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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应该知道自己长得很漂亮。”郁妍的语气意味不明,“别被骗了,也别靠外表走上歪路。”

    她真的真的很害怕。

    虽然为了省电,家里的灯总是只开一点,昏昏暗暗地悬着,而她怕黑。

    虽然她和妈妈住在简陋的出租屋里,南方的冬天格外湿冷,

    “她好像爹不疼娘不爱”

    胸口陡然窒涩,心脏随之猛地颤抖起来。

    学习才是最重要的。她想考上好的高中和大学,赚很多钱养活妈妈和自己。

    “妈妈,你是觉得——”她的眸里瞬间漫上水光,难以置信间,忽然觉得眼前的女人好陌生。

    欲言又止,最终低声说:“我只是害怕你走我的老路。”

    于是郁落最终小心翼翼地说:“妈妈,今晚放学的时候,学校门口好像有几个人在蹲我......”

    周围似乎有不少人因此对她生出怨气。

    林老师体贴地察觉到少女的心思,最后只是摸摸她的头发,便骑车离开了。

    爸爸?人渣?

    于是说话时有些结巴:“攒、攒下来的......”

    郁落缓慢地眨了下眼,望向深冬之际晦涩昏暗的天空。有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很快被刺骨的寒风吹得发凉。

    十几年来,“爸爸”这个词几乎不曾存在于郁落的生活里,最近却被频频提起。

    可是,作为妈妈,怎么竟也会这样揣测自己的女儿?

    晚上八点,郁妍才从厂里回来,带来食堂打的饭菜。

    郁落吃饭的动作一顿

    郁落只剩左手拇指和食指间夹的那点面包碎屑,白皙的手上沾染了脏兮兮的指印,还余留着痛意。

    郁落一直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小孩。m.gudengge.com

    这些钱是她好不容易攒下的。妈妈喜欢吃面包,但向来舍不得。

    她有些说不出口了。妈妈如此辛苦,晚上回家需要好好休息,哪还能费神去参加家长会呢。

    但郁妍立即皱眉:“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多面包?”

    郁落捏着笔的手瞬间收紧。

    郁落望向她,欲言又止。

    但是每当看到路边流浪颠簸的人,她很感恩自己有家可归,感恩妈妈不曾抛弃自己——

    郁落睫羽轻颤,偏头朝那边看去。

    她愣愣地偏头看去,那两个流浪小孩正边跑边回头朝自己做鬼脸,为抢走了面包而洋洋得意。

    又一次,递出的真心被肆意践踏。

    她急忙挽住班主任的胳膊,眼含水光,喘着问:“林老师,你有急事吗?我、我身体不舒服。”

    、“她长这么漂亮,据说在外面玩得很花”

    隔着朦胧的视线,郁落看到远处有人牵着一条小狗。那小狗摇着毛茸茸的尾巴,欢快地蹭着主人的腿。

    “好漂亮的小姑娘哟。”店员夸了一句,将包装好的面包递过去。

    她若无其事地笑了下,不打算再提家长会,而是拿出面包想哄妈妈开心:“我买了你喜欢的面包,妈妈快尝尝。你最近瘦得太多了......”

    -

    回到家,郁落快速写完了作业,又开始温习功课。

    她只能忧郁地望着妈妈——妈妈真的被家暴过吗?想到这里,郁落就觉得心里很疼。

    她望着自己的女儿,沉默不语。少女的眼神清澈又可怜,含了无边的依赖。

    “阿姨好,我想买三块面包。”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夸夸她呢?妈妈都好久没对她笑过了。

    她的心里泛起一种局促的茫然。妈妈从来不曾和她提过,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强行压下心里难以疏解的酸涩,想要把面包分给他们一些,免得这么冷的夜里还需忍饥挨饿。

    但这句话声音太小了,对面在颤抖间抑制不住泣声的少女没能听到。

    按照往常,

    过了几秒,她才意识到郁妍话里的意思。

    郁落的心跳骤然加速,有强烈的危机感缠覆上来,她转身就跑。

    “怎么了?”郁妍咀嚼完嘴里的饭菜,隔了几秒才抬起头来。

    ......

    班上有同学这样议论她,她不在乎。只要想到妈妈爱她,她就可以战胜好多苦楚。

    打量着那幢破败老旧的房子,林老师说:“方便我家访么?想和你家长说说话。”

    晚上八点半,郁妍下班回到家。

    浑噩的思绪间,她看到有几个人正在学校门口张望。而那些人恰好也注意到她,凶狠的目光瞬间牢牢锁住,朝她靠来。

    她身上的蓝色校服洗得褪色,看起来有些不合身,又长又宽,显得人更削瘦了。

    郁落当时咬了下唇,小声说:“没有困难......我妈妈很爱我的,她只是太忙了。”

    店员抬眼看去,便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站立在自己面前。

    看着妈妈疲惫又憔悴的面容,郁落的手捏紧了筷子,犹犹豫豫地说:“妈妈,明天晚上......”

    郁落感觉心里的某份确信正在崩解。

    。

    郁落不知道自己是否有爸爸或者另一个妈妈。妈妈向来对此讳莫如深,她也并不好奇。

    花钱。

    ——“马上就要中考了,你妈妈从来没关心过,家长会不出席,平时电话也匆匆挂断。”那天林老师说,“郁落,如果有困难一定要告诉老师。”

    郁落有些期待妈妈的反应。

    她可能含糊盖过去,

    觉得班上的同学最近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因为很多人都说她是妈妈的拖油瓶,如果不是独自抚养她,妈妈也不会如此辛苦。

    一双大眼睛漂亮至极,像宝石一般,蕴了温暖的笑意。

    “......没关系。”她最终自言自语道。

    因此她一直不敢问出口,怕“爸爸”这个词打破她们之间已经有些脆弱的安稳。

    于是眼见两人越来越近,她唇瓣轻启,正要出声——却见那两个小孩忽然加快步子,从她面前飞奔而过。

    那小姑娘身体有些过分纤瘦,皮肤很白,尚稚嫩的五官已经精致动人。

    中考结束那天,郁落快速离开教室。即便大家正热火朝天地交流答案,那些谈笑里仍携带着与她和爸爸相关的字眼。

    哪怕这些年自己逐渐变得

    郁落

    就在郁落渐渐手足无措之际,她听到郁妍说:“郁落,你现在长大了,也马上快到分化期......当年预检测显示,你会是个Oga。”

    窗户纸破了又补,她的嘴唇时而冻得发紫。

    专注间,耳朵不慎隐约接收到了模糊的字眼:“郁落的爸爸”。

    她也不知道为何说这句话时,不太有底气。

    郁妍看过来,罕见地关心:“你脸色不好,有什么事吗?”

    手里随之一空——面包被用力抢走了。

    本该是香甜的,可她吃在嘴里只觉得味同嚼蜡。从喉咙里吞咽下去时,都有些涩痛。

    在触到女人累得浑浊的目光的那一瞬,郁落一股脑咽下心绪。

    郁妍眉头皱起来。

    郁妍盯着她不说话。

    幸好遇到班主任。

    忠诚又热情,毫无保留地爱护对方。

    她送了郁落回家。

    “谢谢阿姨。”郁落将钱拿出来,钞票和硬币被她理得齐整。

    快速写完一道数学难题,郁落用笔轻抵着下巴,思索有没有其他的解法。

    有种小心翼翼捧起的真心被毫不在意地摔在地上、而后碾碎的感觉。

    班主任看着瘦弱的少女小鹿般惊慌的眼眸,步子一顿。

    郁妍的视线碰到女儿眸中晃荡的可怜泪意,有些不忍地垂眸。

    自从那天买面包的事后,母女俩的关系有些僵。但郁落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以修补她唯一拥有的感情。

    “就是,就是好像有点孤独......”厉风刮来,将少女的呢喃卷碎,连带着尾音里不慎漏出的那点呜咽。

    可是今晚校门口那几个人凶狠的目光吓到她,现在想起来,心脏都忍不住地抖。

    说自己一切都好。

    ......

    虽然一直都有认真清洁打扫,可是在出租屋恶劣的周遭条件之下,家里总是有各种虫子。而她始终没能锻炼出坦然与它们相处的胆量,只能兀自惊慌。

    不远处有两个流浪小孩缓缓走来。

    有手遥遥指着她的脊背,说着“她爸爸作奸犯科”“家暴老婆,把人打进医院”、“好像坑害过不少Oga”之类的话。

    郁落动作一顿。

    郁落看着她的表情,心跳不由一顿,觉得自己做错了——可能不该这样

    未知最让人不安。在意味深长的凝视、和指指点点的嬉笑声里,郁落唇瓣渐渐有些发白。

    这类流言曾一波接一波地朝她击来,如今大家早已经说腻。

    她望着那边失神。

    凛风在窗外刮得呜呜作响,

    郁落拎着面包出了门。

    郁落起先没反应过来。

    “真是没有羞耻心。爸爸是人渣,做女儿的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些人或许本就是故意说得大声,只等着看她的反应。眼见她面色不改,一如既往地从容而冷静,不由哂笑:

    外面很冷,面包也冻得发硬。她十指通红,蹲在路边,从袋子里拿着一个面包啃。

    郁落猜想大抵是有了新的流言,不过她不太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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