡淡地“哦”了一声。

    “郁姐姐。”祁颂喊。

    孤僻太久,郁落不善于也不愿与人交流——大家也都对她冰冰冷冷的态度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她只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少女明媚的面容,而后忍不住想:到底要被多少爱滋养,才会长成这般粲然耀眼,浑身都充满底气的模样?

    郁落路过时,听到少女向来温暖清润的嗓音竟也能有如此疏离的语气。

    “我也很可怜的,郁姐姐。”

    那本该白皙如玉的肌肤上布着多个泛红甚至是发青的针眼,看着很是可怖。

    郁落和她对视,不慎微微失神。

    祁颂乖巧地点点头。

    她们之间基本是祁颂在说话。

    郁落心里这般想着,漠然已久的心情竟久违地感到一丝难过。

    -

    这个念头刚起——

    郁落垂在身侧的手蜷了下,默了几秒才说:“你叫祁颂?”

    心里悄悄地升起一点点羡慕,但也很快黯败下去——

    郁落微怔。

    后来是祁颂寻到郁落面前。

    不知如何七弯八拐,

    湿漉漉的,

    -

    “家里人从此四处寻医,让我喝了很多种药,也打了好多针,说这样就可以分化。即使我喝到反胃,闻到味道就忍不住吐,也逼我继续喝。即使我看见针就开始想发抖......”

    作为祁家的大小姐,祁颂跟在长辈身边,和前来参加宴会的业界精英问好。

    祁颂浓密纤长的睫毛颤了下,轻咳一声:“唔,你们高三生不是每天早上都要绕着树林跑操,我偶尔会过去散散步......”

    “要......要保养好身体。”她看起来有些担心。

    拂照过来时,让终日卧在阴暗沟渠里的她一瞬不适应,被晃得忍不住想要闭眼。

    当场有很多人投来古怪的目光,更有其他参赛者直言不认同。而台上清冷矜贵的女生面不改色,从容自若地说:“分化者比例过大,于是社会对普通人心照不宣的歧视和偏见成为压倒性的‘正义’,这何尝不是一种霸凌。”

    可是察觉到少女眸光里隐约升起的小心翼翼的那一瞬间,胸口忽然在某种熟悉感里钝痛——她以前对妈妈也是这般。

    郁落怔怔地望着她,知道祁颂这是在回应自己那天拒绝的话。

    郁落一时以为对方没跟上。犹疑间驻足回头,却和少女直勾勾的目光对上。

    ——我也很可怜的,我们就是一路人。

    “说这些是想告诉你......”

    “郁姐姐穿这身裙子好漂亮。”少女一改方才那种清贵自如,眼睛亮晶晶的,俏丽可爱。

    感冒发烧是常事,并且一病就要躺好久。

    奶奶蹙起眉,不满道:“一副病容,整理得精神点。”

    说着,祁颂将袖口挽起,露出手臂上部。

    虽在同一个校园,但她们在不同学部,平时活动的区域也不一样。从初中部到高中部,要穿过一片小树林。

    郁落本不打算开口的。

    ——我们不是一路人。

    沉默了片刻,她问:“郁姐姐还记得三个月前的思辩赛么?”

    她们穿过后花园,来到一处偏僻角落。

    祁家和郁家的第一次合作结果远超预期,庆功晚宴设在了祁家。

    ——因为曾有人夸她拥有这样的眼睛,可如今她的眸光好

    “看你这么可爱,学姐不可以摸摸头吗?”那个女生讪讪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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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郁家最近和祁家有合作。祁家原先在国外发家,最近入驻S市半年,已经发展得如火如荼。恶意竞争不如共赢,双方都看重对方手中握有的资源,因此往来愈发密切。

    而她很清楚,人们的眼神会在反复的小心翼翼中,期盼渐熄,光亮黯灭。

    踌躇片刻,她终于接话:“......你会因为什么而心情不好?”

    而下一秒,祁颂竟似有所觉地偏头,直直朝她看来。

    像再也无法这般清亮。

    在回过神来前,

    即便如此,那天奶奶强行让她起床见客。

    祁颂在那簇杂草边蹲下,纤白的手指揪着枯黄的草根。

    被她以疏冷的态度对待,祁颂也并不介意。少女清澈的眼眸仍是明亮地注视她,像有细碎的星星在晃荡一般。

    早上六七点去那边散步,倒是有闲情逸致。

    生活里什么都是匆匆流走,不停顿,不驻足。

    天然惹人生怜。

    她的眼神就像淋了一场雨的小狗,

    没什么好羡慕的,她已经什么都不向往。

    旁边有个比她高一点的女生伸出手来,似是要摸摸她的头,祁颂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她以为祁颂的情绪会如那双眼眸一般,始终明媚。

    她眉梢不自觉地微动,觉得有点新鲜。

    这瞬间,郁落心头轻颤。

    话到这里止住。祁颂偏头看向她,似乎是很希望她能主动问为什么。

    郁落的唇瓣轻抖了一下,霎时失语。

    只有微乱的杂草与野花,和一点点池水。看起来与一身昂贵裙子的少女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祁颂比她小四岁,进入发育期后长得很快,头顶已经过了她下巴的位置。

    这瞬间脑海里浮现的念头竟是:这双眼睛如此澄澈明媚,最好永远不要晦黯下去。

    她看到沙发上少女明亮温润的目光朝自己投来,就像清晨东升的旭日。

    她抿唇,朝祁颂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而后转身离开。

    “抱歉,我不习惯肢体接触。”

    祁颂望向她,浓密睫毛下如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含了些许忧郁,以及某种微光。

    少女被许多人众星拱月地簇拥,一双漂亮的双眼皮半耷拉着,唇角微压,慵懒又漫不经心的模样。

    祁颂已经带着她逛起了祁家。

    恍然间,郁落想起那个漂亮的小妹妹好像是祁家的孩子。

    “决赛议题是性别,需要以此展开,论述人们的生存困境。”祁颂抬眸,望向她的眼神里摇曳着一点幽邃的情绪,“大家谈论六种性别,只有郁姐姐提到了世界上还有普通人。说普通人本质上和其他六个性别一样,没什么不同......”

    她不出声,祁颂也始终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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