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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席间过半,金乌忽而出声提醒。

    稚嫩的童声被死死捂在掌心里。

    “嗯……”他牵起毕方的手。www.qinglang.me

    “嗯。”他小声说,“其实大家对我都很好,但是婆婆对我最好。阿爹平常忙,只有婆婆有时间陪我玩。”

    “又想哭了?”

    “可我还是难过。”

    “但是你很幸运,你的婆婆也没疼错你。”

    金乌迷茫:“做什么?”

    反正放在芥子囊里也不会坏。

    准确说来,她应当还活着,只是有凋零的势头。

    或许她能从变婆身上发现什么。

    阳光金鳞闪动,她面色寻常,就像是路上误了事,才姗姗来迟。

    毕方:“‘念’的诞生和村落活动息息相关,从乌莽给我们整理的卷宗里,也许能找到某些遗留的痕迹!咱们两个人一起看会快些。”

    卷宗上记录的牺牲者的名字从三百年前开始,如乌莽所说皆为老者。其中变婆化虎伤人次数颇多,最早的一次,却在五百年前。

    金乌摇头:“还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个,谢谢你。”

    金乌关切:“您眼睛不舒服吗?”

    这话让他想起了伤心事,阿水又小声抽噎起来,半晌。

    “……蝴蝶,飞走了。”

    他把法器交还到毕方手里,接手的那一刻,像是有一层朦胧的雾气将她层层包裹,但副作用也很明显——法器将世界一分为二,她在屏障之内,同样也只能感受到自己的灵气。

    “蝴蝶飞走的时候,想婆婆了。”

    毕方托腮:“我没有家人,也不怕分别,因为我很少、也从不轻易和人交心。”

    ·

    毕方抬起头,很快又低下去,手上动作没停。

    ·

    变婆的心脏随之剧烈抽动了两下,污浊的颜色竟然褪去三分。

    是活人的气息啊。

    阿水闷闷“唔”了声,用力点点头。

    侵蚀竟然减退了?

    临近午饭饭点,毕方终于在乌莽的竹屋阁楼里找到了小阿水。www.xianshou.me

    “好吧,反正劝你别哭你也听不进去,索性哭个痛快好了,哭完记得擦干净,别让婆婆走了还担心。”

    “吃个饭这么大的阵仗?”

    阿水赶紧揉了揉发酸的鼻头,不好意思地挪开话题:“姑姑说,修士能活很久很久,难道你们不怕和家人分别吗?”

    不过其实也没差,毕竟他们都已经要被逼上绝路了。

    “心脏挖出来,人不也死了吗?”

    被选做祭品的人,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死亡的结局。要么被同化成为它力量的养分,要么丧失人形,沦为凶兽。

    察觉到恩人的视线,乌珉赶紧躬身致意。

    金乌:“

    “她总是会把最好吃的部分留给我,冬天的时候还会把我的手攥在掌心里。她很厉害,从来不会哭,每次仰头看她,她的肩膀就好像能撑起整个天空。还有……”

    “不、不要伤害婆……”

    乌莽笑着告诉她,为了撑场面,村民连最肥的猪也宰了,今日一定要吃得尽兴。

    也不知云兮是用的什么法子,能做到和她十分相像,但真正的乌珉笑起来面上有股憨气,这倒是学不来。

    毕方:“听我的。”

    毕方脑海中有灵光乍现,却没抓住尾巴。她猛地站起身,火急火燎拉着金乌就往回走。

    她低下头:“算了,你说吧。”

    “因为我在看你啊。”

    她在毕方左手边就坐。

    毕方与金乌对视一眼,确认了彼此心中的疑惑,看来她的判断没有出错,变婆并不像乌莽口中所说一般是个空壳。

    毕方眼睛亮亮地听他这段话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他答得理所应当,毕方反问:“我脸上有字?”

    变婆身形一僵,金乌的视线随即落到她身上,顿了顿。

    毕方放下碗筷。

    毕方:“没有你看我做什么?”

    乌莽撑额:“……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吃吧。”

    不过因为昨天夜里的变故,原本算是欢喜的接尘宴气氛沉重。

    毕方观察一圈,发现大家都在极力避免与她接触,甚至对于她的存在也置若罔闻,看来“交流”的范畴覆盖颇广,但有一点能确认的是,目光的交流是允许的。

    “正常啦,人无完人,法器也难免会有出纰漏的时候,何况你还不是修士呢,这有什么好哭的?要是想要蝴蝶,可以让金乌哥哥帮你抓啊,他可厉害了。”

    毕方:“如果能把她的心脏挖出来的话,也许能阻止侵蚀继续蔓延。”

    “奇怪。”

    “但我还是想要蝴蝶。”

    宴席摆在村子口,一共十几桌。

    “脸上没有字的话是不能直视的吗?”

    “……是念。”金乌道。

    “等会烦金乌去。”

    “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毕方看向金乌。

    变婆低下身,拉近了两个人间的距离:“为什么不说话?”

    想到这里,她转过椅子,直直对上了变婆的目光,却没有张口说话的意思。

    “那你别吃了,留给我。”

    毕方无法将这幅瘦小的身躯和猛虎联系到一起。

    毕方好奇看过去,原来是乌莽方才离席,带着乌珉前来给她的二位恩人敬酒,恰巧听到此话,连忙道:“尽管敞开了肚皮吃吧!你们吃的越多,说明对我们的招待越满意,大家也会开心的!”

    毕方回头,对上阿水泪流满面的花脸,以及乌莽焦急的脸色。

    有一类存在,是靠同化、融合他人来壮大自身力量的,它们身无定型,被统称为“念”。

    “好。”

    为什么?

    “就算不需要了解这些,我也能……”

    毕方:“给朋友带点回去。”

    也只有这类存在,会被言语所左右。

    话是瞎说的,但是阿水的泪水没有就此止步,他捂着脸,声音依旧带着哽咽。

    压抑的氛围中,变婆理所应当地走向生前自己最亲近的人。行至半路,却被毕方的存在吸走了注意力。

    而且藏都不打算藏。

    金乌:“好。”

    最年轻健壮的男女都全副武装,手拿刀叉盾矛,看得毕方心下发怵。

    金乌眉头微蹙,为了避免她和变婆对上话,简单接了句:“怎么了?”

    “真的假的?”

    阿水鼻尖红红的,估计刚哭过,看见毕方找到这里,连忙拿手背抹一把,踉跄着站起来,像做坏事被抓现行了一般手足无措。

    “来了。”

    因为阿水的话?为什么?

    好消息,法器安然无恙。

    变婆次日返家不在意料之外,但众人似乎害怕不小心对上了话,因此都敛声屏气,不敢出声。

    察觉到他们的神情,乌莽若有所觉望向村口,只见一位身形瘦弱的老妇人正佝偻着身躯向这边缓缓走来。

    金乌:“当然没有,为什么要这么问?”

    但若是在那之前摘下变婆的心脏,就能避免两个结局的发生,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毕方:“只要不被彻底侵蚀,就不会成为它的养料。”

    四周木息翻涌,毕方的视野逐渐扭曲。蓝绿色调的世界里,一颗混浊有力的心脏异常夺人眼球。

    越是了解,便越有把握。

    毕方看向乌莽,他已经紧张地捏紧了拳头,正在用眼神疯狂示意。

    金乌提醒她:“朱却教过我,宴席上按个数的菜肴都是按人数做的,多拿不礼貌。”

    思索的间隙,热烈的视线让毕方感到心烦意乱,她咬牙切齿抬起眼,看向一旁正襟危坐,从始至终都盯着这边的人:“你一点没在看啊。”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边,一时只剩下浅浅的呼吸,以及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阿水就坐在她左手边,从刚才起就觉得奇怪:“你在做什么呀?”

    毕方托着下巴问:“你婆婆肯定很疼你吧。”

    ……

    “小小的,轻飘飘的,被大家举起来……就像蝴蝶一样。”他哭腔,“蝴蝶溜走了,婆婆也回不来了。”

    毕方叹口气,盘腿坐下。

    有些问题如果能搞明白的话,也许就能摸清它的存在了。只要存在,就会有弱点。

    旁边阿水忽然和泥鳅一样滑下了座椅,朝身后跑去:“姑姑!”

    毕方看见几个披麻戴孝的人,为了避开今日接尘的主角特意没有上桌,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来蹭白席的,连往食盒里夹菜的速度都慢了些。

    阿水瞪圆了眼睛,支支吾吾想安慰她,但好像她也没多难过。

    如果是毕方,她会这么选。

    毕方微愣:“为什么啊?”

    坏消息,小孩哭丧着一张脸,看起来很难才能哄好。

    毕方没法开门见山要回法器,于是迂回问:“你哭什么?”

    “你们是谁?”

    毕方松口气,摸摸他的脑袋,轻声安抚。

    变婆不是祭祀“念”的附属物吗,为什么会在献祭仪式形成之初就已经出现?

    毕方伸手拍拍他的头顶,“好点了吗?哭完就吃饭去吧。”

    金乌:“……”

    简单来说,效果类似于可爬行的缩头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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