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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密之后是黑沉的梦乡,唐若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傅九洲在哪里?

    上一次尝试的结果她已经看到了。

    傅九洲的母亲晕头倒向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唐若松了一口气。

    只剩下苍白地和雪没有多少区别的小脸露在外面,脸颊上虚弱地浮着一层浅浅的绯红,眉峰上厚厚一道雪痕,他紧闭着眼,眼角结着冰晶,呼吸已经十分微弱了,嘴唇却还在不甘地蠕动着,像是在呼唤着求谁救救他。

    唐若一睁眼,就看到地上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黑点。

    这个世界为了抹除她的存在,会自动补全傅九洲的记忆。

    这到底是梦还是穿越?

    在不知走了多久之后,终于,终于,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点火光。

    透过拉得不算严实的窗帘缝隙,唐若看到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她的怀里像是抱了个火炉,她的心却越来越冷。

    原来,原来是这样的。

    她开始后悔回去之后为什么不换一身更保暖的衣服,然而谁能想到,她都已经回去了,甚至还走到了傅九洲的被子里,在睡着之后,却还会再次出现在这里。

    是傅九洲。

    她的脚越来越沉重,唐若觉得自己每一次抬起腿都是最后一次,更让她心急如焚的是,傅九洲的温度越来越高了。

    此刻,唐若才揭开了那层面纱。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唐若发出低低的惊呼。

    她摸摸自己身上的睡衣,仿佛还能感到冰天雪地里那种渺小无依的紧迫和寒冷。

    她在一片一望无际的大雪地里。

    她不知道傅九洲的母亲是不是在那里。

    她掀开身上的被子,穿着地上毛茸茸的拖鞋打开房间的门去了隔壁。

    屋子里开足了空调,暖烘烘的。

    苍茫的雪原像是永远也走不到边界,唐若的呼吸开始像刀割一样进出喉咙,每一次喘气都能感受到喉间的甜意,然而眼前还是不见傅九洲母亲的身影。

    北风打着卷呼啸而过,唐若立即觉得身上的睡衣过于轻薄了。

    隔着这么远,唐若只能看到他的嘴唇一直在动,像是在说什么话,可唐若听不清。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那样想见到他,想碰触他,想抱着他,确定他就在自己身边。

    唐若发现他和自己上一次看到他时的身量相差不大, 甚至要更瘦小一点,之前还是嫩呼呼两腮带着婴儿肥的小少爷,此刻却只是一具瘦的见骨的幼崽身体, 在暗紫色嘴唇的对比下,他的脸色苍白到透明。

    比起已经成年的母亲,年幼的傅九洲的情况还要更差。

    大雪漫天, 这天寒地冻的冬日里, 傅九洲母子俩都只穿着薄薄的衣服,嘴唇别无二致地冻成暗沉的紫红色,外面泛着一层干皮。

    她消失后,傅九洲的记忆里带他走出来的人变成了他母亲。

    唐若再次睁开眼, 身上的所有疼痛已经消失了。

    他整个人被一条繁琐却粗糙的布条绑在他母亲背后,脸贴着母亲的背,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经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他的眼睛紧闭着的,呼吸也十分微弱,嘴唇一直在轻微蠕动。

    从前她总是抱着宠爱包容的心情被动承受,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配合,第一次和他感同身受。

    忽然唐若的呼吸声停了。

    热力源源不断地从傅九洲身上传来,驱散了唐若感知里无法摆脱的冷意,也让她惊惶不安的情绪平静下来。

    他已经快要被风雪埋掉了。

    这次,她再也不怕会对剧情产生什么干扰了。

    她是如此理解他的迫不及待,懂得他对自己的渴望,懂得他想将自己揉进骨血里的狠戾和克制,因为她此刻也是如此渴望他。

    高处的视野带给她前所未有的防备,在这片找不到边际的白色荒原中,唐若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移动的黑点。

    她怕自己像之前傅九洲的母亲一样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她自己是不怕的,她心里隐隐知道,自己无论在这里发生什么,下一次醒来就会恢复完好,但是傅九洲却不是这样。

    小的黑点。

    唐若一个激动,下一步就跌倒在地上。

    大风从前方无情地吹过, 傅九洲的母亲手里拄着一枝胡乱捡来的树枝做拐杖,表情近乎麻木地往前走,仿佛成了一具僵尸, 满心满眼只剩下一个目标:向前,向前。

    无法身受,感同身受。

    唐若在天上看到这一幕,等了一会儿都不见她动,她都已经准备下去扶她起来了,傅九洲的母亲却还是慢慢地爬起来了。

    前方的灯火摇晃着,有声音响了起来。

    唐若的手在他背后挠出重重的三道红痕,手肘撑在床上回吻他。

    唐若裹紧了睡衣,但是还是开始颤抖,虽然本来什么都没有穿的脚上不知道被自动套了什么鞋,所以几乎感受不到冻,可她在脚之上的两条腿已经冻得快要不像自己的了。

    唐若猛地睁眼,长长抽出一口气。

    那是从大号的傅九洲身上汲取的热源。

    唐若埋在他背后委屈完了,仍觉得不够,在被子里撑起身子,越过他的肩膀想在他脸上亲一下,然后就忽然被人抓住了。

    是做噩梦了吗?傅九洲还在犹豫是暴露自己一直没有睡立即起身安慰她还是正常装睡等她叫醒自己,唐若已经踩着拖鞋走了过来,拖鞋钻进了他的被窝里。

    傅九洲惊了一下,下意识把神识探出去,发现是唐若。

    她的脸上流下温热的血,很快就被冻得结块了。

    他说他那时候疼得厉害,可唐若也想象不出他那时会多痛,只是心疼,但这心疼就像是被一层布蒙着,朦朦胧胧的,不见真意。

    傅九洲的胸廓均匀地起伏着,像是已经睡熟。

    在被她用体温烘暖后再次埋进雪里,她怕他会烧坏脑子,更怕他会熬不过去。

    傅九洲拨开她额间湿透的碎发,一下一下地亲吻她的鼻尖,不厌其烦回应。

    她只能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快来……快来……快来救救他……他要烧没了……

    唐若将傅九洲小小的身体从雪地里刨出来,用睡衣裹住他,带着他追着他母亲离去的方向而去。

    唯有激烈的碰撞,肉和肉的贴切,骨与骨的弥合,才能挠动藏在内心深处不安和恐惧的痒痛。

    他发着高烧。

    她身上是温热的睡衣,手脚都温暖干燥。

    隔壁是客卧,客卧的门傅九洲没有锁。

    在彻底倒地之前,她拼命用力转身,侧着身体将傅九洲放在了自己身上。

    唐若揪心地看着雪地里的母子二人,为傅九洲母亲的每一次踉跄紧张,然而某一刻,傅九洲的母亲还是被地上埋在雪里冻硬的石头绊倒了。

    他就像一块在风雪中燃烧着的炭,诚然正在散发着微弱的热,但是风雪一下就将他微不足道的热吹散了,他只能越烧越快,越烧越快,直到将自己都烧没。

    唐若吸了一口气,落到他身边。

    “傅九洲……傅九洲……九洲……”她闭着眼不断地叫他的名字,不安又惶惑。

    但是下一刻,她就被完完全全圈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光裸的小腿和脚也被结实的肌肉压住,傅九洲潮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一句话也不说,却凶狠地亲下来,沉默地诉说着汹涌的情绪。

    这时候,唐若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卡住了脖子,眼前一阵接一阵地发黑,眼前一时是自己的卧室,一时是高高的天空,然后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想起这个,她立即意识到, 自己出现在这里,那傅九洲也一定附近。

    雪没有埋到傅九洲身上,可是他细细的呼吸已经几乎没有了。

    这么冷的天,这么厚的雪,这么苍茫的大地,他会在哪里?

    唐若闭上眼,升到高空中寻找傅九洲的身影。

    唐若想起来傅九洲说过的,傅九洲在和母亲逃出来之后,一直饱受泡寒潭中断根基受损的痛苦。

    傅九洲的母亲倒在地上,然后一动不动了。

    北风豪迈地在这片荒野上肆虐,试图带走所有活物身上的温度。

    傅九洲仍然闭着眼,痛苦而虚弱地呓语着。

    大的那个是傅九洲的母亲,她仍然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寒冷已经把她冻得神智恍惚了,只知道低着头往前走,浑然不觉背上的重量已经消失了。

    唐若把他从雪里捞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烧得神志模糊了。

    他仰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唐若的呼吸,睁着眼数天花板上的花纹。

    被子里翻天覆地,微凉的风直往被子里钻,让唐若缩上来露在外面的小腿打了个寒颤。

    唐若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傅九洲的腰,把脸贴在他热乎乎的背上。

    唐若胡思乱想着,脸被冷风吹得发麻,像是有刀子割在脸上,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追赶傅九洲母亲的脚印,好几次几乎扑倒在雪地里。

    是傅九洲的母亲背着傅九洲在雪地里行走。

    北风呼呼地吹过。

    但是她再次睁开眼,眼前还是那一片雪白的大地。

    夹着雪的大风将她的脸颊冻得通红, 她的动作僵硬又沉重,带着傅九洲在雪地里走得跌跌撞撞,每一次踩进厚厚的雪里再抬腿都让人担心她是不是再也不能走出下一步。

    然后,他听到自己房间的门锁轻轻转动的响声。

    “我在……我在……我在这里……”

    她把自己裹在奶黄色的睡衣里,刚睡醒的红扑扑,几缕漆黑的碎发软软地窝在白皙的脖颈上,在黑夜里摇摇晃晃地行走,像是一只迷茫的小黄鸡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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