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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光看上去有些着急了,他好像在冲着贺东延大喊,贺东延心慌意乱,却无所适从。

    贺东延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但他随后发现对方并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便问:你想要干什么?

    贺东延知道,这才是他的猛光。

    “之前你曾经说过,你是一个克隆人。”贺东延冷冷地说,“我怎么知道你是真正的猛光,而不是另一个克隆出来、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还移植了他的记忆和性格的冒牌货?……真正的猛光,我的猛光,确实被大司命杀了,对不对?”

    贺东延没有继续追问,他看着猛光,低声说:“我以为……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大司命把你杀了。”

    身边是漫无边际的白,到处都是光。

    这是什么地方?他在哪儿?

    “别,别开枪!”猛光从床沿探出半截身子,高举双手,哭丧着脸叫道,“东东,是我啊,我是光光……”

    每当东东不用昵称而叫他“猛光”的时候,猛光都有点怕怕的。毕竟他智商只有一百零八,要对东东说谎,让东东相信他的某段记忆并不真实……这难度简直堪比二百五十六倍阳炎炮。

    贺东延的喉结蠕动了一下,脸颊飞起两抹红晕。

    “站起来。”贺东延命令道。

    猛光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站在那里,深深地凝视着他。

    “啊?”猛光侧卧在床上,一只胳膊撑着床,两人一个俯视一个仰视,猛光虽然块头大,但气势上已经输了半截。

    你不是猛光。贺东延问:你是谁?

    说着他便像头笨拙巨大的熊一样转了个身,眯着眼借着光在自己光溜溜的屁股上找了找,然后指着某个地方叫道:“看!这儿呢这儿呢!”

    “……”

    “猛光。”贺东延挣脱猛光的拥抱,跪坐在床上盯着他,表情严肃。

    大司命偷袭并杀死了猛光,贺东延绝望之下觉醒为星曜的思念体,救活猛光后消除了大司命的物理存在。然而星曜思念体是意外觉醒,所以他抹去了在场所有人的相关记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操作的,但在大家的印象中,大司命是被阳炎炮和卫星武器消灭的,猛光没有死而复生,贺东延也没有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至于“星曜”……那是什么?

    “没事了没事了。”猛光低声说,小心地把贺东延搂进怀里,贺东延有些被动,但也没有抗拒,他似乎还在努力理清思绪,想为自己的记忆和现实错位找到某种合理的解释。

    你们要去哪里?你们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扎着丸子头,穿着黑背心、工装裤和钢头大皮靴,平凡,却又令人心安的大个子。

    “……”贺东延无语,只觉得自己脸上又热了起来——姑且不论这家伙的屁股上是不是真的有针眼,这副蠢得令人窒息的样子,恐怕也就正主儿才有了,要是连这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那他上当也认了。

    “贺安和苏特都没事,极光猎人们有伤亡,但大部分都活着。”猛光答道,“哦还有,云中君也还活着……就剩了个头,不过苏特说他有备份,回头想办法再替他弄个身体就行,问题不大……当然性能肯定比不上原来那个。”

    贺东延面无表情地给枪上了膛。

    贺东延脸色一变,枪柄被捏着咯吱作响。

    贺东延清了清嗓子,努力命令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开口道:

    贺东延用枪指了指被单,猛光心领神会,捡起被单挡住重点部位,苦着脸站好,不敢乱动也不敢吱声。

    “……”猛光用粗厚的大手抚着贺东延的背,两人面对面相拥,贺东延看不到猛光的表情,猛光也看不到他的。

    猛光冲着他摇头,然后张嘴说了些什么,但贺东延什么也听不见。

    “呃……”猛光在心里掰着指头算了算,“大概……一天半?”

    猛光一把将贺东延推开,更多的触须从他身后的无尽黑暗中袭来,将他牢牢缠住,一点一点地拖向不可视的深渊!

    猛光不敢讨价还价,只好把心一横,呼啦一声站了起来。

    “被阳炎炮和卫星武器杀死了……爆炸冲击力让你昏过去了,所以你大概是产生什么幻觉了吧……”猛光说,同时小心地看着贺东延,观察他的反应。

    猛光一言不发,这时另一个人影从他身后走出,与他并肩而立。

    那个人……竟然是贺东延自己。

    猛光!贺东延拼命大喊,但他依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没有。”猛光赶快说,“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要是我死了,怎么还会现在跟你躺在一张床上,和你说话?”

    光光,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真奇怪,他不是已经注射了无梦疫苗,再也不会做梦了吗?

    “你……你又跑出来干什么?……没人有生命危险!……你又想拆房子吗?

    “可,可是……”猛光支支吾吾。

    他一头银发,整个人白得发光,有种不切实际的虚幻感。

    他倒是把猛光喜欢裸睡这茬给忘了。

    “东东!……”猛光被吓了一跳,连忙跟着起身,紧紧地抱住他,生怕他因为情绪激动而弄伤自己,“没事了……没事了,东东……有我呢。”

    猛光也不知道贺东延究竟是星曜思念体的什么,总之贺东延不记得自己觉醒后发生的事,但之前的种种——也就是他被大司命杀死的情景——贺东延是记得的。

    “我确实是克隆人——”猛光说。

    他就这样看着猛光眼中的光悄然消退,表情渐渐凝固,最终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那是猛光。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贺东延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渴望得到否定回答——他最好是猜错了,面前这个就是他的光光,不然……

    不!!!——

    猛光虽然壮硕如牛,但他的皮肤却很好,细腻光滑,贺东延摸着猛光的胸肌,一脸茫然——猛光不是为了救他,被大司命偷袭了吗?他不是……不是死了吗?

    “大司命和少司命呢?”贺东延又问。

    贺东延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跟上去一探究竟,冷不防一只手拉住了他,贺东延惶然回头,却看到了另一个猛光。

    但是猛光那犹如两块厚重盾牌拼起来的健硕胸膛上,没有任何伤口,贺东延凑近了一点想要看仔细些——连个疤痕都没有。

    “……”贺东延扭头,愣愣地看着猛光,然后他伸手在猛光的胸膛上急切地摸索着,想要查看猛光的伤势。

    事到如今,只能试着让东东相信,那只是他的幻觉——

    贺东延忽然皱起眉盯着他直看,猛光被他看得发慌,正想卖个萌好好安抚一下贺东延,冷不防贺东延眼角余光一扫,呼啦一声闪身下床,从椅子上的枪套里拔出枪,咝的一声开始充能,对准了猛光。

    “我昏迷了多久?”贺东延问。

    “贺安,还有其他人呢?”贺东延继续问,“他们都活下来了吗?”

    猛光一手攥着被单挡着重点部位一手抓耳挠腮,忽然他眼睛一亮:“你喜欢吃巧克力味的小熊饼干!你还喜欢吃胡萝卜馅儿的饺子!你最喜欢的大日蚀前的乐队是‘热玩’!……我们第一次做是在异乡人酒吧后面的巷——”

    星曜的思念体倒是安心回去睡大觉了,却留了这么个坑给他,猛光心里忿忿不平地想。

    忽然他看到猛光的胸前渗出血迹,接着两根尖锐的黑色触须透胸而出!

    猛光没有回答,忽然他的眼瞳、右臂和肩膀上的纹身腾起红光,同时发髻散开,头发由黑变红,肤色转为深褐色,不怒而威,须发贲张——这是觉醒状态下的猛光!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白光中走出,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贺东延注意到另一个“自己”的眉心有一个泛着白光的“星星”印记,同样那个“猛光”的眉心也有一个发红光的“太阳”印记。

    贺东延本已信了七八分,却忽然发现猛光的身体有些僵硬,然后他听到猛光不满的抗议声:

    “哇!——”猛光吓得大叫一声,下意识地把庞大的身躯往后一缩,不料压住了被单,整个人失去平衡,从床沿滚了下去,扑通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呱”的一声闷哼。

    贺东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猛光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赶紧叫道:“不不不——东东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虽然我是克隆人,但我就是原来那个……那个一直和你在一起的猛光,并不是另一个——”

    “你……该不会是个冒牌货吧?”

    猛光是东皇太一的容器,而且已经成功觉醒,星曜思念体的能力对他无效,所以他成了唯一记得真相的人。星曜思念体同样也无法篡改贺东延的记忆,毕竟那是他的……

    他正蹙着眉,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有些忧虑,有些呆,还有些孩子气。

    “你给我住口。”贺东延太阳穴上青筋突突直跳,“这些都是可以复制的记忆,说明不了什么。”

    “哈?”猛光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一脸问号地望着贺东延。

    猛光急中生智:“上次我们在神照寺,你把我从异魔手上救下来,但我被贺安打了镇静剂,于是你在我屁股上打了一针——现在那个针眼儿还在呢,快看!”

    贺东延大叫一声,整个人几乎从床上跳了起来!

    但仔细一看,又有些不同。

    “证明给我看。”贺东延打断他的话。

    也许……这并不是梦?

    那两个人就这样看着贺东延,片刻之后,“贺东延”转身离去,“猛光”多看了他一眼,也转身跟着那个“贺东延”扬长而去。

    光光。贺东延试着叫了一声,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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