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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我忽然有点害怕。
“然后……就没了？”我听得云里雾里，没太搞清楚这么多年来，姜建华怎么就定了偷人的罪。
背着光的兰生，眼瞳漆黑，有那么一瞬，竟然让我想到了狐生殿里，睥睨众生的狐仙。
脖子上拴着狐尾的红绳渐渐热起来，我脑中霎时响起阿琳说的话，兰生，不能跟我待在一起超过两个小时，不然……
鞋终于刷干净了，肚子又空空。
屈村长憋着口气，一瘸一拐往屋子里去了。
他踏进门，窗户严严实实关着，台子衣柜里的东西杂乱翻过，留下的都是些生活用品，柜子里衣服少了几件，看来是轻装上阵。
“你……”
我听着屈村长和陈玉仙东拉西扯，干了两大碗，吃完就发起了饭昏。
“村长，他们跑什么啊？”晚上吃饭的时候，几个村干部围坐在村长桌子旁边。
“怎么还跑了……”屈村长想不明白，叫了村干部去追、去问，一连三天，贺弯镇挨个问了个遍，没人知道两人去了哪里，就跟从天地间凭空消失了一般。
走过来的时候，他身形遮住昏沉的日光，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愣在原地。
“村长村长！出事了！”
天幕下，屈小玲一个孩子，攥着一方红丝带，竹竿的末端戳在裙边，她抬着小手，低头正把丝带卡在竹竿的端头上。
回到家的路上，碰到出来找我的陈玉仙，她神色焦急，伞下裙子又飘湿了。
“什么话！”我刚说出口，屈村长就打断，“都说是谣言了，孩子，你的爸爸，难道你自己不知道？”
“就算是偷了人，也应该是屈家媳妇……”
“姜月，你干什么？”
我几下搓了手，忙回身的当口，视线余光忽然瞄到一缕极细的红飘带，渺渺茫茫，挂在篱笆旁那棵大榕树上。
“……”
我脚步刹住，两眼一黑，差点呼吸都断了。
“家里也没有，是收拾过的，已经跑了！”早早等在那的一个村干部见了村长来，二话不说把门大敞开，“你看村长，门都没锁！”
他鼻梁颇高，一半眼神全然陷在黑色影子里，活像个地底下走来的人。
“月丫头，你问这个做什么？”屈村长停了手，有些欲言又止。
水井边的池子滴滴答答盛着雨，雨滴温润，顺着檐口落。
对了！可以问问屈村长。
“青纱帐起，路人断行，你难道没听说过？”他打断我，眉头渐渐皱起，声音慢而低。
我凝眸一瞬，转身回到屋内。
“哦。”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帕子，对着唇周囫囵抹了一圈，擦完，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严肃道：“姜月，你快回家了。”
“我就是看那个节目，节目里说的……怎么了？”我看他想说又不说的样子，瞄到陈玉仙一瞬脸色不太好看，她咂了咂嘴，偏过头去，开始埋头吃饭。
我晃悠着站定，又尴尬笑笑，笑的时候瞟到他的手，手上握的蓝色塑料包装袋分外眼熟，“……小雪人？”
屈村长站起身，盯住窗外昏沉的天色。
两手稀泥已经干了一半，我蜷指忍不住抠，摆手拒绝，“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我还以为那是你来着。”
“没了，”屈村长覆着白翳的眼睛垂下，咳了声，“那时候什么也不发达，人找着找着没了也就算了，你爸爸……是被谣言耽误了。”
“玄胤师兄啊，”他原将手中帕子收回，回到一半又顿住，递给我，“擦擦手？”
“这么说……村长知道我爸爸不是偷人死的？”
“前面那个是谁？”
他甚至可以说得上在盯着我看了，顺着视线，我能感受到，他瞄准的——果然是我脖颈。
“屈村长？”
实话讲，村子里的菜又新鲜又香。
空气静默了好一瞬，直到厨房响起水声，我搬了凳子坐到村长身边，又问他。
眼下顾不得那么多，我忙伸手推在他胸前，他被推得一趔趄，又像是缓过劲来，眸子清明一瞬，我避过他，顺着来时路跑了。
屋里炒菜的声音响，诱人的香味顺着屋顶往外冒。
“咳，那什么，你怎么在这里？”我退到一半又差点栽回去，他往前伸出两只手，像是准备拉我。
是兰生这个走路不出声的小东西。
村长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摇摇头，一口酒堵在喉咙不上不下，“姜建华的事儿说不清了，玉仙这娃子，命不好啊！”
“砰！”屈村长酒杯蓦地往桌上一磕，瞪眼就吼那说话的人，“谣言谣言，说了多少次！你亲眼看见了？！还带头瞎说，损你祖上阴德！”
屈村长正略低着头夹菜，视线并不聚焦，但却在听见我声音的一瞬，明显朝我凝了凝神。
我有些失语，指向他的嘴角，“没擦干净，黑的。”
“是我的话，你为什么要悄悄跟着我？”他收回手的一瞬，眼睛隐在阴影里，凝神看我。
发上的水滴到我头顶，他囫囵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再回神时，眼前人已经站定，他低头看我，狭长的眼睛圆睁着，嘴巴像沾了些泥似的糊了一圈，不时还伸出舌头舔一舔。
……
“你也爱吃这个？”他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嘴角一圈还残留着雪糕碎末。
我笑，犹豫了片刻，话还是从喉咙里蹦了出来，“屈村长，我想问一下，咱们贺弯镇，这些年有没有忽然消失的人呐？”
“吃饭了！”
屈村长放了碗筷，手颤颤巍巍摸到瓷杯子，端起来抿了口水。
他在身后没说话，待我跑得快拐了弯，声音忽然悠远地传来，“你的鞋我拿过来了——”
“没什么，有啥说啥。”陈玉仙带着些闷地说，她也放下碗，又蓦地站起来收碗筷，“你们说着，我先去洗碗……你别动，陪村长聊聊天。”她打下我的手，转身走了。
他疑惑发问，我愣了片刻，尴尬后退。
他忽然哽了喉头，手上的瓷杯抬了又放，放了又抬，原本朦胧的视线越发清明。
二十年前，兰源村。
“中午人少，而且兰生值班，什么地方进进出出的都方便。”阿琳说的时候，手一刻不停地规整行头，她的手粗而皱，满满都是纵横的划痕。
……
往日读书的时候，中午有午休能睡会儿，在仙禄观，阿琳也会让我自己在帘后靠着坐会儿，自己拿起破口袋出门捡垃圾。
“屈家那两口子不见了！卫生院说一早没见人，针头拔了跑了！”
屈小玲回头的时候，屈村长关上窗，对着一屋子昏黄灯火，低声道：“这个事情，传出去没什么好处，你们都自己缝上嘴，莫声张。”
“有倒是有，就是在兰源村里，”他放下杯子，微叹了口气，缓缓道：“就在你爸爸……走的地方。”
“什么事？”
阿琳……
一股皂角的清香。www.huimengwx.com
那人端着酒杯不说话了，一时气氛冷下来。
“那会儿我才几岁，”我沉沉吐出一口气，想说什么又忽然福至心灵，“……小玲告诉你的？”
敢情那冷如冰霜的手为什么冷如冰霜，我还以为是啥鬼啊僵尸的，好小子，原来是攥着雪糕呢。
我沉默了一下，脚下的石块硌得我立马清醒，“因为我不确定是不是你，再说了，这里兰源村，素来有些传言，看见道士我好奇得很。”
裤脚挽了一半，正准备抹红花油的屈村长听了，没来得及放下就踏出门槛去。
“好奇也不能往这些地方钻。”他说着，向我踏一步来，他身量很高，我从来得仰着头看。
陈玉仙也转过头来。
我骗她说走迷了会儿路，回来的路上又想去摘喇叭花掉沟里了，她看到我手里攥的几朵花，这才松口气，又忍不住数落我一顿，接过我提的菜，又把我一手的喇叭花全揽到手里，叫我回去先洗洗。
] 那一刻，我忽然有点害怕。
“然后……就没了？”我听得云里雾里，没太搞清楚这么多年来，姜建华怎么就定了偷人的罪。
背着光的兰生，眼瞳漆黑，有那么一瞬，竟然让我想到了狐生殿里，睥睨众生的狐仙。
脖子上拴着狐尾的红绳渐渐热起来，我脑中霎时响起阿琳说的话，兰生，不能跟我待在一起超过两个小时，不然……
鞋终于刷干净了，肚子又空空。
屈村长憋着口气，一瘸一拐往屋子里去了。
他踏进门，窗户严严实实关着，台子衣柜里的东西杂乱翻过，留下的都是些生活用品，柜子里衣服少了几件，看来是轻装上阵。
“你……”
我听着屈村长和陈玉仙东拉西扯，干了两大碗，吃完就发起了饭昏。
“村长，他们跑什么啊？”晚上吃饭的时候，几个村干部围坐在村长桌子旁边。
“怎么还跑了……”屈村长想不明白，叫了村干部去追、去问，一连三天，贺弯镇挨个问了个遍，没人知道两人去了哪里，就跟从天地间凭空消失了一般。
走过来的时候，他身形遮住昏沉的日光，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愣在原地。
“村长村长！出事了！”
天幕下，屈小玲一个孩子，攥着一方红丝带，竹竿的末端戳在裙边，她抬着小手，低头正把丝带卡在竹竿的端头上。
回到家的路上，碰到出来找我的陈玉仙，她神色焦急，伞下裙子又飘湿了。
“什么话！”我刚说出口，屈村长就打断，“都说是谣言了，孩子，你的爸爸，难道你自己不知道？”
“就算是偷了人，也应该是屈家媳妇……”
“姜月，你干什么？”
我几下搓了手，忙回身的当口，视线余光忽然瞄到一缕极细的红飘带，渺渺茫茫，挂在篱笆旁那棵大榕树上。
“……”
我脚步刹住，两眼一黑，差点呼吸都断了。
“家里也没有，是收拾过的，已经跑了！”早早等在那的一个村干部见了村长来，二话不说把门大敞开，“你看村长，门都没锁！”
他鼻梁颇高，一半眼神全然陷在黑色影子里，活像个地底下走来的人。
“月丫头，你问这个做什么？”屈村长停了手，有些欲言又止。
水井边的池子滴滴答答盛着雨，雨滴温润，顺着檐口落。
对了！可以问问屈村长。
“青纱帐起，路人断行，你难道没听说过？”他打断我，眉头渐渐皱起，声音慢而低。
我凝眸一瞬，转身回到屋内。
“哦。”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帕子，对着唇周囫囵抹了一圈，擦完，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严肃道：“姜月，你快回家了。”
“我就是看那个节目，节目里说的……怎么了？”我看他想说又不说的样子，瞄到陈玉仙一瞬脸色不太好看，她咂了咂嘴，偏过头去，开始埋头吃饭。
我晃悠着站定，又尴尬笑笑，笑的时候瞟到他的手，手上握的蓝色塑料包装袋分外眼熟，“……小雪人？”
屈村长站起身，盯住窗外昏沉的天色。
两手稀泥已经干了一半，我蜷指忍不住抠，摆手拒绝，“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我还以为那是你来着。”
“没了，”屈村长覆着白翳的眼睛垂下，咳了声，“那时候什么也不发达，人找着找着没了也就算了，你爸爸……是被谣言耽误了。”
“玄胤师兄啊，”他原将手中帕子收回，回到一半又顿住，递给我，“擦擦手？”
“这么说……村长知道我爸爸不是偷人死的？”
“前面那个是谁？”
他甚至可以说得上在盯着我看了，顺着视线，我能感受到，他瞄准的——果然是我脖颈。
“屈村长？”
实话讲，村子里的菜又新鲜又香。
空气静默了好一瞬，直到厨房响起水声，我搬了凳子坐到村长身边，又问他。
眼下顾不得那么多，我忙伸手推在他胸前，他被推得一趔趄，又像是缓过劲来，眸子清明一瞬，我避过他，顺着来时路跑了。
屋里炒菜的声音响，诱人的香味顺着屋顶往外冒。
“咳，那什么，你怎么在这里？”我退到一半又差点栽回去，他往前伸出两只手，像是准备拉我。
是兰生这个走路不出声的小东西。
村长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摇摇头，一口酒堵在喉咙不上不下，“姜建华的事儿说不清了，玉仙这娃子，命不好啊！”
“砰！”屈村长酒杯蓦地往桌上一磕，瞪眼就吼那说话的人，“谣言谣言，说了多少次！你亲眼看见了？！还带头瞎说，损你祖上阴德！”
屈村长正略低着头夹菜，视线并不聚焦，但却在听见我声音的一瞬，明显朝我凝了凝神。
我有些失语，指向他的嘴角，“没擦干净，黑的。”
“是我的话，你为什么要悄悄跟着我？”他收回手的一瞬，眼睛隐在阴影里，凝神看我。
发上的水滴到我头顶，他囫囵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再回神时，眼前人已经站定，他低头看我，狭长的眼睛圆睁着，嘴巴像沾了些泥似的糊了一圈，不时还伸出舌头舔一舔。
……
“你也爱吃这个？”他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嘴角一圈还残留着雪糕碎末。
我笑，犹豫了片刻，话还是从喉咙里蹦了出来，“屈村长，我想问一下，咱们贺弯镇，这些年有没有忽然消失的人呐？”
“吃饭了！”
屈村长放了碗筷，手颤颤巍巍摸到瓷杯子，端起来抿了口水。
他在身后没说话，待我跑得快拐了弯，声音忽然悠远地传来，“你的鞋我拿过来了——”
“没什么，有啥说啥。”陈玉仙带着些闷地说，她也放下碗，又蓦地站起来收碗筷，“你们说着，我先去洗碗……你别动，陪村长聊聊天。”她打下我的手，转身走了。
他疑惑发问，我愣了片刻，尴尬后退。
他忽然哽了喉头，手上的瓷杯抬了又放，放了又抬，原本朦胧的视线越发清明。
二十年前，兰源村。
“中午人少，而且兰生值班，什么地方进进出出的都方便。”阿琳说的时候，手一刻不停地规整行头，她的手粗而皱，满满都是纵横的划痕。
……
往日读书的时候，中午有午休能睡会儿，在仙禄观，阿琳也会让我自己在帘后靠着坐会儿，自己拿起破口袋出门捡垃圾。
“屈家那两口子不见了！卫生院说一早没见人，针头拔了跑了！”
屈小玲回头的时候，屈村长关上窗，对着一屋子昏黄灯火，低声道：“这个事情，传出去没什么好处，你们都自己缝上嘴，莫声张。”
“有倒是有，就是在兰源村里，”他放下杯子，微叹了口气，缓缓道：“就在你爸爸……走的地方。”
“什么事？”
阿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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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端着酒杯不说话了，一时气氛冷下来。
“那会儿我才几岁，”我沉沉吐出一口气，想说什么又忽然福至心灵，“……小玲告诉你的？”
敢情那冷如冰霜的手为什么冷如冰霜，我还以为是啥鬼啊僵尸的，好小子，原来是攥着雪糕呢。
我沉默了一下，脚下的石块硌得我立马清醒，“因为我不确定是不是你，再说了，这里兰源村，素来有些传言，看见道士我好奇得很。”
裤脚挽了一半，正准备抹红花油的屈村长听了，没来得及放下就踏出门槛去。
“好奇也不能往这些地方钻。”他说着，向我踏一步来，他身量很高，我从来得仰着头看。
陈玉仙也转过头来。
我骗她说走迷了会儿路，回来的路上又想去摘喇叭花掉沟里了，她看到我手里攥的几朵花，这才松口气，又忍不住数落我一顿，接过我提的菜，又把我一手的喇叭花全揽到手里，叫我回去先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