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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现在还在渗血,却说无事,偏偏就是他表现得浑不在意的样子,她心中反而生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郗薇也吓了一跳,她没想到李赢会如此脆皮,并且她突然看见了他带血的手掌。

    “朕伤口裂了,拜你所赐,你不给朕包扎一下?”

    “李顺儿?”

    他移开目光,似漫不经心,“你喜欢养小动物?”

    自她说第一句话开始,李赢的脸色就有点不对劲了,给猫用的再拿给他用,感情在她这儿他就跟一只猫没什么两样?

    她额间薄汗未消,莹白的肌肤反射着层层微光,带着若有似无的潮气与湿意,李赢喉结微动,缓缓靠近了她。

    李赢看她眉心微蹙专心的翻找着纱布,他心中突然冒出了丝古怪,既熨帖无比又有些不忍,下意识安慰道:“都是些皮外伤,你不用担心。”

    “嗯?”李赢反应过来,“早就?”

    她猛然清醒,一把将身前之人给推了开来。

    左手心温热温热的,似有什么东西又流了出来,李赢忍不住眉头微蹙,尽量抿唇不发一声。

    李赢愈发懊恼,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回事,他就不用那么用力去踢那石阶了,痛着呢,这会儿倒好,坏他好事。

    “因为当初的相处是真的,花费的时间用的心思也是真的,而它曾带给你的快乐跟回忆也是真实的,并不会因为谁离开了就不存在了,从而否定这一段日子。”

    “她不是我母亲,你却是我父亲,没有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也就罢了,还要编造谎言骗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水汪汪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让李赢几欲怀疑她说的不仅仅是这件事情。

    双手被她牢牢捉着,若是他此时抽出来,只怕梦魇中的她会连自己都掐,只得暂时作罢,反正他皮糙肉厚的,就先这么着吧,李赢小心的靠了近,想唤醒她。

    郗薇猛地掐着自个儿,剧烈的疼痛让她恍惚间似被人一刀砍了过来。

    李赢没好气,“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若是有意的,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衡阳?你醒醒。”手心的力道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这手非残了不可,李赢狠狠心,将她手中紧紧掐着的左手抽了出来。

    她进宫一般都是住在东暖阁,这里几乎可以说就是她的第二个住处,一应物品俱全,对她来说一箱一柜都很熟悉,她很快就在顶柜里找到了一个小药箱。

    “是你逼我的,我没有对不起你们任何人,是你们逼我的”

    “衡阳,衡阳?是噩梦罢了,你快醒醒,衡阳?”

    “上是上过,但是”他顿了顿,随即似毫不在意般,“无事,过几日就好了。”

    李赢本想安慰她一番查看一下她有没有掐伤,却不曾想她整个的坐了起来,一把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口中念念有词,下手一点都没有留情面,指甲深深的嵌进了他的肉里,刚巧有几处就是昨日被琉璃杯碎片扎过的地方,一时间皇帝冷汗都痛了出来。

    偏那李赢无知无觉,看她坐了起来,继续一下一下安抚着她,这可比什么噩梦都可怕,她终于睁开了惺忪的眼睛。

    情不自禁往前坐,却差点忘了脚上的伤,李赢懊恼的一拍,郗薇的目光顺着他的腿往下,这才看见他足上的描金黑缎草龙纹锦靴隐隐沁了些印记,看着有点像是水渍但好像又不是。

    是李赢的声音?

    “嗯?”他凤眼微挑,有些诧异,似在说不喜欢你还养?

    郗薇本想拒绝,可

    算了,猫就猫吧。

    郗薇眨了下眼睛,是了,没错,除了他谁会这么自命不凡,摆脱一个噩梦又来一个,她复紧紧闭上双眼,真想当场睡死过去。

    郗薇撇嘴有些不服,但终究没反驳他,因为他说得对。

    “陈太医他们替老祖宗扎了针,想来还在偏殿候着,臣女去将他们叫过来吧。”说罢,她就要起身去唤人。

    皇帝要做的事情,别说他这个奴才了,就是他生母蒋太后来了也管不着,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做好本分即可,于是他闭了嘴,赶紧识相的躬身退了出去。

    虽说他活该,但毕竟是因救她而起的。

    看她乖了下来,李赢说不出心里是何感觉,两个人难得这样相处,本不想叫外人进来,但若是不让人进来,这苦肉计如何还演得下去?

    心“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他整个人都愣了下来。

    “不喜欢。”

    李顺心中一紧,想上前帮忙将她的手给拿下来,不过将将提脚,就被帝王眼神给止了住。

    “我没有撒谎,我从来没有撒谎,是李亘带我来上京,是你们说我是你们的女儿,从始至终,我连知道实情的机会都没有。”

    “过来。”看她不说话,李赢靠在床榻上朝她探手。

    李赢小心翼翼拿右手替她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背,“好了,好了,是梦而已,朕在这里,诸邪不侵。”

    神识一点点恢复,灵台一点点清明,熟悉的雕花落地罩、烟粉色鲛纱攒珠帘,六扇流樱云母屏风无不一一映入眼帘,这确实不是梦了,是真实的世界。

    暖阁外隐隐传来应声,李顺赶紧捧着酸枣木托盘一路躬身进了来。

    郗薇还陷在深沉的梦里,只是现在已经不是李亘提着剑死命追他了,她梦到了李亘死在了她怀中那时候,她饮了毒酒,却只是腹痛不止并没有死,癫狂的她不仅拿簪子刺死了李亘,还去了郗府找大长公主跟郗太傅对峙。

密的汗珠一层一层不停渗了出来,李赢拿了锦帕伸手想替她将汗珠拭去,谁知道甫一靠近,就被她给捉了住。

    “你怎么了?没事吧?”她突然想起来了他的伤,一时有些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药粉撒好了,却不是每一处都均匀,她呵气轻轻吹了吹,“早就死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一时间连手上的动作也给忘了。

    李赢突的好奇,“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寝殿里会放着止血的药粉?这药是哪里来的?”

    她还未全醒

    东暖阁遍植花墙,融融春日里幽香阵阵,光是闻着花香就很容易让人情不自禁沉醉其中。

    阁内一时就剩下了两人。

    “先下去。”他冷冷道。

    因得做了噩梦刚醒,她纤长的羽睫还带着浓浓潮气,偶尔扑闪两下。

    李顺将托盘搁在一旁,净手之后,替皇帝将鞋靴脱了下来放在一边,“此等私密之事,本是该避讳一二,但是为了避免人多嘴杂,奴才又笨手笨脚,也不敢找其他人帮忙,只能拜托翁主了。”

    “陛下,您上药了吗?”她仰首问他。

    郗薇不知他这话从何而来,只当他是胡言乱语,也不理他,专心给他撒着止血的药粉。

    她有些不耐烦地看向他,却在见到他手掌上的血迹时变了脸色,上次李赢确实惹到了她,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希望他去死,况且他这么堂而皇之的进来,若在她这里出了事,她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于是赶紧匆匆去拿药箱出来。

    “我贪恋富贵?你生而不养,那本也是我应得的罢了。”

    “陛下”李顺有些担心,这不伤上加伤么?虽则皇帝常年练武底子好,可那身体也不是这么折腾的啊?他想说些什么再劝劝,却在看见帝王肃然的眼神时住了嘴。

    若是往常,她那点力道是很难将他推开的,偏偏他受了伤,注意力又全在她的身上,这一推他猛然呛了口气,差点没摔下去,整个捂着胸口差点起不来。

    “它在哪儿?朕怎么没瞧见?”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突然想看看这猫是雌的还是雄的。

    他本想问你这药粉没过期吧,过期了可不能给他用了,可是看着她小口小口专注的呵着气吹着,话就这么被咽了回去,心头那些气都瞬间被隐匿了下去。

    郗薇抿唇,实话实说,“这不是我用的,是我之前养了只橘猫,它比较调皮,总是喜欢去御花园的月季墙玩儿,手上没少受伤,我就一直给它备着的,没想到今日倒派上了用场。”

    他很少说这么一长串话,郗薇也是第一次发现他向来睥睨的凤眸里还有别的东西,像倾诉,又像欲言又止。

    整个世界是天旋地转的,她甚至看不清楚任何人,只能凭着感觉判断大长公主跟郗太傅的方位,偏偏他们还在不停地说话刺激她,她只能拿着簪子跟他们一遍遍对峙。

    他凤眸微眯,“这你就错了,朕从前也豢养过一只白虎,不过后来它大了就放归山林了,但朕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难过的,也不会后悔开始。”

    想起那会儿礼剑掉下来,是他拿脚背挡了,当时就好像疼得走不了路肿了起来,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郗薇蹲下身看了眼,隐隐能闻见一股血腥味儿。

    郗薇一边给他包着纱布,一边一语双关道:“准确来说是养它之后不喜欢了,她本是北宫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却没想到养了几个月就死了,花大心思养出了感情,死的时候却徒惹伤心,倒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养了。”

    “干嘛?”

    只是这一切在一声痛“嘶”声中戛然而止。

    “唔啊!”她惊恐地叫出声。

    鼻尖是熟悉的清甜橘香,混杂着一点淡淡的香汗味儿,她似将醒未醒,紧紧的环着她,两人肌肤相贴之处,能清晰的感受到彼此剧烈起伏的心跳。

    郗薇瞟了眼托盘上面,赫然是一个药瓶,一把匕首,还有烈酒跟白纱布等。

    确实没法说,太皇太后本就想把他俩给拉一块儿,若是知道了这些事情,只怕她的计划就要全盘落空了。

    “不用,”李赢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看着她似十分为难,迟疑道:“不碍事,一点小伤,让李顺进来处理下就好了,况且,若是惊动了皇祖母问起,这伤又如何好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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