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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九洲小小的身体仍然靠在角落颤抖,应该是疼的。

    傅九洲早就醒了,但是不肯离开床。见到她醒来,就熟练地蹭过来吻她的眉心。

    “嗯。”唐若并不抗拒他的黏糊, 把头靠进他怀里,蹭了蹭。

    那一大块铺着稻草堆的地方,是他让给她的“领地”。

    傅九洲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将一大兜糖果藏到他身后的稻草里,然后回过头,讨好地看着她。

    傅九洲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她毫不犹豫地闭上眼,寻找傅九洲的踪迹。

    唐若叹息地伸手在他背上抚了一把,这几乎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小身子简直让人触目惊心。

    就在唐若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他忽然又放开了手里抓着的稻草,低声道:“我娘也在,她出去找吃的了。”

    可是这一刻,傅九洲像是着魔一般向她伸出手。

    糖果含入嘴里和味蕾碰撞在一起时,傅九洲脸上露出久违的幸福满足神色,巴掌大的脸上两只大而有神的眼睛此时完全眯起来了,像餍足的猫儿。

    再次睁眼,唐若位于一个窄窄的巷子里。

    唐若说着,转身欲走。

    唐若睁开眼, 天已经大亮了。

    唐若先是为他的可爱反应发笑,然后就沉沉地落下来。

    唐若松了一口气。

    “女鬼会在树林深处没有人的地方偷偷地哭,专门骗善良的小孩子——”

    这么大一群孩子,最大的都十一二岁了,真要对抗起来她根本打不过,好在,那一声底气十足的大吼吓住了他们。

    傅九洲露出非常不好意思的神色,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但是还是低下头乖乖用嘴叼走了那块亮晶晶的糖。

    唐若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糖,在傅九洲近乎惊吓的目光笑眯眯将傅九洲肚子前脏兮兮的小衣服提起来一块,然后将整把糖果哗啦啦放到他衣兜兜里。

    收拾好之后, 唐若回到床上,傅九洲一只手揽了过来,她在他胳膊上蹭了蹭,陷入黑沉的梦乡。

    重新换了一身衣服, 唐若偷偷将睡衣的兜里都装满了奶糖。

    直到他衣前一小兜糖都被吃完了。

    心里那股隐隐的感觉越来越急迫了,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只是因为她,因为她……因为哪里,傅九洲说不清。

    他不知道唐若的变化从何而来, 但是他有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唐若是不是因为愧疚或包容而勉强,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接下来唐若不再问他别的话,只安安静静给他剥糖,他吃一颗,她就给他剥一颗。

    但是她的心从来没有这一刻这样柔软过。

    她没有问他娘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转开了话题:“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傅九洲低着头一言不发。

    一整天, 傅九洲都保持着难以言喻的好心情。

    傅九洲仍然不说话,但是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好像更湿润了。

    她在几百米之外的一个破庙的角落里找到了他。

    这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女人对他露出那种人贩子最常对小孩露出的甜蜜微笑,这是他娘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警惕远离的危险人物。

    “他们……”傅九洲直起身子,又往旁边移了移,示意只有半边身子坐在稻草上的唐若还可以坐过来一点。

    但是那个大孩子一脚就踹飞了他,傅九洲瘦小的身子撞在稻草堆里微微颤抖着,拼命想爬起来但是爬不起来。

    大孩子大笑:“病秧子就是没用!你也配有妈!去找给我好好教训他!”

    唐若忍不住这样形容他。

    然后垂着眸安安静静地含着吃完了。

    “他们不喜欢我有娘亲,还想抢娘亲找来的稻草,我不肯。”他纤长的睫毛沮丧地垂下了。

    破庙里还有几个和他一样衣衫褴褛的小孩, 但是都比傅九洲要健壮高大得多,最大的一个看着已经有十一二岁了,他们手里拿着个破口的碗,都围在傅九洲附近,嬉笑着抽傅九洲身下的干稻草,然后扔到他身上,一边扔他一边唱:“病秧子!病秧子!病秧子滚出去!”

    唐若从兜里掏出还热乎的糖,剥开糖果花花绿绿的包装纸。

    “我知道。”傅九洲打断了她,声音却有点闷闷的,他低下了头,一颗大大的泪珠砸在衣服上,他的声音带了哭音,越来越止不住:“我都知道。”

    傅九洲低着头,像是没听见,只是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十三岁的时候就爱用这样的目光看她,之后更是抓住她的心软时刻不忘扮弱卖乖,次次哄得她事事都依他。

    等那个最大的孩子忽然恶毒地说了一句:“病秧子,你还是死了算了,你那个婊子娘肯定找了野男人,不要你了!哈哈哈!”

    傅九洲躺在稻草堆里,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服,露出他细细的脚踝和手腕, 脸上有些脏, 仅存的一点干净的地方露他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他低着头缩在角落,身子微微颤抖着。

    傅九洲脏兮兮的手伸向糖果,又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受惊一般把手缩回来,他看看自己脏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手,将手藏到了身后,却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眸子看着她,黑白分明眸子里没有警惕,是一眼就能见底的清澈。

    又来了。又是娘亲交代过的危险问题。傅九洲的手紧张地抓了抓身下的稻草。

    现代加工的糖果少了一份纯天然糖的质朴实在,全多了更能快速激起人原始本能向往的甜蜜香气,亮晶晶的颜色也让人幸福感爆棚,在这个脏乱漏风的小破庙,第一时间唤起了傅九洲对甜蜜滋味的渴望。

    但是她清晰地感到,一道目光黏在了她身上。

    这个姐姐是好人。傅九洲心里油然而生这样的想法。

    他自己靠着墙缩成小小的一团,背上的脊骨几乎要破衣而出。

    看了一眼唐若,傅九洲又匆匆补充道:“她很快就回来。”

    傅九洲看着唐若手里的糖果,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然后腹内雷鸣。

    但他此刻只是一个无助又孱弱的小孩子。

    傅九洲这时才像被狠狠踹了一脚肚子的小狼崽一样忽然“啊”了一声,一脸凶狠地扑向那个大孩子想打他。

    虽然知道在几千年以后的他是怎样威风强大的一个人。

    唐若笑笑,小心地在他身旁坐下。

    唐若看看天色,心里隐隐有了某种预感,她站起来,将自己兜里所有的糖一股脑塞到傅九洲衣兜里,对他说:“都给你了,记得藏好,不要被抢了哦。”

    吃了糖,傅九洲就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露出一大部分他身下的稻草。

    她于是想起一个熟悉的鬼故事,吓唬他:“你知道伪装成人骗小孩的女鬼吗?女鬼最喜欢吃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孩子了,皮香肉嫩又好嚼。现在这里没有别人……”

    他想信任他。

    她不知道傅九洲为什么会想起来她,她只知道,时间到了。

    夜晚,唐若一身湿汗地从傅九洲怀里翻身出来, 傅九洲要抱她去浴室,被她拒绝了。

    说着不等他回答,就将糖递到了他嘴边。

    这么小的小孩子,他怎么这么会哭。

    她也不知自己能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就随口和他聊了起啊来。

    唐若这一声中气十足,一听就是常年吃饱饭的人才能吼出的声音,一群四处流浪饥一顿饱一顿的小孩连头都不敢回,一溜烟跑了。

    “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吗?”

    唐若恐怕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清晨醒来的慵懒低哑, 像是一只手在人耳膜上轻轻敲过,让人心痒。

    大孩子一声令下,就要围过去继续打人,这时唐若忽然从后面冲出来,大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我看谁敢欺负他!”

    她不在意地笑笑,说:“我喂你好不好?”

    他抬起头来,已经是泪流满面,嘴边扁着,嘴角不住往下瘪:“女鬼姐姐,是你对不对?一直是你对不对?”

    唐若走过去,扶起了他。

    傅九洲再次叼走她手心的糖。

    她从他身前拿起一颗糖,替他剥了:“给你的,吃吧。”

    她强硬地将他扶到刚刚他坐着的稻草上,想拉开他的衣服给他看看身上的伤,却被他受伤小狼凶厉又无助的含着水光的眼神看得不敢动了。

    并不是为糖果所惑。

    “嗯,你做得很好。”

    “是糖,吃吗?”

    傅九洲一被她碰到就下意识想挣扎,可他人小力微,他尽全力的一推对唐若而言和不存在似的。

    其余小孩也一脸天真地笑起来。

    唐若放完糖,傅九洲就不知所措地眨着他小奶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无助地看着他。

    唐若起初不懂他的意图,等他挪完不停地抬头看她,才忽然领会到,这是接纳她进入自己地盘的意思。

    唐若试探性地和他告别:“那……我走啦?”

    傅九洲在她伸手过来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僵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慢慢放松下下来,任她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自己的背,脸上僵硬的表情也渐渐软了下来,他一张脸上瘦得几乎只剩一双眼,此刻就变得湿乎乎的,看过去的时候,里面像是白水里养了两汪黑水银,让人知道他此刻是放松享受的。

    唐若立刻领会了他的窘迫。

    唐若的心都要被他哭碎了。

    她看看已经暗下来的破庙,晚风狂乱地在庙外吹,将树摇得沙沙的,像是催促着什么。

    唐若回过头,见傅九洲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但是一句话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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