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人骨拼图（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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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是吸引了景桃的关注，她让两位随扈在篱笆外候着，且让林甫去安抚老徐和刘氏，她单独跟阿蝉聊聊。
O发双髻之下是一张清丽跳脱的清颜，眼眸儿澄亮，唇儿粉嫩，鹅蛋脸盘儿，气韵素馨，皙白的肤色与阡陌小道上盛绽的玉兰相映成趣。
景桃看着老徐，“眼下，您只需细细讲一下昨夜您将阿蝉带离猪圈一事就好。”
景桃点点头，把自己此行的目的跟林甫交代了一番。林甫闻言，微惑：“为何将徐伯伯和阿蝉双双带入衙府之中好生审讯一番，还要大费周章去农舍走一遭呢？”
景桃刚走进老徐家的屋舍外围拢的木篱笆内，就见一抹清瘦的少女身影，年约十六七，一派农家儿女的粗朴打扮。
原来，老徐家也存在男童被献祭给山鬼的情况，并且就在不久之前！
刘氏急急地捻起衣裙，自屋中趋步而出，那阿蝉稍羞，躲在自家阿娘的背后，拿眼偷觑着众人。
“我们此行的初衷是调查村中的断指青壮年，徐伯伯并非犯案真凶，我们贸然抓他带回衙府审讯，此举有违官家戒律。”
听闻
景桃尚还想问得更加清楚些，那庄稼汉却是气急攻心，黝黑的圆脸盘儿上一时充了血，目眦欲裂，他死死盯着更夫那一张翕动的嘴，倏地猛挣脱开左右衙差的掣肘，冲上前推了他一把：
一家人之中最为淡定的是阿蝉，爹娘都堕泪，她的神态反而泰然自若，自顾自儿地继续执着长耙铲谷粒。
老徐沉吟了一会儿，定了定神，缓声道：“昨夜咱们一家的确是已然熄灯睡下的，但睡下不知多久，咱起床解手，那时夜已经很深了，可咱发现阿蝉的被窝是空的，咱睡意全无，那屋门是开着的，咱忙挑起灯去找人了。找了不久，村长家离咱家也就半刻钟的距离，咱就碰巧就看到那阿蝉在村长家的猪圈前，咱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原想问她，但咱看到了更夫，咱怕更夫误会阿蝉要偷村长家的猪，于是就有点心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快步拖着阿蝉就往家里赶。”
“我听到阿蝉一直叨念着这番话，颇为诡异，遂是问她大半夜为何出现再此，她却忽而中邪了般，压根儿不搭理我，直直立起身，绕着猪圈走过去，眼睛东瞅西望，似乎要寻些什么东西，我追上前问她要寻些什么，她还是没搭理我，嘴中反复道着‘肯定在这儿’。没一会儿，后来老徐就来了，没说什么就很快把阿蝉拉走。这件事虽然诡异，但事状却小得很，我也没往心里去。”
软糯的温言软语，搭配上姣美端雅的气度，少女仵作天然让人有信服与亲近的气质，原本是对官家人有点惊惧与怖怕的老徐，此刻也软了心窝子，景桃不仅没有计较他扯谎一事，反而温言细语地道出了他的苦衷，这让他不禁抬腕擦了擦眼。
起初，景桃跟阿蝉天南海北地聊了聊，阿蝉均能对答如流，话语逻辑清晰，并不如更夫他们所提到的那般，出现有一丝神识不清之兆。景桃按捺住心中困惑，跟阿蝉拉近了关系以后，她适才尝试性地出声发问：“阿蝉，昨夜发生了何事，你为何要跑出屋呢？”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儿，他们很快抵达了老徐家。老徐家委实清贫得很，一间俨然屋舍和一亩平旷的玉米田，便是他全部的家当。
景桃走在前端，跟林甫肃声道，“再者，老徐家有孩儿不久被献祭过，加之长女阿蝉神识似是不清，徐伯伯和妻子定是悲恸万分，此刻若有官府施压逮人，便是滥用公权，毫无人情之意。我们身为仵作，便是为生者言权，此行去老徐家，只是纯粹拜谒，并且调查些事情。”
更夫笃定地摇了摇脑袋：“没有，一头都没有，我当时还以为阿蝉是要偷猪，遂是盯紧了一阵子，但她只是沿着猪圈的方向走，心神却不在猪上面，我观察过，猪圈里的二十多头猪都相安无事，全都生龙活虎的。”
提及被献祭的阿斗，刘氏身为人母，音色之中带着些许切齿恨意：“官爷可能也有所耳闻，咱们村闹鬼了，那鬼喜欢来村内搜罗些银两财宝，并且每一年都要献祭一户人家给它。今年刚好抽中了咱家的，咱家极不舍得，孩子是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怎么能说给就给呢，但委实拗不过天意，还有拗不过这一座村的人……”
屋舍之中，除却基本的生活器具，便俭省得再无其他，连一张多余的竹凳都没有。
林甫听罢，深深看着景桃一眼，掩唇笑道：“若景老师傅听你这番话，该有多好。”
更夫被老徐推得踉踉跄跄，几欲跌倒，他被老徐那几乎要吃人的骇人反应唬了一跳，那屠夫好心扶稳了他，那老徐红着眼骂骂咧咧，倒是被好几位衙差上手押住，峻声勒令道：“安分些！”
老徐摇了摇颅首道：“阿蝉一回屋，咱家的婆娘见了可要吓昏了，抓着阿蝉的手浸在热水里狂洗，衣物上也沾着了血，也将衣物换了一通，洗净以后，阿蝉说她困了，咱问她什么，她支支吾吾不想答，咱也不逼她，那一会儿咱家便睡下了。”
见景桃的视线落在画像上边，刘氏和老徐皆是暗自抹泪，且道，他们是在供奉被献祭过去的孩子，名曰阿斗。
话音甫落，阿蝉此刻猛然瞪向了她，双手揪紧着衣裾，脸色沉了下去，忽而冷冰冰地问道：“景姊姊是山鬼派来杀我的么？”
这个问法猝不及防，景桃差点被她问得懵圈，但她明面上仍旧维持着清浅而温和的笑意：“当然不是，我是来调查山鬼身份下落的。”
疑团如迷雾般重重，景桃决意亲自去老徐的屋舍走一趟，她让一批衙役先回衙府向顾淮晏禀命，另一批衙差在竹篷待命，她让两位衙差跟在身后，跟随老徐去他家的屋舍。
景桃遽地忙扶起他，看着老徐黝黑脸上的苍老之态，不知为何，她感到摧心，柔声安抚道：“无碍，徐伯伯您身为人父，自是护女心切，听到有人这般讲述阿蝉，您心里定是感到难受，您之所行虽是心急，但在情理之中，我能够理解，同理官府是能够理解的，您不必感到愧怍。”
更夫摇了摇头：“还没有，事情太小了，阿蝉既没有偷猪也没有犯什么错，就人行径古怪了些，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看不见了。”
“返回家以后，阿蝉有说什么吗？”景桃看着他，依旧温声问道。
话至此，更夫很是慨叹，捋了捋颔下白长须，“唉，阿蝉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乖巧又聪颖，懂事伶俐，可自从她的弟弟前阵子被献给了山鬼，她的人就大变样了，神神道道，精神也不太正常。”
捣腾好簟帘的这会子，恰值上工的光景，日头朗照在田垄稻穗之间，蝉鸣草虫喈喈，音色相映成趣，众多着粗布短褐的庄稼汉荷锄带耙，穿梭在田垄之间，妇姑捧壶携童流连在阡陌小径上，看到村头些许衙差在审人的场面，皆是好奇不已，有些胆大的就围观上去，但都被衙差厉声驱逐了去。
更夫一语既出，气氛犹若掀起了万丈狂澜，众人皆是一惊。
景桃注视着他，淡声问道：“阿蝉夜间出现在猪圈这码事，你向村长说过吗？”
景桃怔然：阿蝉莫不是以为阿斗一直还活着？姐姐一直都惦念着弟弟。
刘氏说着，泪如一串掉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地砸落下来。老徐不忍看妻子饮泣，揽臂拥住她，人只是沉默一片，时而抬手揩了揩眼睛。
老徐的供词跟更夫的供词全然一致，景桃想起更夫提及的，老徐家前阵子被献祭过一个男童，阿蝉的异态可能与她的弟弟息息相关，而她那一夜到底历经了什么呢？另且，那些血是怎么回事？倘若不是猪血，那是谁的血？
此女想必便是徐家长女阿蝉。
甫一入屋，景桃便见着屋中燃着一盆香，香前搁着一副水墨画像，画像是个肉嘟嘟的幼龄男童。
景桃和林甫等人向老徐一家颔首，景桃率先交代了自己的拜谒之意，刘氏听闻丈夫并非嫌犯，大大地舒了一口气，恭谨地请众人进屋，且命阿蝉按人头数泡茶。
审讯完更夫，景桃移步簟帘之外，踱步至竹蓬另一个篷檐之下，这一会儿，老徐已经寻回了冷静与理智，见景桃前来，他满面皆是愧怍之色，拘束地用双掌揉搓着短褐衣裾，壮实的身躯几乎要跪伏在地，一迭声地朝景桃道歉：“方才咱太火急了，冲撞了更夫，也扰乱了景仵作审人的秩序，给官府造成了困扰，咱愧怍得很，在此，给景仵作跪下为歉――”
阿蝉瞅得心旌摇曳，这才接过了糖，没有率先吃，反而藏入了袖中，道：“这颗糖要留给阿斗。”
景桃淡眼观察着一切，待失控的气氛臻至平寂，她让衙差在竹蓬中间搭了个簟帘，分割成两个空间，分别审讯更夫和老徐。
阿蝉正在自家农舍前，执着长耙推翻玉米谷粒，见着自家爹爹携了一众人前来，她飞快地丢下了长耙，把家中正在纺织衣物的娘亲刘氏喊来。
半途上，景桃碰到了前来复命的林甫，林甫跟她附耳道：“隔壁的郑大娘说，昨夜夜深时，阿蝉跑出去了，没多久被她阿爹拽回去屋去了。我特地去调查了徐伯伯的家境，他家过得清贫，里中有一妻一女，原先有个小儿子，但被山鬼献祭出去了。”
景桃先是审讯更夫，命他将尚未说完的话说完，只听那更夫继续道：
景桃凝眉细细深忖了一会儿，阿蝉夜内出现的那个时间段，赶巧与山鬼夜逃的时间段完美叠合在一起，那么她手上为何沾满了血，她又要寻些什么东西呢？这一切自是要等老徐和阿蝉本人来解答了。
景桃若有所思，继续问道：“昨夜，村长家的猪圈有伤亡的情况吗？”
她自袖袂之中摸出了一颗糖，递与阿蝉。阿蝉有些怯弱地看她一眼，眼中似有斟酌考量之意，最终没敢接。景桃又摸出一颗糖，剥开糖衣，扔入口中细细吞嚼，一边吃，一边把糖复递与阿蝉，眉眼弯弯的温声道：“看吧，很好吃的。”
景桃赧然地摸了摸鼻子，浅笑不语。
“咱家闺女没有杀人！你再是胡说八道，乱泼咱家脏水，咱就把你家的鸭鹅都搞死！”
] 这倒是吸引了景桃的关注，她让两位随扈在篱笆外候着，且让林甫去安抚老徐和刘氏，她单独跟阿蝉聊聊。
O发双髻之下是一张清丽跳脱的清颜，眼眸儿澄亮，唇儿粉嫩，鹅蛋脸盘儿，气韵素馨，皙白的肤色与阡陌小道上盛绽的玉兰相映成趣。
景桃看着老徐，“眼下，您只需细细讲一下昨夜您将阿蝉带离猪圈一事就好。”
景桃点点头，把自己此行的目的跟林甫交代了一番。林甫闻言，微惑：“为何将徐伯伯和阿蝉双双带入衙府之中好生审讯一番，还要大费周章去农舍走一遭呢？”
景桃刚走进老徐家的屋舍外围拢的木篱笆内，就见一抹清瘦的少女身影，年约十六七，一派农家儿女的粗朴打扮。
原来，老徐家也存在男童被献祭给山鬼的情况，并且就在不久之前！
刘氏急急地捻起衣裙，自屋中趋步而出，那阿蝉稍羞，躲在自家阿娘的背后，拿眼偷觑着众人。
“我们此行的初衷是调查村中的断指青壮年，徐伯伯并非犯案真凶，我们贸然抓他带回衙府审讯，此举有违官家戒律。”
听闻
景桃尚还想问得更加清楚些，那庄稼汉却是气急攻心，黝黑的圆脸盘儿上一时充了血，目眦欲裂，他死死盯着更夫那一张翕动的嘴，倏地猛挣脱开左右衙差的掣肘，冲上前推了他一把：
一家人之中最为淡定的是阿蝉，爹娘都堕泪，她的神态反而泰然自若，自顾自儿地继续执着长耙铲谷粒。
老徐沉吟了一会儿，定了定神，缓声道：“昨夜咱们一家的确是已然熄灯睡下的，但睡下不知多久，咱起床解手，那时夜已经很深了，可咱发现阿蝉的被窝是空的，咱睡意全无，那屋门是开着的，咱忙挑起灯去找人了。找了不久，村长家离咱家也就半刻钟的距离，咱就碰巧就看到那阿蝉在村长家的猪圈前，咱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原想问她，但咱看到了更夫，咱怕更夫误会阿蝉要偷村长家的猪，于是就有点心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快步拖着阿蝉就往家里赶。”
“我听到阿蝉一直叨念着这番话，颇为诡异，遂是问她大半夜为何出现再此，她却忽而中邪了般，压根儿不搭理我，直直立起身，绕着猪圈走过去，眼睛东瞅西望，似乎要寻些什么东西，我追上前问她要寻些什么，她还是没搭理我，嘴中反复道着‘肯定在这儿’。没一会儿，后来老徐就来了，没说什么就很快把阿蝉拉走。这件事虽然诡异，但事状却小得很，我也没往心里去。”
软糯的温言软语，搭配上姣美端雅的气度，少女仵作天然让人有信服与亲近的气质，原本是对官家人有点惊惧与怖怕的老徐，此刻也软了心窝子，景桃不仅没有计较他扯谎一事，反而温言细语地道出了他的苦衷，这让他不禁抬腕擦了擦眼。
起初，景桃跟阿蝉天南海北地聊了聊，阿蝉均能对答如流，话语逻辑清晰，并不如更夫他们所提到的那般，出现有一丝神识不清之兆。景桃按捺住心中困惑，跟阿蝉拉近了关系以后，她适才尝试性地出声发问：“阿蝉，昨夜发生了何事，你为何要跑出屋呢？”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儿，他们很快抵达了老徐家。老徐家委实清贫得很，一间俨然屋舍和一亩平旷的玉米田，便是他全部的家当。
景桃走在前端，跟林甫肃声道，“再者，老徐家有孩儿不久被献祭过，加之长女阿蝉神识似是不清，徐伯伯和妻子定是悲恸万分，此刻若有官府施压逮人，便是滥用公权，毫无人情之意。我们身为仵作，便是为生者言权，此行去老徐家，只是纯粹拜谒，并且调查些事情。”
更夫笃定地摇了摇脑袋：“没有，一头都没有，我当时还以为阿蝉是要偷猪，遂是盯紧了一阵子，但她只是沿着猪圈的方向走，心神却不在猪上面，我观察过，猪圈里的二十多头猪都相安无事，全都生龙活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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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舍之中，除却基本的生活器具，便俭省得再无其他，连一张多余的竹凳都没有。
林甫听罢，深深看着景桃一眼，掩唇笑道：“若景老师傅听你这番话，该有多好。”
更夫被老徐推得踉踉跄跄，几欲跌倒，他被老徐那几乎要吃人的骇人反应唬了一跳，那屠夫好心扶稳了他，那老徐红着眼骂骂咧咧，倒是被好几位衙差上手押住，峻声勒令道：“安分些！”
老徐摇了摇颅首道：“阿蝉一回屋，咱家的婆娘见了可要吓昏了，抓着阿蝉的手浸在热水里狂洗，衣物上也沾着了血，也将衣物换了一通，洗净以后，阿蝉说她困了，咱问她什么，她支支吾吾不想答，咱也不逼她，那一会儿咱家便睡下了。”
见景桃的视线落在画像上边，刘氏和老徐皆是暗自抹泪，且道，他们是在供奉被献祭过去的孩子，名曰阿斗。
话音甫落，阿蝉此刻猛然瞪向了她，双手揪紧着衣裾，脸色沉了下去，忽而冷冰冰地问道：“景姊姊是山鬼派来杀我的么？”
这个问法猝不及防，景桃差点被她问得懵圈，但她明面上仍旧维持着清浅而温和的笑意：“当然不是，我是来调查山鬼身份下落的。”
疑团如迷雾般重重，景桃决意亲自去老徐的屋舍走一趟，她让一批衙役先回衙府向顾淮晏禀命，另一批衙差在竹篷待命，她让两位衙差跟在身后，跟随老徐去他家的屋舍。
景桃遽地忙扶起他，看着老徐黝黑脸上的苍老之态，不知为何，她感到摧心，柔声安抚道：“无碍，徐伯伯您身为人父，自是护女心切，听到有人这般讲述阿蝉，您心里定是感到难受，您之所行虽是心急，但在情理之中，我能够理解，同理官府是能够理解的，您不必感到愧怍。”
更夫摇了摇头：“还没有，事情太小了，阿蝉既没有偷猪也没有犯什么错，就人行径古怪了些，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看不见了。”
“返回家以后，阿蝉有说什么吗？”景桃看着他，依旧温声问道。
话至此，更夫很是慨叹，捋了捋颔下白长须，“唉，阿蝉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乖巧又聪颖，懂事伶俐，可自从她的弟弟前阵子被献给了山鬼，她的人就大变样了，神神道道，精神也不太正常。”
捣腾好簟帘的这会子，恰值上工的光景，日头朗照在田垄稻穗之间，蝉鸣草虫喈喈，音色相映成趣，众多着粗布短褐的庄稼汉荷锄带耙，穿梭在田垄之间，妇姑捧壶携童流连在阡陌小径上，看到村头些许衙差在审人的场面，皆是好奇不已，有些胆大的就围观上去，但都被衙差厉声驱逐了去。
更夫一语既出，气氛犹若掀起了万丈狂澜，众人皆是一惊。
景桃注视着他，淡声问道：“阿蝉夜间出现在猪圈这码事，你向村长说过吗？”
景桃怔然：阿蝉莫不是以为阿斗一直还活着？姐姐一直都惦念着弟弟。
刘氏说着，泪如一串掉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地砸落下来。老徐不忍看妻子饮泣，揽臂拥住她，人只是沉默一片，时而抬手揩了揩眼睛。
老徐的供词跟更夫的供词全然一致，景桃想起更夫提及的，老徐家前阵子被献祭过一个男童，阿蝉的异态可能与她的弟弟息息相关，而她那一夜到底历经了什么呢？另且，那些血是怎么回事？倘若不是猪血，那是谁的血？
此女想必便是徐家长女阿蝉。
甫一入屋，景桃便见着屋中燃着一盆香，香前搁着一副水墨画像，画像是个肉嘟嘟的幼龄男童。
景桃和林甫等人向老徐一家颔首，景桃率先交代了自己的拜谒之意，刘氏听闻丈夫并非嫌犯，大大地舒了一口气，恭谨地请众人进屋，且命阿蝉按人头数泡茶。
审讯完更夫，景桃移步簟帘之外，踱步至竹蓬另一个篷檐之下，这一会儿，老徐已经寻回了冷静与理智，见景桃前来，他满面皆是愧怍之色，拘束地用双掌揉搓着短褐衣裾，壮实的身躯几乎要跪伏在地，一迭声地朝景桃道歉：“方才咱太火急了，冲撞了更夫，也扰乱了景仵作审人的秩序，给官府造成了困扰，咱愧怍得很，在此，给景仵作跪下为歉――”
阿蝉瞅得心旌摇曳，这才接过了糖，没有率先吃，反而藏入了袖中，道：“这颗糖要留给阿斗。”
景桃淡眼观察着一切，待失控的气氛臻至平寂，她让衙差在竹蓬中间搭了个簟帘，分割成两个空间，分别审讯更夫和老徐。
阿蝉正在自家农舍前，执着长耙推翻玉米谷粒，见着自家爹爹携了一众人前来，她飞快地丢下了长耙，把家中正在纺织衣物的娘亲刘氏喊来。
半途上，景桃碰到了前来复命的林甫，林甫跟她附耳道：“隔壁的郑大娘说，昨夜夜深时，阿蝉跑出去了，没多久被她阿爹拽回去屋去了。我特地去调查了徐伯伯的家境，他家过得清贫，里中有一妻一女，原先有个小儿子，但被山鬼献祭出去了。”
景桃先是审讯更夫，命他将尚未说完的话说完，只听那更夫继续道：
景桃凝眉细细深忖了一会儿，阿蝉夜内出现的那个时间段，赶巧与山鬼夜逃的时间段完美叠合在一起，那么她手上为何沾满了血，她又要寻些什么东西呢？这一切自是要等老徐和阿蝉本人来解答了。
景桃若有所思，继续问道：“昨夜，村长家的猪圈有伤亡的情况吗？”
她自袖袂之中摸出了一颗糖，递与阿蝉。阿蝉有些怯弱地看她一眼，眼中似有斟酌考量之意，最终没敢接。景桃又摸出一颗糖，剥开糖衣，扔入口中细细吞嚼，一边吃，一边把糖复递与阿蝉，眉眼弯弯的温声道：“看吧，很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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