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更多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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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是艾米莉的声音。

    他用袖口拭去窗户上的积尘，从外面的一片影影绰绰中依稀辨别出一点灯光，仿佛在阴天的夜里找到星星。他瞬间感到热血沸腾，疲惫感荡然无存。他拿起拨火棍，沿缝隙撬开窗户，从窗口爬了出去。

    这是间卧室，一张戴有白纱帷幔的四柱床放置在房间中央，床上还有几个布偶，窗户旁有通往起居室的通道。屋内充斥着一股淡淡的甜美香味，应该就是墨菲斯妹妹卡洛琳的房间了。卡洛琳就读于密涅瓦文法学校，只有放假才在家。

    “我不知道。”罗格说，“我还以为你知道。”

    罗格往回走了几步，回到宅邸墙边。他在窗户下方悄悄行走，一边竖起耳朵观察周围环境。

    他看见地下室被当作杂物间，废旧家具和无用的物品都堆积在这里。

    他终于割破了一条麻绳，解除了整个手腕的束缚。手腕酸软麻木，他用力甩了甩手，随后把身上的所有麻绳都解开，扔到一旁。他去刚才的地方摸索，重新找到烛台，他发现上面还残留着一小节蜡烛。他从口袋里摸出火柴，紧接着一道火苗“咻”的一下亮起，点亮蜡烛。

    门没锁。他顺利地进入到房间内。

    “她不在家！”

    罗格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爬上了排水管。他灵活地攀爬到了三楼，到达露台。露台的窗户是对开的落地窗。他把耳朵凑到窗缝边，屋子里面很静。他轻轻推开一条缝，进入房间内。

    他记得墨菲斯曾在三月中旬邀请过他和查尔斯共同来到这里参加宴会，可那时罗格觉得自己和上流阶层的富贵动物出现在同一场宴会不太适宜，所以选择去街上巡逻。他现在无比后悔这个决定，不然他就能掌握墨菲斯家的布局，找到那间隐藏着邪恶秘密的屋子。

    “我猜还没那么快，不过我们的时间非常紧。”

    艾米莉拿过信，反复检查了上面的赤狐家族纹章，似乎才愿意给他些许信任。

    在重返地面的过程中，他尽量轻手轻脚，避免引起任何注意。他知道墨菲斯家里雇用了大量仆役，为此查尔斯还在背地里对罗格说过他觉得墨菲斯在这方面太过铺张浪费。“他很有可能走在他父亲的道路上。”查尔斯当时这样说，“我真不希望看见悲剧再次在他身上发生，愿我的好朋友一直能赚到比支出更多的钱。www.yaoying.me”

    罗格来到了松果街，走进苜蓿公寓。

    他再次敲了敲门，大声说：“弗洛伦斯女士，我是罗格。请开门，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须现在告诉你。”

    外面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罗格一把抓起所有的信，全部塞进了口袋里。

    他朝着玻璃的方向移动，鼻子紧接着碰到一个金属烛台，他用鼻子将它顶到一边去。那烛台大概是铜制品，质量不轻，他感到自己的鼻头都被顶的有些歪了。他继续向前，下颚感受到了一片冰凉、轻薄、锋利的玻璃。

    艾米莉睁大双眼：“那么，现在他也要追杀你咯？别告诉我，我的公寓门口正潜伏着几个杀手。”

    “那么，她此刻就处于危险之中了！”罗格激动地说，“请听听我的话吧，弗洛伦斯会有生命危险！”

    艾米莉没吭声。很快，门开了。三花猫衣冠不整地穿着睡衣，双眼通红，看起来很是疲倦。

    罗格来到书桌前，这是墨菲斯用来写信的地方。桌面上有一沓空白信纸和信封，两个墨水瓶、竖在笔架上的玻璃笔和火漆印章套件，还有三封已完成和还没来得及封印的信。

    罗格沿着风的动向挪动身躯。他的额头撞上了一张桌子，它的三只脚原本就不够稳固，只是依靠着旁边的物体保持静止，经罗格的撞击，彻底失去平衡，倾倒下来。罗格听见书本掉落，书页随之翻动的声音，几个金属制品的撞击声，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

    他想到了查尔斯，他无数次来到这里拜访墨菲斯，说不定他就曾经来到过这间地下室；查尔斯离自己的距离是那么近，又是那样遥远，他根本无从得知好友的背叛行径。想到这里，罗格的眼角流出了泪水。在这头狐狸露出他邪恶的獠牙之前，墨菲斯在他面前展现的是一位仁厚、儒雅、智慧的绅士，他拥有翡翠文理学院的两个学位，是翡翠城最出色的企业家之一。在对待跟在查尔斯身后的罗格时，也表现出特别的耐心和体贴。

    “不！我有证据……”罗格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信件，“我们可以进屋一起看。”

    罗格翻过栅栏，奔向自由。

    他无法回家，墨菲斯接下来就会发现自己逃走了，他的身边还跟着那些能够下得去杀手的动物，他一定会派他们继续追杀他。去警局？可是……

    他敲响了502室的门。“咚、咚、咚”，在寂静的深夜里回荡。没有回应，可是他在楼下时就看见了502室里亮起的灯光。

    “艾米莉小姐！”罗格说，“很抱歉打扰你，但是我真的必须马上见到弗洛伦斯。”

    罗格花费了十分钟，才感觉目标被切割到一半，而他已经是满身大汗，可是无法张嘴散热，掌心的伤口发热生疼，下面的血管突突跳动，让他难受得几近昏迷过去。他停下来，歇了好一会，同时还在竖起耳朵聆听外面的动静，可惜一切都阒然无声。

    “不，不，他绑架了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罗格将画像放回原地，在旁边找到了一根铁制拨火棍。他想用它撬开地下室的门——不，还是再找找，找到那扇通风窗。

    他翻了一个身，动作过程中右手肘被附近的玻璃碎片划伤了，伤口处像火焰灼烧那样刺痛，但并没有液体流出的感觉。他用背着的手在地面摸索着，抓住了那枚玻璃。它的形状是细长的菱形，像一把短剑，他内心欣喜，不顾手掌开始冒出血珠，努力用玻璃割破手腕上的麻绳。

    黑色的铁栅栏就在眼前，罗格现在离自由仅不到两米的距离。他回过头去，观察整栋宅邸，几乎所有的房间都熄着灯，大概仆役们已经入睡了，只有个别仆役还需守夜。

    他蜷缩在地上，想起了铃兰镇，想起了父母、妹妹们，他还有机会见到他们吗？希望似乎极其渺茫。没有朋友知道他正处于绝境，甚至如果他就这么死了，也不会被警局知道，无法被认定为殉职，那笔丰厚的抚恤金更无法抵达父母的手中。

    “我从墨菲斯的家里偷的。”

    这或许不是墨菲斯第一次计划杀害某只动物，但多半是他第一次在自己家里实施这项罪行，否则以墨菲斯的谨慎和善于伪装，不会把他扔进一个很容易就能找到工具的地方。罗格心想。不管处于软弱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墨菲斯刚才不愿意亲手杀死他，但以这只狐狸的性格，直到确认他死后他才能放下心来，所以墨菲斯现在一定去某地寻找能下得了杀手的帮助去了，而他们随时会回来。

    他找到了一条刮在墙壁外缘的排水管，在三楼有个相距很近的露台，脚下是柔软的泥土，这是个适合攀爬潜入的地点。

    这间房间的布局和卡洛琳的房间相同，同样有一张四柱床，一条通道。罗格走进起居室内，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陈旧烟草味道，门边有一套小书桌，壁炉前是一张沙发，靠窗放着一张棋桌。墨菲斯和查尔斯都喜欢下棋。

    “你这只狗得了疯病？”艾米莉怀疑地看着他。

    现在手脚重获自由，眼前重现光明，但罗格鼻头的感受力却不如之前，他等了许久也没能再次找到风的方向。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艾米莉问。

    “从哪儿来的？”她问。

    “是赤狐公司的墨菲斯谋杀了科林，他准备杀弗洛伦斯灭口，他还指使一群极度危险的越狱犯去策划刺杀市长！”

    他搬来几张椅子堵住地下室的门，继续寻找出路。他穿过一片向下的坡道，来到地下室更深处。他走到尽头，在墙上发现了两扇封闭的窄窗。窗户的大小刚巧够他通过，不过它们离地还有五米。

    艾米莉打了个哈欠，然后盯着他，露出尖牙，恶狠狠地说道：“你他妈最好用一句话给我解释清楚这些事，否则就给我立马滚开！”

    艾米莉抬头瞥了他一眼：“我不知道实习警员还会在下班后兼职盗贼。”

    罗格待在墨菲斯家的地下室内，孤立无援。www.feixiang.me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双脚动也不能动，麻绳还将他的嘴唇磨破了。并且他在被扔下来的时候，脑袋撞到了一个被布盖住的柜子上，受伤的地方一直在作痛。

    等罗格的头脑完全清醒，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之后，他开始尝试着移动。他像一条毛毛虫那样在地面蠕动着，好在这间宅邸的地下室是木地板，这让他的爬行轻松了不少。只是这里完全处于黑暗之中，他只能依靠鼻子感受外界。很快，他感觉有一股极其微弱的风从鼻头拂过，这里大概率有一个通风口，他仿佛看见一丝曙光在眼前的黑暗中亮起。

    他只好快速搜索地下室，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物品。他楼梯下方找到了几幅属于墨菲斯亲属的画像，它们被搁置在最角落里，其中一副上面还有两道用小刀割出来的痕迹，这两道十字形的刀痕将画像上的狐狸脸破坏得面目全非。根据背后的创作时间，他推断这幅画像属于墨菲斯的父亲。他翻回来看着画像的正面，感到有些惊讶。

    警校对中小体型警员的障碍训练的高度同样是五米，罗格具有短手短脚的先天劣势，学校教官自入学起无数次劝他放弃警察这门行业，而他花费了三年时间才通过这项测试。当然，罗格并不打算就这么徒手爬上去。他在附近找了两个较轻的木箱，推到墙边，爬上窗口边。

    他飞快地沿着来时的路，从卡洛琳房间的露台沿着排水管下到地面。他听见大门打开又关上，汽车开走了。

    罗格来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后来到了走廊。他很快就找到了属于墨菲斯的气味，他沿着气味，在三楼找到了墨菲斯的卧室，它与卡洛琳的卧室分别位于走廊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