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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这狐仙不是外国的?那他说方言?哪里的方言说成这样,叽里咕噜的,跟机器人说rap一样,怪吓人的。”我瞪大眼睛,看了又看纸条上那一串字。

    我正纳闷,抬腿想追过去,不料身后一阵“哎哎”的呼喊,我转头,那大姨手中香已经插上了,提起裙子就要跨进来。

    当时围作一团、花花绿绿的衣衫缝隙里,警察跑过来时,拐角处那一闪而过的身影……

    风吹得青布帘子挂上她的头,我低低叫她停住,拉她往一边走。

    我走近,开始解释,好言好语哄着,扶她起来。

    我眯着眼睛又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忽然闪出个画面,警察,哄笑的人群,乞丐……

    我伸手还没指过去,阿琳“啪”地打掉我的手,瞪我一眼,转身就往后走。

    跨过门槛,弯腰拿起门边附满纸灰的铜盆,她一句话也没说,左手捏起块挂在门后的钢丝球,向着前面的竹林一跛一跛地去了。

    “阿琳,狐仙是不是外国的,日本的?”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了?为什么?”

    她背对着我,手前后动着,嘴里十分不耐烦地咕哝,“洗盆子啊洗盆子看不见?没长眼睛的小东西!”

    我:“那你听这玩意儿干什么?”

    “怎么了阿琳?你突然跑过来干什么?”我松了手,看她又蹲到地上。

    “你要是去找她来折磨我,就把狐尾还给我,永远别回狐生殿了!”

    有迹可循啊。

    是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渐渐热了。

    “什么外国的日本的?”

    “谁不知道?来这狐生殿祭拜的都知道,信不信罢了。”她嫌弃地看我一会儿,又转过头去。

    越老越回去这种话,往日我只是听人说过。

    她还真不回去,自己闷着嘴捂着腰背对我坐在地上,滑了丝的裤脚沾上地上水渍,晕染出一大片的脏污来。

    有一束光穿过不甚茂密的林梢落到这里,我被烤得火焦火燎的,看了眼手机,时间跳到十一点五十,简直是把人磨没了脾气。

    她一边听那录音,一边望着眼前的路,翠绿的竹林两边弯下,层层叠叠围成长廊。

    那大姨遇到我第一次就说她坏话,两人应该认识,而且还十分不对付。

    “这下知道要保命了?鬼崽子!”她哼了口气,耷拉的眼皮掀起,鼻子皱着,半晌,嘴角拉出一条缝来,又问,“他怎么显灵的?”

    “那他是不是说的狐语?”

    “给我!”她不由分说,立马又拱起身子跟豹子似的冲过来,我正要躲,她忽然僵了一瞬,脸色一变,伸手就去捂后腰,又慢慢跪坐到地上。

    她身形矮小瘦弱,只蓬乱的发抵到塑像台座的上端,只站了一瞬,立马转头就要走。

    “她知道你跟狐仙?”

    我轻轻扯她松垮破洞的袖子,“我以前也是不信的,自打昨天你那狐仙显了灵,哎哟我的天,我可就信了。”

    “……怎么了?”

    我蓦地回头,阿琳正坐在地上,低着头,眼色阴郁地盯着我。

    “那个,那个穿玫红色裙子,头发跟钢丝一样的姨,你见过吗?”

    真是像个小孩。

    阿琳眼睛虚虚眯着,像是在听,又像是睡着了。

    “你不走是吧,那我可先回去吃饭了。”我等她半天,她还是一句话不说,我转身就走——

    她额角的汗混成豆大的珠子往下淌,像是只被人遗弃的凶狠老猫。

    她仍不停动作,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我听不清,往前挪了一步,她忽然抬起盆子往地上撞,“咣”地一声,混着熏烟味儿的泥点子四溅开来。

    阿琳摇摇头。

    “诶,对了阿琳,你跟那大姨有仇怨是不是?”我蹲下身,一点不恼。

    她没说什么,只连连对着我喊“妹子”,招着手让我过去。

    阿琳一脸不解,“狐仙说人话,哪里的仙说哪里的话。”

    我轻易不敢去碰那红绳,也不知道狐仙什么时候在说话,看阿琳听得入神,就问她,“你没摸这狐尾,能听见?”

    这不就是那天,拉住我,神秘兮兮地跟我说,阿琳有问题的——那个大姨吗?

    玫红色长裙!

    我一瞬被堵得哑口无言,再抬眼时,光线已包了她满身。

    捎带着些热气的风从远处翠绿的廊下吹来,林中有白色翅膀的蝶不住翩飞。

    阿琳:“听听声儿,兰生声音这么年轻,我却这么老了。哎,人呐。”

    铜盆上黑灰沾染的时间长了,她手上木桶倒了几次水都没冲干净。

    阿琳嘴里仍絮絮骂,我避开她挥来的手,扶着她向着眼前的长椅走去。

    连眉道士将她赶走的时候,她还絮絮说着在门口等我之类,我扯起青布帘子,虚掩上后殿大门,往竹林处去追阿琳。

    阿琳拉住我,一双刷得黑漆麻乌的手抢过盆子,一声也不吭。

    而今天我还玩笑似的一直问她,敢情她以为我跟那大姨认识,现在传递出来的种种不快,该是在规避曾经或许有过的痛苦,就像是,在规避像今天同那乞丐的厮打一般。

    现在在阿琳这边,得到了具象的验证。

    找到阿琳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洗那铜盆。

    “诶诶诶干什么!后面不能去!”连眉道士手中长杆一晃,立马将她拦下来。

    这老太太……真是太太太太阴晴不定。

    她眼睛眯起又凑近,指着那字一个一个咂摸,半晌,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哐哐拍头道:“哎呀倒着,倒着,用留声机!”

    “别指她,省得发疯。”阿琳口气不太好,她直直往后门走。

    “这下好了吧,”我摊开手,挑眉,“闪了腰,你不告诉我啊,我就不抬你回去。”

    我掏出录音给阿琳看时,她盯住屏幕上上下下的曲线研究了好半天,不懂什么意思。

    冰凉的墨珠子溅了我一脸,我抬手的动作滞住,愣在当场。

    我告诉她兰生和她说话的声音都能录进去,狐仙说话却录不进去,她又笑话我,录进去才怪了,录进去,狐仙就不叫显灵,叫转世投胎了。

    我抬手晃了她几下,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两声哼哼,复又慢慢转过头来,说:“老仇人。有一阵子没来了,哎……捡垃圾那天早上,也是这么些日子之后,我第一次看到她。”

    “把狐尾给我,你的命我不续了!”她喘着大气转过眼来,毫不客气地摊手。

    “看什么呢臭丫头?”阿琳拽了我几下,见拽不动我,也慢慢挪着步子过来看。m.juyuanshu.cc

    “……然后你转过头来,她说着‘冒犯了’就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她。”长椅上,阿琳弓着背坐着,听我讲那个大姨,“还有今天在那里,在你跟乞丐打架的时候,警察来的路上,我一抬头,也正好看见她了,她就站在人群的边缘,穿的那个玫红色的裙子很扎眼,警察一来,她就跑了……然后就是刚刚,她从帘子那里看见我了,还说要在门口等我来着……阿琳,你是不是惹到她了?”

    我绕到她身边将那铜盆抓起来,想放到接水的台子上直接冲。

    阿琳洗过盆的脏水蜿蜒流到掏空的砖缝里去,落到底下的小溪里时,发出嘀里咣啷的细响来。

    胸腔气喘之时,我话没说完,霎时有些明白了她的表现。

    “都活这么久了,偷着乐吧你。”我笑她,从口袋里摸出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反复听后,猜测的拟声字:一咯西内丝里,拟拉。

    “听不懂?”阿琳一副对牛弹琴的样子,伸手让我将纸条递给她。

    “录音。”

    “什么叫折磨你?我就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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