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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乌接过她递来的卷宗,垂眸细看。www.yajing.me

    “传说?讲来听听。”

    老者的怨恨,以及人们对于这个故事的恐惧、信任,最终汇聚成了“念”。

    并非修仙人士不理解很正常,但金乌还是耐心地做出了解释:“就像金光教本来不存在,相信的人多了,它就存在了。”

    这个说法与他们的猜测倒是吻合,倘若这就是“念”的源头,那么它的真身便明朗多了——愤怒、不甘的心情,以及人群对变婆化虎的深信不疑。

    耀眼的花火外,喧闹的寂静角,似曾相识的仪式再度启动。毕方看了一半,有些于心不忍,错开了视线。

    她思索的时候眉头会微微蹙起,灵动的眼珠里像蕴有窜动的火焰,明亮、灼热,让人不禁凝视,又不敢对望。

    “我大彻大悟了。”

    这笔债不就是教主本主欠的吗?

    而村民白日的漠视也许会在无意中提醒变婆身为异类的事实。夜里送走,村落已经染上了足够的气息,也能规避被它发现的风险。

    至于它进食频率越来越快,显然就是本体力量壮大的结果。

    要知道三人成虎,传说、秘闻、怪诞,这些都可以是“念”形成的契机。

    “而后他猎得猛虎,虎掌之上竟是老娘的手镯。如此事件并非非个例,时日一久,就有了变婆的称呼。”乌莽道。

    一听到这个,毕方就来劲了。

    “成功不用跑,失败跑不了,我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们不明白。如果没有这个假设的退路,他们宁愿在这里等到弹尽粮绝。”

    但还有问题随之而来——这些推测可以解释变婆为什么会在第四日变得六亲不认,阵营倒戈,却不能解释为何会化作猛虎,又为什么是老虎,而不是别的其他?

    毕方:“虽然你不像个正常人,但起码你不会着急。”

    乌莽疑惑:“为什么?”

    ·

    可没有祭祀,又哪来的变婆?

    “总之,前两日的仪式是不必要的。”

    虽说当时口出狂言胜券在握,但是心底其实还是有点悬,毕竟她离了神火,只是一个柔弱的小炼气。

    “结果几日后,老妇却浑身恶臭地从林间回来了,举止照如寻常。儿子心中难过,却知她命数已尽,为了不让精怪祸害村落,便让老娘抱只鸡候在山中,自己则借口拿柴火脱身。老娘在原地等久了,鸡脱了手,便满林子地寻找,丢掉了回家的路。”

    这就是被怪化的故事背后的真相。

    他们明明只是想保护这座村落,才追随本能回到的这里。

    “被污染过的变婆,会在这里留下同类的气息。”

    看见她冥思苦想的模样,金乌出主意:“索性把乌莽绑了揍一顿吧。”

    乌莽有些尴尬,心虚地瞥了眼座下的几位老者,低声道。

    可是遭遇如此对待,他们甚至不会生气,只是迷茫地看着满脸戒备的族人,依稀记起自己已经成为异类的事实……

    他们从第四次开始改变策略,欢迎变婆的到来,再在第四日杀死老虎。直到百年之后,才有了相对温和的对策,让他们不用亲手杀死曾经重要的人,也算是歪打正着。www.cuier.me

    不对啊?

    毕方点点头:“所以变婆在时,尚未得到食物、已经陷入狂躁的‘念’就不会攻击这里。”

    “这倒是。”金乌顿了顿,强调,“我很正常。”

    “因此将它作为初次记录笼统地记在了卷宗里。”

    说罢拍拍他的肩膀,“我信你,别让我失望。”

    “乌岭,你的五个儿子都是我族中最勇猛的将士,若是此番清剿失败,你便让他们组织余下的村民,从南仓的地道撤离……”

    一些自私薄情的人一拍即合,想要借一个鬼怪的名头,顺其自然地丢弃年迈的老人。

    “准备出发了。”

    它侵蚀人的思想,放大人的情绪,想要吞噬同类的怨恨,但是每一个自告奋勇的英雄,总是格外的难缠,可能要用数十年的时间,才能完全渗透扭曲,吸纳己用。

    金乌:“开心。”

    金乌看着上面标注的结果:“变婆不得已离去了。”

    “真是奇怪,为什么独独第一次没有记录呢,难道因为时间太久远无从考证吗?”

    毕方点点头:“我明白了,变婆化虎,是因为人们相信他们会化虎,而人们亲眼见证后,便对此深信不疑,无意中再巩固了这认知。”

    如果不是他城中御剑被开了罚单,月月债务缠身,他们至于见钱眼开吗?

    毕方摇头:“都到这个地步了,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再打估计也吐不出什么了。”

    因此把同化比作消化,吞噬看作进食再合适不过。

    要说全靠金乌,毕方又觉得良心上过不去,只能多摸摸敌方的底细,给教主铺路……

    “气息。”金乌道。

    沿着这条思路继续往下,金乌道:“等第四日将变婆吞噬后,它需要时间来彻底消化变婆的意识。”

    前排老者大惊:“仪式失效了?”

    毕方起身坐到他身边,指给他看:“驱赶变婆之后,祭祀仪式就失效了,黑雾笼罩了整个村落,当时的族长只好重新挑选祭品,这才平息了它的愤怒……”

    “为什么?”

    金乌很意外:“你心软了?”

    乌莽:“倘若失败,我会担起这份罪名。”

    这么久以来变婆从未主动沟通,一定被篡改了某方面的意识,让他们忽略自己已经成为祭品的过往,全凭本能回到这里。

    毕方热切鼓起掌:“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要不然从你这代开始改变,说变婆会变成金子吧,只要越来越多的人相信,百年之后,说不定这里就成金矿山了。”

    “还很着急。”毕方补充,“如果有人拿剑对着你,你什么心情。”

    乌莽打开窗,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陷入沉思:“是说这里从前有一猎户,老娘年老糊涂,生活不能自理,一日夜里发病急去,儿子便把她葬在林间。”

    “我只是不想让英雄难过。”

    金乌:“可那样的话,它就不会存在了。”

    谣言到这里已经发生了畸变。

    毕竟第一次变婆化虎的记录在五百年前,比最初的祭祀仪式还早了两百年,要说后人编纂,的确也找不到什么证人了。

    乌莽:“……”

    她把所有的揣测全部告知。

    毕方安抚脸色难看的乌莽:“他一直这么幽默。”

    等迎上身旁人不满的眼神,金乌就知道自己又和心里的那股不自在较上劲了,不自觉直直盯着看了许久,微微错开视线。

    坐在后排的老者围了上来:“什么?我们都要死了?!”

    毕方:?

    “有啊。”

    金乌:“同样的道理,失败的话,所有人都埋一块了,也不在乎谁担这份罪名。”

    毕方茅塞顿开,松一口气,慢慢合上了卷宗。

    “别难过,我会给她一个痛快的。”

    如他们料想的一样,乌莽也没有更多的了解了,但他想起了一个流传在村落中的传说。

    “……你有在听吗?”

    他低下头:“所以他们其实在保护这片村落。”

    “是的,他们被‘念’直接污染后,一定是感知到了什么,从而驱使他们回到想要保护的地方。或者说,所谓的祭祀仪式,要的就是变婆被污染的结果。”

    毕方冷笑:“你都不敢看我。”

    金乌疑惑:“怎么了?”

    毕方:“因为人会抛弃年老体弱的父母,会规避未雨绸缪的危机,却不会舍得丢掉价值连城的宝贝。”

    金乌:“我乐于与人切磋。”

    金乌:“……”

    毕方自暴自弃,索性加入耳背阵营火上浇油:“是的哟。”

    乌莽正在前厅会见几名族中地位较高的老者,不出意外,他们原本将会轮流成为祭品,但现在族长改了对策,毕方拦住了通报的侍者,一进门就听见他们在商量退路。

    金乌不明白这般矛盾从何而来,要说是对高阶强者的畏惧,可对方只是个炼气期修士,但“金乌”的直觉就是在忌惮着她。

    她为什么要觉得愧疚?

    想来是祭典马上要开始了,乌莽又和族中老者简单交代了几句,匆匆离去,毕方和金乌紧随其后。

    乌莽:“仪式是不必要的?”

    变婆被驱赶至族中人抬出宽大的叶编床中,面露迷惘。

    金乌目光盯着停下舞步的年轻人,他们一齐使力,将叶编床托举在肩上。

    随着鼓隆隆响起,随着波浪式的跺脚声,震刀声此起彼伏交错,变婆面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好好好。”

    “前两次变婆归家,村民们欣喜若狂,无不热情地招待了这些自甘献祭的老者。但当他们发现变婆会在归家后的第四日长出猛兽的爪牙后,再见变婆,便是刀刃相向了。”

    村民们只知道变婆的存在能保证祭祀的顺利进行,却不明白这是变婆有意而为之。

    听闻他们的解释,乌莽露出稍许困惑的神情。

    金乌:“……”

    毕方:“所以是你擅自决定,要和我们赌一场?”

    “哟,还留后手呢。”毕方看金乌,大拇指指乌莽,“怎么也不给咱们安排安排?”

    “念”作为一种思绪具象化的存在,本身就是靠吞噬一致的情绪、观念来壮大自身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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