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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对面射来一道刺眼白光,一辆车驶过他们身侧。

    只是旁边的防火楼梯门被打开了。门边,斜放着一束失去了光泽的蓝色鸢尾花。

    “放手。”她的声音原来可以这么沉,像在地表深处涌动的岩浆。

    医院花园里,杜思贝在喷泉池边的长椅上坐下。

    陈行简猝不及防,狠掐住自己眼眶,还是有股铺天盖地的酸涩翻涌上鼻腔。

    “宁小姐,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宁栩懒懒地后靠向椅背,抱起胳膊,眼底闪过一丝暧昧的笑意,“主卧那张意大利定制的大床……我也很熟悉呢。”

    儿媳醒来后,苍白的指尖微微颤抖。她攥住床边人的袖口,气若游丝:“别怪她……是我自己没站稳。”

    他的口吻那么轻柔,不是严厉的打断,而近乎一种温顺的祈求。

    病房里有个人呼吸一沉,但显然不是杜思贝。

    他摁动车钥匙,一片黑暗

    宁栩冷笑着耸了下肩膀,“我想嫁的从来就不是陈行易。”

    宁栩的话没有说完,杜思贝就忍无可忍地推了她一把。

    象牙白色的小天使怀抱一只水壶,壶嘴里流出涓涓细流。听着轻盈灵动的水声,杜思贝深吸一口气,

    杜思贝靠墙而站,盯着宁栩从条纹病号服里伸出的手。

    爱究竟是疯狂,还是克制?

    一身黑裙的宁栩从喷泉池那边而来。她的泪痕干了,走路已无需别人搀扶。

    陈家人很快得到消息——陈家刚丧夫不久的儿媳,在楼下与人争执时被狠狠地推倒在地。

    如果今早她没有缠着陈行简多睡一会儿,如果他们能快一点出门,如果她没有执意绕道去买这束该死的鸢尾花,陈行简是不是能见到他哥哥最后一面?

    但杜思贝出门后没有走太远,她要等陈行简。此时此刻,他错过了见陈行易的最后一面,他才是处境最艰难的那个人。

    “对不起。”她低下头说。

    那个人形瘦瘦的,身材很是颀长,和陈行简几乎一模一样。

    那些口口声声称自己是陈家亲戚的人,他们对活人,对死人,态度都是一样的粗鲁不文。

    它真的毫不起眼。留下,或是离开,都无人在意,也无人留恋。

    那只手从陈行简的袖口移动到他骨骼分明的手腕,握住,撒娇般晃了晃,“行简,你别担心我啦,我真的没事。”

    “我猜,行简昨天带你回的是鸟街那套房子吧?”

    “……对不起。”杜思贝抱着那束蓝色的鸢尾花,对陈维风深深鞠了一躬。

    “还有你,都给我滚出去。”

    “前两天不还说行易病情稳定吗?怎么突然就……”旁边有人压低声音问。

    “滚出去。”陈维风指着他,然后颤抖地移动手指,隔着虚空,点到杜思贝脸上。

    杜思贝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子变重。

    杜思贝眼前一阵发白。

    “你可以试试。”

    许多人都在哭,他熟悉的,不熟悉的家人们,每个人都在抹眼泪。唯有父亲陈维风呆坐在病床边,怔怔的,守着已经盖上白布单的人形。

    两个女人,各踞长椅一端,彼此都没有转头去看对方。

    杜思贝匆匆下楼,走出令她窒息的医院大楼。她迫切地想远离那个刻薄又粗鲁的环境。没错,是粗鲁。

    女人嗓音甜腻,却像猫爪挠过杜思贝心上。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就听陈行简说,“诊断单确实显示,你连轻微脑震荡都没有。”

    出了房间,杜思贝恶趣味地想,宁栩当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她真应该拍下来。

    她踩着红底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杜思贝的背影,脸上笑容的阴影愈发幽深,“——所以杜小姐,我们现在是公平竞争关系哦。”

    她快步离开那条长椅。

慢走远了。

    陈行简目光发僵,下颌紧绷成一条直线。

    寂静的急救室里,只有仪器间或发出“滴——滴——”的冰冷声音。

    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杜思贝平静地意识到,从巴厘岛那场婚礼开始,宁栩就把自己视为情敌。那她呢?仅仅听到陈行简说出宁栩的名字,她就如临大敌,一路跟来美国。

    这人痛骂到一半忽然噤声。他似乎感觉到什么,狐疑地回过头,发现像植物一样站在角落里的女人不见了踪影。

    “在美国,丧偶后婚姻关系自动解除。”宁栩压根不在乎杜思贝是否回头。

    杜思贝说,“节哀。”

    杜思贝张着嘴,愣了愣。

    就在这时,宁栩上前一步扯住杜思贝胳膊,长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两人走进夜色里的停车场。

    杜思贝转身离开病房时,陈行简忽然扣住她手腕。他凝望着她,整张脸仿佛被抽干血色,嘴唇都是苍白的。

    “你确定不留下来听我说完?”宁栩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在喷泉的潺潺流水声中格外清晰。

    缓缓吐出时,她看向远处的目光一下有了深意。

    “贝贝,我现在可以不讨论这些吗。”陈行简淡淡地说。

    “炮友就是炮友啊,永远当不了正妻。”

    他忽然像穿出草丛的豹子一样冲向那个房间,拨开所有人肩膀挤了进去。

    “我先送你回鸟街吧。”陈行简好像在夜风中叹了口气。

    难道她真的不好奇,陈行简对初恋女友还残留多少情意?

    她极力控制住自己,才没有一巴掌扇向宁栩。

    “我最后说一遍,放手。”

    “让你久等了,我们回家吧。”他声音温柔。

    宁栩看着不远处,正在推婴儿车的白人妇女。她笑嘻嘻地,“不放,你能把我怎样?”

    通,行简怎么会喜欢你这种——”

    他站在杜思贝面前,逆着光,长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故意拖长尾音,指尖轻轻敲着手臂,“特别是那弹簧的弹性。行简总说,和我躺在上面时——”

    “我去外面等你。”她说。

    杜思贝走到廊道的角落,前来吊唁的人三五成群站在一起,低语,或者流泪。她被视作空气,手里还傻傻拿着一束花,再也没机会送出去。

    “嘘,你小点声,他还在病房里呢!”

    闷闷的,咚的一声响。

    她显然被杜思贝说的那几个字激怒,喷泉的水珠溅落在她扭曲的面容上,将睫毛膏晕染成狰狞的痕迹,“让我试试,你算什么东西?”宁栩凑到杜思贝耳边,忽然又呵出娇嗔的笑意,咬字轻轻黏黏,挑逗着对方本就不坚固的尊严:

    夏夜的草丛里,虫鸣声此起彼伏,陈行简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我哪里好……怎么会有人觉得我好。”

    “需要我提醒你,你的丈夫半小时前刚刚去世了吗?”杜思贝沉声打断宁栩。

    病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是他起身时压到的,“既然没事,以后就别再玩这种把戏。”

    感觉有些奇异。杜思贝睁开眼时,视线微暗,陈行简的掌心忽然覆上她脑顶。她下意识往后躲,却被他更重地揉了揉脑袋。

    病房外又有一波中年模样的人赶到。他们是陈行易的朋友和同事,纷纷围在门口,知趣地没有踏进来,把陪伴亡者的最后一点时光留给陈家父子。

    “你真无趣。”宁栩啧啧感叹,伸手去掂杜思贝下巴,“我一直想不

    杜思贝知道陈行简此刻很需要自己。她想抱抱他,但她不能。

    “你现在来,还有什么用?”陈维风抬起头,冷冷看着他。

    第52章 宣战炮友就是炮友,永远当不了正妻。……

    宁栩坐到长椅另一边,看着眼前喷泉的水流,轻轻悠悠地开口,“小秘书终于勾搭上老板了,恭喜。”

    刹那间,周围散步的人全都看了过来,那个推婴儿车的妇人捂嘴惊呼,“God,whatsshedoing!”

    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道歉。但也许,她的不请自来本身就是种打扰。

    ……

    犹自高兴了一路,杜思贝没发现前方的陈行简走得越来越慢。她心里有种纾解的快意,挽住陈行简胳膊,仰头对他傻乎乎地笑,“陈行简你真好。”

    “哦,可我对你的私人生活毫无兴趣。”杜思贝站起来。

    “听说是脑血管夹层突然破裂,大出血。”另一人摇头叹息,“唉,想想真是可惜。行易这些年苦心经营,好不容易接手家族医院,事业刚有起色。现在倒好,全便宜了他那个狼心狗肺的弟弟。”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虽然那只是冥冥中一种潜意识,但杜思贝知道自己此次来美国,她心底深处最害怕的是什么。

    “在里面又怎样?按辈份,那家伙得管我叫一声舅舅!可你看看,他这些年干过一件人事吗?”这人越说越激动,“为抢女人,他把行易打到住院,后来又活活把我表姐气死。这次行易临终前一直在等他来见最后一面,结果呢?到死都没等到!陈家怎么会养出这种畜生……”

    那种哭声,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曾经为这个女人发疯,不惜把亲哥哥打进医院。可他对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对曹勇,陈行简一直表现得出奇冷静。

    即使事后多次回忆,杜思贝都无比肯定,那个瞬间她根本没用多大力气。可她实实在在看到宁栩接连后退了几步,像个摇摇晃晃的婴儿,跌坐在地,后脑勺撞到喷泉池尖锐的黄铜边沿。她最后指了杜思贝一下,不省人事地陷入昏迷。

    杜思贝便错过了陈行简那句低语,自顾自地说,“宁栩摔下去那一下快把我吓死了,你知道吗,我压根没使劲碰她,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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