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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桓撑着树干吐了起来,这味道太恶心了。

    楚深,“……”

    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楚深猛地一回头,顺手将小八丢了出去,清脆的铜钱声表达了它的抗议。

    楚深一脸镇定,反而是那个戴着鬼面具的人吓得上蹦下跳,可跳来跳去不过就是绕着楚深转了个圈。

    吴桓再傻也知道他要丢下自己跑,慌忙抓住了楚深的衣襟,道:“你……你、别……别丢下我!”

    眼前这头怪物的眼睛转得更快了,脚下的速度也加快了,但如此笨重的身体,又能指望它跑得多快?

    司机开到一条人烟稀少的马路就停了,直哆嗦道:“直走一会儿就到了,小兄弟,我实在是不敢去……那儿出了人命,我劝你也不要去了。”

    回答是没等到,却见眼前人眉毛微蹙,神情突然变得分外认真,地上那枚会发光的铜钱也诡异地晃动了起来。

    吴桓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嘴上默念着一些驱鬼辟邪的咒语,自我欺骗后才有了一点勇气转头。

    楚深千算万算,算不到有人出门没带脑子。

    吴桓一听这话,煞白了脸,道:“你……你!我先前说要拜你为师,好歹我对你还有些崇拜之情,你竟然翻脸就不认人!”

    “小八!”楚深又喊了一声,小八咻的一声便飞到了他肩上,楚深往左边一站,站到了圆圈中心。

    男孩愣了愣,半晌才僵硬地抬起了右手,毫无灵魂地挥了挥。

    黑烟来势汹汹,不一会儿便隔断了视线,楚深静静地站在原地,依旧有汗从额角流下。

    吴桓反应过来,踉跄了几步,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楚深身边。

    此话一出,男孩顿悟,觉得他说得简直就是真相,于是,楚深在他心中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

    “来”字刚刚落下,怪物的手离楚深的脖颈只有毫厘之远,刚刚落成的圆圈范围内,倏地从地下冒出浓浓黑烟。

    这一串铜钱一听他开口,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毫无章法的律动令楚深有点无语。

    楚深被它恶心到了,蹲下去拍了拍小八,道:“这怪物,吞得下吗?”

    怪物的面庞扭曲极了,吴桓连退了三步,道:“它……它这是怎么了?”

    这个又字实在是巧妙极了。

    楚深摊了摊手,余光瞥到那怪物的半只眼消停了,才松了口气。

    当然,楚深会这么问,完全是有原因的。

    “你……也是来破案的?”男孩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还未从惊吓中走出来。

    “啊啊啊啊!”

    “它不是不敢攻击我们,恐怕它是在想……你哪块肉比较好吃。”一边说着,楚深朝吴桓露出了一个“祝你好运”的微笑。

    小八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显然快挡不住了,发出一道清脆的声音。

    那怪物慢慢地抬起一只手,从吴桓的角度看上去,手掌满是绿色的不明液体。

    那段时间,胖子迷上了广场舞。晚饭后的空闲的时间使他得以提升自己的舞艺,轻松地成了大妈们的宠儿,双人舞跳得不亦乐乎,有时候还能收到一大堆礼物。

    楚深忍无可忍,动作利落且十分准确地扯到了鬼面具的一角,轻轻一抖,鬼面具下那一张俊秀的面庞便映入眼帘。

    “好了,回来。”楚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又是哪学的舞?”

    “或许那鬼已经被你吓死了,所以才没有反应。”楚深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两脚刚着地还没站稳,出租车门还没关上,车便绝尘而去。

    胖子怕吵醒他,特意调了静音,好吃懒做的小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跟着胖子的动作也有模有样地跳了起来。

    它似乎在炫耀它漂亮的半只眼睛。

    小八在他肩上扭了扭身子,轻盈地跳到地面上,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黑烟里。

    一共八枚铜钱,每枚铜钱上面都刻着一些诡异的图案——但若仔细一瞧,倒不如说是字符更为贴切。

    楚深神色自若地朝那个光点走去,随着脚步的靠近,那个光点也渐渐变得明亮。

    楚深见它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紧不慢地,一步一步、缓慢地往后退。

    一串铜钱立在地上,不停地打着转。

    吴桓最后的心理活动便是想着:这么死会不会太难看了一点。

    这不转头还好,一转头,他差点被吓得跪下了——面前是一个身躯偌大的怪物,浑身被黑烟所笼罩,只露出个像肉瘤似的脑袋,五官也十分有个性地分散在丑陋至极的脑袋上,例如它的眼睛就长在了脑后。

    楚深深不可测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司机的问题,只问道:“去或不去?“

    那画面简直不忍直视。

    就在楚深觉得,那个光点已经离他不远的时候,它突然闪烁了一下,就这么消失了。

    楚深朝司机所指的方向看去,方才明明还一片漆黑的地方,现在却多了一个微弱的白色光点。

    那怪物显然被他吸引了,舔了舔嘴唇,那半只眼睛又突然飞快转了起来。

    “你……你,你!”吴桓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又转念一想到自己临死前还不能留点尊严,以为抓住了一丝救命稻草,没想到竟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按胖子的话来说,为了不辜负她们的喜欢,于是在店内不忙的时候,他便对着电脑“诚意十足”地在学热门舞蹈。

    对于那头怪物来说,转头似乎是一件困难的事,跟卡机似的,一顿一顿的,转到了一半就停住了。

    怪物两脚一踏,地面便剧烈颤动了起来,楚深稳了稳身子,在心里不断骂着吴桓没脑子。

    “愣着干什么,快过来!”身后的楚深不知从哪拿来了一根树枝,正在地上画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楚深想了想,伸手在空中画了几下,吴桓觉得那应该是个“镇”字。

    司机一听是北郊,难以置信地问了一遍:“北郊?小兄弟,你不看新闻的吧?”

    记得有一次,他趴在店里的桌子上养神,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条毯子,揉了揉眼睛本想让自己清醒清醒,可接下来的一幕又让他有点儿后悔醒过来。

    “去北郊。”

    他怎么觉得,身后的这阵风,有点凉飕飕的?

    他默默地抬手,用手臂擦了擦眼睛,破罐子破摔地跑到怪物脚下,楚深来不及拦住,就听他高声嚷嚷:

    那个“镇”字七扭八歪的,右边的“真”字拖着左边的部首,飞快地朝怪物跑去,一头撞上了怪物浮肿的小腿。

    司机简直有了想直接拔腿跑的冲动,可又看这青年长相端正,眉清目秀的,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根正苗红的好青年”气质,咬了咬牙,想了想还是决定跑这一趟车。

    “听说再往里面走,有野鬼出没,你怕不怕……要不你把这面具戴上,进去吓他一回?我试过了他死活不出来,或许换个人进去就有效果了。”

    吴桓不明白,明明楚深只是画了一个大圈,再加上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为什么看上去会这么累。

    楚深拍了拍脑门,尽量告诉自己别再去想这些噩梦。

    楚深看这司机实在老实,便不忍心再吓他,低低嗯了声,付了钱便下车。

    吴桓赶紧追上去,跑到楚深面前,一脸严肃地将手掌拍在他肩膀上,面含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

    “别人不救我,我也救不了自己,我头最好吃了,你从这儿下嘴吧!”

    小八得到指令后,慢慢地向后退,那头怪物显然对此十分不满意,那只眼睛又疾速地转动了起来。

    那怪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朝着两人方向的那半只眼快速地转了起来,不受控制般地越转越快。

    楚深淡定地把他的手拿开:“你我素不相识,我丢下你又如何?”

    楚深总算明白,为何眼前的这个“看起来挺正常”的男孩大半夜戴着鬼面具来到这儿了,经过他这么一说,显然他的不正常是在脑部的。

    “今以地灵之符,召八方邪祟,祭吾之血,厚土之上,尔等速来。”

    那怪物听了这一番话,那张“勉强算是嘴”的嘴巴,毫无征兆地咧开了——它这是在笑,尽管五官相处得还是那么不愉快,但勉强可以看出它是在笑。

    楚深离开了烧烤店,走到马路边,挥手叫了辆出租车。

    于是这一幕深深印在了楚深的脑海里,导致他之后的一段时间夜夜在梦里欣赏小八热情的舞蹈,还是动作流畅、舞风独树一帜的那一种。

    “瞧!它吓傻了。”吴桓高兴地指了指怪物,“它不敢攻击我们。”

    “喂!你那铜钱精进去了!”吴桓松开他抱了好一会儿的枫树,朝楚深所在的方位跑去,无奈后者离那团黑烟实在是太近了些,他

    “诶诶诶……别走啊!”男孩见他拿着手电筒朝里走去,“我叫吴桓,你叫什么?缺徒弟吗?我可以做你徒弟吗?端茶倒水的那一种也行。”

    铜钱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光芒,楚深眯了眯眼——一个歪瓜裂枣的鬼面具放大在他眼前。

    “小八,给我醒醒。”楚深从裤兜里拿出一串铜钱。

    “站后面点。”

    楚深毫无心理负担:“崇拜我的人多了去了,每个人出事都求我帮,我帮得过来吗?”

    怪物的表情狰狞极了,一边奔跑,口水也被风带到它身后去。

    吴桓听话地退了很多步。

    本应该落下的手没有盖在他的脑门上,吴桓慢慢地睁开眼——那串会跳舞的铜钱,以它一己之力,阻挡住了比它身躯大上百倍的大手。

    难道他没发现,只要他们无视那头怪物,那头怪物也就好像看不到他们似的?——也就是说,即使打不过,他们也可以轻松地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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