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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阒寂漆黑的寝室,江暮雪微微阖目,心中仍是担忧。

    江暮雪愿意一直当柳观春的师兄吗?

    等一下,为什么……她在梦中也能闻到江暮雪清新淡雅的雪气?师兄仿佛以草木香涂身,诱得她脑袋发晕。

    虽然柳观春知道,今生她和江暮雪的相遇,并非她刻意撮合,所以她不该有负罪感,也不该难过。

    男人的指尖轻敲膝骨,不由拧眉,温声提醒。

    在柳观春看到唐婉的一瞬间,上辈子那些酸涩的、难过的、疼痛的记忆,在一瞬间涌回脑海。

    江暮雪还在抬眸看她,似乎柳观春不动,他就会看到天荒地老。

    若非如此,她可能会当缩头乌龟,永远待在角落,不敢靠近江暮雪。

    渐放下戒心,她挪近两步。

    毕竟,柳观春已经接连两次遇到外敌窥视,濒临生死之际,他放心不下,又不知该如何追问。

    房中,趁着柳观春昏昏沉沉入睡的间隙,一场梦阵织开。

    再次睁眼,柳观春看到自己身处于一个漫天飞雪的草原,此地……竟与前世的迷魂梦阵一模一样。

    眼前的江暮雪太真实了,甚至让柳观春生出一种唐突师兄的罪恶感。

    柳观春还没胆大到这种程度,她不敢上前。

    即便成年,柳观春也时常会热羊乳、牛乳,一边喝,一边佐着胡桃仁吃。

    可没想到,一贯冷若冰霜的江暮雪,也会对外人展露笑颜。

    柳观春忐忑地推开柴门。

    唐婉说了什么笑话啊,功力这么强?

    少时,柳观春怕自己长不高,常常会央着江暮雪去给她买羊奶喝。

    柳观春抢走了江暮雪,她才能独占这些美好岁月。

    想到最后,江暮雪竟生出一个卑劣的念头。

    小姑娘战战兢兢的模样,令难得造梦的江暮雪有些不满。

    她第一次在习堂练剑,不出片刻,便有师兄姐入阵指点……

    又或者,江暮雪知道自己错过前世契合的道侣唐婉,他心中会不会感到可惜?

    江暮雪能听出柳观春的撒娇之意,他因她敢肆无忌惮地提要求,心生欢喜。

    柳观春心里还是有点闷闷的,不大舒服。

    “怎么?你想打我?来啊,斗一场?”



    柳观春一直在和江暮雪索求,她没能帮到师兄什么,可师兄馈赠她好多。

    柳观春行色匆匆逃走,江暮雪那碗热好了的胡桃仁羊奶碗子端在手中,来不及送出。

    江暮雪先行一步,不过是想早些为柳观春安排布膳。

蓉,你别故意挑事!”

    呃,她做梦了?

    然而,江暮雪柔和的神情,却不慎落到柳观春的眼中。

    她第一次登门送糕,没有被人拒之门外。

    江暮雪说服自己,如此宵小行径,仅仅出于对柳观春的担心。

    看到小姑娘聒噪的话语,江暮雪不免唇角轻扬,墨眸中冰川消融,枯木逢春。

    她自嘲地道,也对啦,那人是唐婉啊。

    师兄目光清淡,神色沉寂。

    第五十五章

    柳观春闷在被子里,她今晚不想看到江暮雪,只能含含糊糊道:“师、师兄,我不喝了,我有点困,想先睡了。”

    但江暮雪却淡扫她一眼,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柳观春,过来。”

    她的神识被散发雪气的幻阵吸引,被迫卷入其中。

    她又开始腿软了。

    是江暮雪的信鹤。

    想了一会儿,江暮雪还是端着热好的羊奶,敲响柳观春的房门。

    师兄的声音很温柔,一点都不凶。

    如果没有她的话,江暮雪会回到玄剑宗,他会是内门天骄,和雪肤花貌的唐婉结为道侣,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江暮雪也会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可是,江暮雪没有回到玄剑宗,他带她来到了道宗。

    柳观春点了一下纸鹤翅膀,信纸展开,现出一行秀美的字迹:为何飞得这么慢,不是说饿了吗?

    柳观春落后太久,很快,一只白色信鹤飞来,栖于她的肩膀。

    “柳观春,只是做梦而已。”

    她一抬头,看到不远处活泼明丽的唐婉一直围着江暮雪绕,他们两人御剑并行,郎才女貌,极其登对。

    柳观春意识到,她只是重生,她没有逃离这个残酷的世界。

    是无论什么情况下,江暮雪都会为其破例的女子。

    唐婉当然有法子,让江暮雪初见她第一面,便展现出偏疼的私心。

    他捻开,密密麻麻一大段。

    在柳观春刚重生的时候,系统小玉告诉她,只要帮助江暮雪飞升至剑尊,她就能回家。

    柳观春急急追来,本想和师兄说几句话。

    柳观春终于走到了江暮雪的面前,她站着,师兄坐着,少女居高临下审视着,眼前白瓷一般明净无尘的男人。

    她怎么都没想到,今生居然还能见到玄剑宗的师兄姐。

    但柳观春不解其意。

    柳观春扪心自问,她并不想江暮雪被人夺走。

    灿亮的烛光流泻,染在江暮雪线条冷硬的下颌骨,照得他眉眼深邃,鼻梁挺拔,许是沐浴过,宽肩的水珠未干,浸湿单薄的素纱,勾勒得肩背愈发清癯。

    柳观春一步步上前。

    道宗有很温暖的弟子宿舍,有一应俱全的家具,有不需要积攒灵石也能拿到的宝剑,有很便宜且能吃饱的饭菜。

    怀着这样的想法,柳观春一步步走向山顶上的那座草庐。

    “师妹,喝了羊乳甜碗再睡。”

    她隐隐记得,草庐之中住着江暮雪。

    可是,柳观春并不确定,哪一种人生才是江暮雪渴求的路。

    就连生死攸关的时刻,她最弱小、最可欺,她本该被所有人放弃,就连她自己也觉得理应如此。

    她第一次请教剑诀,大家都热络为她解惑。

    夜里,几人在王府留宿。

    并非存心轻薄-

    柳观春清楚知道,江暮雪很优秀,无论玄剑宗还是道宗,他都能活得很好。

    过往种种,好像是柳观春偷来的时光。

    可师兄、师姐们都站出来,护在她面前。他们说柳观春年幼,他们说柳观春乖巧,他们说柳观春不该送死,她命不该绝……第一次有人这么珍惜柳观春。

    柳观春在道宗认识了很多亲切和善的同门。

    她随便吃了两口饭便谎称困倦,想去休息。

    柳观春又停下御剑的速度,她不免胡思乱想,师兄是被唐婉逗笑了吗?

    从前那些将她置于死地的苦难,令她丧失生欲的过往,全部真实存在,并非一个遥远的梦境。

    屋内灯烛辉煌,灿若繁星。

    能见到美人师兄的梦叫什么梦?该、该不会是春。梦吧?!

    他今日没有束起玉冠,而是用松霜绿的发带,半束起乌黑发润的青丝,乌发笼罩颊骨,竟少了几分锐气,多了一丝家常的温雅。

    很吵。

    房门被风刮得合拢,一点缝隙不漏,严丝合缝。那缕原本只流泻于江暮雪发间的烛火,也爱屋及乌流淌至柳观春的肩颈。

    柳观春悄悄缀在后头,她御着竹骨剑,和江暮雪、唐婉,拉开距离。

    可能是师兄和唐婉谈天太久,总算想起还有一个冷落多时的师妹,这才给她送信问话。

    即便江暮雪只是她的师兄。

    梦中大雪纷飞,落雪声却很轻微。

    梦中一切,对于柳观春来说,不过幻象,留不下任何痕迹,而江暮雪身为造梦者,只能以真身潜入梦阵罢了。

    顿了顿,江暮雪又垂眸道:“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他是金丹修士,深谙造梦之法,他可以身入柳观春的梦,同她促膝长谈。

    没等江暮雪追问,房中的烛台便熄灭了。

    江暮雪不知柳观春为何一边说饿,一边又没吃几口饭。

    信鹤落到江暮雪手中。

    桌上置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奶,桌旁坐着身穿莲纹白衫的江暮雪。

    可这一切,在见到唐婉的时候,出现了一道裂缝。

    与她一比较,柳观春这个师妹就当得失败多了-

    可柳观春很平凡,亦有点无能,托江暮雪的福,她才能来到道宗,度过如此幸福的十多年。

    有时,她真的得感谢江暮雪时不时摆出的强硬态度。

    柳观春真的很珍惜自己眼下拥有的一切,她也想留住江暮雪,即便只是以师妹的身份,即便只是陪伴江暮雪,直至他飞升……但他们能同行一路。这就很好。

    ……

    柳观春并不想被人认为自己小肚鸡肠,还爱使性子,因此她只字不提那些烦闷的小情绪,只乖乖地回了一句:饿得飞不动了呜呜呜,不过我会很快跟上来的!师兄先帮我盛饭,我要吃很多很多烤鸡腿!如果有红烧猪蹄膀也不错,要是嫌麻烦的话,清蒸小黄鱼也尚可……

    第55章 青时春桃(六)因柳观春,也喜欢他。……

    思来想去,柳观春心中也有些丧气。

    她与师兄,共浸于一片火光之下。

    那时的柳观春想着,即使再带江暮雪回一次玄剑宗,陪他再度过一生,也没什么关系。她很擅长忍耐,只要煎熬着、忍受着、沉默着,慢慢等到回家的路就好。

    柳观春渐

    可这一切只是梦啊,总不会真的见到师兄吧?

    是江暮雪待她来到这里,他给了她一个很快乐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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