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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璟单手握住明黄色的圣旨,脚步不停,声音如同外面的大雪冷冽。

    傅归荑压下眼里的担忧,点点头。

    裴璟道:“我不想委屈她,她值得以后位为聘。”

    宣安帝脸色大变,他要后位?

    “哥哥……”

    幸好遇见好心人相助,他才能活着到南陵京城。

    裴璟难道要弑父?

的父亲没有任何感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憎恨。

    好像裴璟的婚事他能作主似的。

    裴璟回到东宫,傅归荑正斜躺在迎枕上小憩。

    宣安帝张嘴发出嗬嗬的嘶哑声,“你、你、逆子,你会遭报应,遭天谴的。”

    然而傅归荑还是一眼就认出混在其中的秦平归。

    宣安二十八年, 十一月十三日,南陵东宫燃起了一场大火。

    裴璟唇边带笑,坐在她身侧:“回来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赵清会意,示意太监们一切照旧。

    “看好他。”

    宣安帝被喂了一碗参汤,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裴璟后像见了鬼一样大叫起来。然而他久不下床,双腿残疾,半点威慑力没有,如同行将就木,风烛残年的老人。

    谁料中途被两个北蛮人发现,他们向来以折磨人取乐,追逐他却不杀他,一点点用弓箭射伤他的四肢,腰腹,看他血流不止,看他痛苦难忍。

    “还好,昨晚只醒了一次。”傅归荑支起上半身,裴璟顺理成章地把她搂近怀里,双臂紧紧箍在胸前,像个护食的凶兽。

    裴璟心情更好了,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宣安帝倏地松了一口气。

    自从苍云九州的巫祝们替她祈福变好后,傅归荑变得不再排斥这些东西。

    他等在旁边,等宣安帝哆哆嗦嗦写完诏书,面容不甘地落下暗红色大印。

    “哥哥, 我跟你走。”

    北蛮人也知道不能玩得太过,至少不能一两年不能弄死人。

    周围的人都被他可怖

    宣安帝的谩骂被他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堵在喉咙里,奇怪地看着他。

    他先去隔间更衣洗漱一番,德安殿味道太重,傅归荑鼻子又格外灵敏,他怕熏着人。

    后来,裴璟带着一身伤又回到北蛮,趴在冰冷的床榻上,笑出了声,笑得眼尾都湿润。

    后来,他们觉得裴璟不反抗的样子甚是无趣,时日一久便不再找他的麻烦,扔他在深宫任其自生自灭。

    正巧小太监端来汤药,裴璟接过打算做做样子喂宣安帝服下。

    “哥哥, 你是来带我走了吗?”

    幸好南陵的传统是以“仁孝”治国,裴璟胆子还没有大到敢弑父杀君。

    烈焰燃烧,伴随着一声声呐喊嘶鸣。

    她面色如常地走进去,由着一群人将她团团围住,手舞足蹈地开始跳舞念祝词。

    谁也不知道火从何而起,等到发现的时候, 寝殿里的门窗已经被锁死。

    他轻身翻下榻,捞起地上散落的外袍披在身上,打开门压低声问他出了什么事。

    宣安帝骂他不懂大局,若他偷跑一事被北蛮人发现,恐怕引起两国战乱,届时他裴璟就是陷天下于战火的罪人。

    裴璟也不强求。

    她撑起酸软的腰肢,轻嘶一声。

    “不妨事,”他口吻随意,抬手抽出她的木簪,一头如瀑的青丝倾泻而下,他打横抱起傅归荑走入床榻轻轻放下:“我陪你再睡会儿。”

    裴璟看了眼宣安帝下半身,他回国重新掌权后,亲自打断了他的双腿。

    从前皇帝卧病不是真的病,只是下不了榻。

    裴璟眉头一皱,朝里间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拿起挂在一旁楎架的灰毛貂绒大氅搭在肩上。

    提到傅归荑,他的目光蓦然变得柔软,声音生出几分期待与欣喜。

    扬手挥落厚厚的床帐,盖住窸窸窣窣的婉转低吟与紊乱喘息,久久不绝。

    裴璟清楚记得他说的每一个字。

    当年他在北蛮受的苦,连同母妃的,他都要一点点慢慢偿还。

    傅归荑淡淡道了句是。

    用完早膳后,外面的宫婢说巫祝等人已经到东宫。

    裴璟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反弹移了位,他的眼前变得模糊一片,喉鼻像是被烟堵住, 难以呼吸。

    看到她恬静的面容,裴璟下意识放轻脚步。

    昨日听闻裴璟要在与她一同听巫祝祈福祷告时,心虚地以为她与哥哥的计划暴露了,昨晚上愣是没敢对他的索取无度表现出一丝推拒。

    裴璟还把自己烤得全身暖烘烘的才走近她。

    傅归荑依着床头歇了半晌,叫素霖进来洗漱更衣。

    裴璟跪在母妃的灵堂前,默默听着所有人的指责,不辨一语。

    素霖慎重点头。

    傅归荑还在里面,她还在里面。

    “那就好,下一次给你祈福是不是明天?”

    裴璟费劲心思才从北蛮皇宫中逃出来,伪装成流浪者千里奔袭回国,只为见他母妃最后一面。

    裴璟像是看穿他的想法似的,自顾自笑着说出打算:“钦天监拿我们二人的八字去合,说明年的五月十五是个黄道吉日,现在开始准备还有半年时间,刚好合适。”

    里面的人嗓子像是被烟熏坏了, 哑得听不出原貌。

    傅归荑心头一紧,垂眸掩盖住眼里的慌乱,长睫轻颤,压住颤声道:“临近年关,你忙得过来吗?”

    裴璟点点头,对他的识相十分满意,颔首示意赵清去准备东西,宣安帝亲手写下的诏书更名正言顺。

    不知道哥哥用了什么方法将素霖等人支走,他立刻与傅归荑两人调换衣物着装。

    看他躺在床上毫无自保之力什么也不能做,裴璟想怎么对他都可以,他要宣安帝日日活在明天或许不一定能到来的恐惧中。

    傅归荑早在他下床时惊醒了,凝神听清他的命令后心里一松,她知道哥哥肯定已从苍云九州秘密返京。

    傅归荑披好大氅,带上双层白绢纱齐胸帷帽走到西厢房,那里已经有一群全身乌黑,双手拿着奇怪的法器的人,他们脸上用特殊的颜料涂成黑红相间,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裴璟恍然未觉, 手脚并用去捶打紧锁的大门, 发现无论他用多少力气都纹丝不动, 复又改为用自己的身体去撞。

    宣安帝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裴璟是个心狠手黑的,与他根本没有什么父子之情,对生的渴望迫使他开口求饶:“朕、我退位,我立刻写下退位诏书,保证你能在明年登基,娶你想娶的人。”

    谁料他先一步抢过去,不顾滚烫的药汁一饮而下,好像经过裴璟的手后会变成毒药似的。

    第67章 殇逝 哥哥,我们回家。

    裴璟接到消息赶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房中的硕大沉重的梁木重重砸下, 原本站立的黑影瞬间倒下。

    赵清跟在后面,出言询问:“太子殿下,宫人说天气越来越冷,是否要给德安殿加床被子,再放置炭火。”

    裴璟留下一句话接过转身离开。

    实际上宣安帝完全猜错了,裴璟不是不敢杀他,而是要他受尽折磨地活着。

    北蛮人在他去的当年变着花样折磨他,挨饿受冻都是常事,他们还经常变着法跟他玩一些“小游戏”,裴璟后背的伤都是因此而来。

    当年裴璟接过太子之位入北蛮为质,宣安帝表面上承诺替他看护母亲,还说只要他在北蛮活着一日,他的母亲就会在后宫安稳一日。

    心里纳闷昨日裴璟遇到了什么事,刚开始时还注意分寸,后来动作愈发激狂,眸底发红闪着兴奋,不管不顾地作弄她。

    赵清将东西双手呈上。

    “有口气就行。”

    然而他见到的是母妃的棺椁,还有宣安帝的怒喝。

    裴璟把人转过来,笑着说:“要不,我明天陪你一起?”

    裴璟哪里是区区一个赵清能拦住的,他一脚踢开挡在面前的人, 像看不见烧得通红的圆铜门环似的, 抬手去扯。

    碰上瞬间,灼伤血肉的炙烤声滋滋响。

    他最重的伤,不是北蛮给的,居然是他的父皇,南陵的皇帝打的。

    秦平归目光灼灼凑到她耳边道:“一路平安,我们今晚见。”

    火势越来越大,屋里从高处坠落的东西越来越大, 整间屋子也摇摇欲坠, 房檐随时都有崩塌的危险。

    “给朕狠狠打,最好打断他的腿再送回去,看他还敢不敢再偷跑回来。”

    “太子殿下——”赵清惊恐地拦住他。

    裴璟表情纹丝不动,对他翻来覆去的几句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冷漠。

    赵清神色慌乱:“皇帝……皇帝好像看着不太好。德安殿的人来说,进的气少,出的气多……”

    去的第二年,传来他的母妃重病的消息。

    “你回来了。”傅归荑听见动静睁开眼,目光惺忪迷离。

    但他不能反抗,一日又一日地忍受着,为了他的母妃,为了他们南陵的平安。

    临出门时,他吩咐素霖这边有任何异常立即派人去德安殿通知他。

    裴璟带着人匆匆赶过去,心里却在奇怪,皇帝怎么忽然病重。

    “不!”裴璟先是愣了一下,回神后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似乎要跳进去与烈火共舞。

    人算不如天算,翌日清晨天还黑得看不见五指,赵清在门外小声却急切地唤裴璟出去。

    一国皇子的待遇是不要想的,顶多就比普通的奴仆好些,别死就行。

    半晌,他开口道:“孤想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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