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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郗薇想再问问,却见太皇太后径直仰倒在了贵妃榻上闭目养神,沈嬷嬷已经兀自放下了纱帘。

    李顺心中委屈,可是该说的话也得说啊,他两眼一闭双手一摊躬身道,“陛下,您再这样走下去,又该该该出血了,奴才看着心疼,龙体要紧啊!”

    太皇太后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她一直抱着一个老人最朴素的心愿,没想到倒不如沈嬷嬷看得清楚。

    “朕要她近几个月出门的情报,事无巨细。”

    她刚走不久,就有宫婢掀帘进了来,低声道:“主子,陛下来了。”

    其一,表明身体没有大碍,不过老样子,各宗亲王室无需担忧,亦无需斋戒诵经祈福,各回各家就好。

    东暖阁?衡阳翁主不是才去了那边休息?太皇太后这意思难道还没死心?

    “我听亘儿说他找到你的时候,那希长生竟然准备将你卖掉”

    陆允跟李顺早在听见人声的时候就已经噤声,此时听得脚步声远了,看皇帝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两人只等躬身候在一旁默默等着。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儿?”李赢本来就烦,看他这样更没好气。

    “你年纪轻,昨夜受了惊吓,又一夜未眠,许多事情或许未曾思虑妥当,哀家再给你几日想想清楚,你先下去休息休息吧,哀家也累了。”

    沈嬷嬷是知道祖孙俩有话要说的,领着宫人侍婢们轻手轻脚将门带上退至了外厢。

    主仆俩多年默契,只这一句太皇太后便懂了她的意思,方才她就觉得窗台后的空气有些不对劲。

    “别追我,别追我”

    其二,表明要立刻搬回慈宁宫,而衡阳翁主恭柔谦顺,着留在慈宁宫侍疾。

    “老祖宗,我不喜欢李亘,从前他明知道我喜欢他,对我若即若离不说,还跟五妹不清不楚的,人品可见恶劣,母亲非要让我嫁给他,我是再也不愿的。”

    醒了的她立刻下了两道懿旨。

    经过一夜的折腾,终于在旭日初升之时,太皇太后醒了。

    虽是反问,但谁都听得出来就是否定,不说大长公主跟皇帝的关系,就她自己,眼里容不得沙子,做事也不爱收敛,不合心意便要离开,只怕皇帝跟皇宫从来就不在她的选项里面。

    不过她在深宫久经沉浮,怎么可能轻易就被打倒,奈何不了大长公主,对郗薇她还是有办法的。

    “陛下乾纲独断, 天下万事万物皆在他心, 而我所求不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罢了, 您看我这性子,适合在深宫么?”

    李顺在一旁干着急,皇帝不让他搀着, 这脚伤若是更严重了可怎么办?他心中也是后悔, 早知道就打个岔不让陛下来慈宁宫了, 或者请蒋太后出面,好歹让他先休养几日再说啊!

    看着太皇太后鬓间的白发,眉间的皱纹,这该是一个很慈祥的老人吧?

    听得这句,郗薇心中略略一宽,随即又听她苍老的声音继续,“但哀家想听你说句实话,衡阳,你是真心喜欢那谢昉的吗?哀家看着也未必,你为何挑中了他?”

    “老祖宗”郗薇不解。

    沈嬷嬷不敢说话,只得躬身退下去办事了。

帝亦是她的傀儡,偏偏现在的天胜帝一点不受控制,甚至短短三年就已然有了与她跟左相分庭抗礼的实力。

    可是没多久,更深的噩梦来了,她骑着马儿被李亘提剑追着,无论她怎么拼命去拍马臀甩缰绳,马儿跑得飞快,可是一转身就看见李亘仍旧紧紧追在后面,锋利的刀刃明晃晃的闪着眼睛,她甚至来不及自我暗示这是一场梦,只能狼狈的拼命往前跑。

    懿旨一下,众人心中都忍不住嘀咕,没有提皇帝跟两宫太后,也没有将大长公主几个姐妹留下来,倒是留了个孙辈儿,昨日宫宴的事情也没个下文和结果,太皇太后此举莫不是有什么深意?

    郗薇随着沈嬷嬷将太皇太后安置好之后,因得她要在宫中住上一段时日,于是便准备去东暖阁收拾一番,谁知道却被太皇太后拉了住。

    “你是女子, 第一次对你来说才是很重要吧,为什么你可以当完全没有这回事?”

    深呼吸。

    郗薇有一种冲动,想将一切都和盘托出,但最后她还是多了个心眼,有所保留,她疼爱她,是因为她是大长公主的女儿,如果不是,很难想象她会怎么对她。

    她沉了脸,既是说给郗薇,也是说给自己,“适不适合不重要,有时候得看需不需要,人不能只为自己而活,况且不试过就说不适合,岂不是有失客观?”

    *

    太皇太后这么多年深宫浮沉,分得清楚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关于这一点,她实话实说了。

    方才没注意,此时听他这么一说,李赢才发现右脚隐隐作痛,他扫了眼坚硬的廊庑汉白玉石台阶,走了过去。

    “属下在。”

    这个“她”是谁很是明显,陆允跟李顺对视一眼,即刻下去吩咐人办事。

    “我确实跟谢子游不过几次接触,他也确实是受我所托才站出来的,但我是真心中意他,没有感情又如何?那么多盲婚哑嫁都过来了,我相信我们开始得不错,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退一万步说,他有君子之风,就算不好,我以后也能全身而退。”

    郗薇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难怪特意将她留在宫里,为了让太皇太后死心,也为了跟谢昉的事情能够顺利,她毫不犹豫道:“陛下乾纲独断,天下万事万物皆在他心,而我所求不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罢了,您看我这性子,适合在深宫么?”

    ◎朕虽然舍不得你,朕带伤给你写。◎

    “衡阳,你的身份地位皆是我赐予你的,若不是我跟李亘,你还不知道会吃多少苦。”

    宫人侍婢次第跪下,又全部噤声退了下去。

    郗薇转过回廊就往后殿去了,不曾想重重花墙之后,一人站在厚朴树下,宽肩削背,革腰笔挺,不是天胜帝李赢是谁,只见他负手而立,像是已经站了许久。

    太皇太后可不会给她装傻的机会,直直问道:“那陛下呢?”

    “阿沈,你亲自去,就说哀家身体不适,已经小睡了,请陛下在东暖阁稍等片刻。”

    太皇太后眼神犀利,“别撒谎,衡阳,哀家是过来人,你骗不过哀家,虽说谢昉无论是出身还是才华,都堪堪与你相配,但是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她小声梦呓着,额间脖颈处细

    慈宁宫, 东暖阁。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又补充了一句,“陛下似乎脸色不好。”

    含章殿廊腰缦回,重重花墙在春日开得正好。

    迷迷糊糊间一会儿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去赌坊找继父,一会儿又是前世在婚宴上被千夫所指,她拼命告诉自己这是梦,是梦,不要害怕,她已经撑过来了,恍惚间她又睡了过去。

    “因为我不是第一次啊。”

    太皇太后半靠在床榻上,耷拉下眼皮摆了摆手,“不是你任性,是你母亲任性,人心不足,哀家分得清楚。”

    心疼?

    “我觉得这就像是我吃藕粉丸子一样,您可能是因为第一次接触男女那事儿受了些影响, 但其实我们可以当完全没有这回事,还跟从前一样君臣相处的。”

    “所以陛下, 那晚的事情,您真的不用有任何负担。”

    郗薇那话简直扎到了她的心肺,尖尖宝蓝色护甲因为太过用力就这么生生被折断。

    右脚狠狠朝石阶尖锐的阶弦砸去

    李赢在东暖阁外的廊庑下来回走着,生平第一次, 年轻的帝王有了投鼠忌器的感觉。

    抿唇。

    她无法只得先下去了。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衡阳,你不觉得你太悲观?”太皇太后摸了摸她鸦羽般的鬓发,似有意似无意瞄了窗台,“上京这么多好男儿,你母亲替你挑的你不中意,那哀家替你挑的呢?”

    郗薇心头一跳,张口想否认,“老祖宗”

    贵人们的心思,可以猜但没必要说出来,大家领着家人纷纷出宫去,就连大长公主也不例外,难得热闹起来的含章殿很快就又归于沉寂。

    寝殿内一时间只剩下了祖孙俩,看太皇太后目光深深地望着自己,郗薇有种被看穿的尴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衡阳任性不孝,请老祖宗责罚。”

    这是敲打吗?不仅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也不给个明确的答复,她心中一沉,想再问问赐婚的事情,谁知道太皇太后捏了捏眉心。

    昨夜一整宿没睡,情绪又大起大伏的,郗薇回到东暖阁就睡着了,但也不甚踏实。

    闭眼。

    “陆允。”

    李赢一步一步自廊庑往前, 也不知是因为脚伤还是什么, 他并不如从前那般大步流星,反而一步一顿。

    大长公主就是如此对待她的吗?宫内人多口杂尚且如此,在大长公主府更是可见一斑,李赢沉吟,难怪她近日变得如此奇怪,昨日求婚那事分明就是她有心抬杠,莫非她跟谢昉原因在此?

    *

    想起今日一早那脚背上一个大血泡,肿的龙靴都快穿不上,李顺挠着脑袋,有些欲言又止。

    皇帝手脚都有伤,虽则隐蔽,到底出行略有不便,为了不让旁人看出来,李顺赶紧上前半搀了他往后殿去。

    皇帝心中孕着说不出的愤怒,恨不得立马冲到那小没良心的面前, 质问她如何连问一声都不曾就给他下了论断, 可他又担心听见更刺激人的话,他若再如摘星楼那般失控,只怕再多的苦肉计,那小没良心的也不会上当了。

    “陛下,你这是?”李顺不解,但没好意思说,陛下看着石阶发呆,莫不是魔怔了?

    第38章

    *

    慈宁宫。

    李赢睨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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