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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在黑暗的最深处——有一根线,在牵着他。

    一个——从黑暗的地牢中走出来的、从未被这个世界温柔对待过的、却始终没有放弃希望的——

    没有理由不跟上。

    "白芷——说过——"中年药奴的声音沙哑。"这枚玉符——要交给——用银针的人——"

    从战场的另一端,从联军的阵线后方——飞了过来。

的从监工的皮鞭下挣脱,有的从丹房的角落里冲出,有的甚至从正在燃烧的废殿中爬了出来——浑身着火,却还在奔跑。

    但他在。

    正在为自己战斗的——人。

    那是——一个少年的足迹。

    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能倒——"

    也许是一个十四岁少年的倔强。也许是在九年的黑暗中磨砺出的、比任何灵力都坚固的——意志。

    他跪倒在地。玉符从他的手中滑落,摔在了碎石之间。金色的光芒在碎石中闪烁,像是一颗落入泥土的星星。

    他们不再是药奴了。

    "去炼丹大殿——"小七的声音嘶哑而坚定。"把炼丹炉——全部——推倒——"

    "你怎么知道——"

    万灵祭还在继续。

    她还在。

    "小七!你醒了——你不要动——你的伤——"

    他一个凡人——在这样的战场上——连蝼蚁都不如。

    "什么都别留——!"

    小七的声音在灵力轰鸣的战场上几乎不可闻。

    万魂炉还在运转。

    小七站在战场的边缘。

    小七的膝盖终于支撑不住了。

    银针插在了碎石之间。针体微微颤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他的面前是正在交战的双方——联军的修士和药王谷的守卫。灵力在他头顶呼啸而过,每一次碰撞都会溅起一阵碎石和灰尘。

    一根银针。

    他的声音在自己脑海中回荡。

    等着他们——把这场火烧完。

    人。

    "烧——!"

    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反复摇摆。每一次他觉得自己即将倒下的时候,那股从万魂炉方向传来的脉动就会刺激他一下——像是一根针,刺入他即将涣散的意识。

    不是因为小七命令了他们——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他要去——完成白芷的任务。

    "还有——万魂炉——"

    "不会——"小七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那是——炼丹炉被推倒的声音。

    化为了一片废墟。

    走。

    他要去把玉符送给外面的人。

    羁绊。

    "王尧——!"

    真实世界的画面涌入了他的视线。模糊的、晃动的、带着一种晕眩感的画面。他看到了——老者的脸。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泪水和焦急。

    他的声音被战场的轰鸣吞没了。没有人听到。

    小七确实感觉得到。

    "我——还不能倒下——"

    他的双腿在颤抖。胸口的伤口在站起来的瞬间再次裂开,鲜血从纱布中渗出。他的视线在不断发黑——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朝着药王谷的外围——朝着联军正在进攻的方向——

    ---

    "自由——"

    身体软了下去。

    九年前。在药王谷。那个年轻人手持银针,独自面对数十名弟子的时候——银针发出的就是这种嗡鸣。

    "我——还不能——死——"

    "不——"小七摇了摇头。"我——还要——"

    "不——"小七试图去捡。

    小七睁开了眼睛。

    "小七——你坐下——"老者试图扶他坐下。

    一尊又一尊。

    "小七!小七!"

    药园被烧了,炼丹炉被毁了——但万魂炉没有被摧毁。只要万魂炉还在,药奴们的灵魂就还在被抽取。白芷用命为他们争取的时间——

    金色的光芒在战火中闪烁——微弱,但清晰。

    小七靠在一棵被烧焦的松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息。他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胸口的伤口在不断失血,火焰灼伤的皮肤在发炎,他的体温在升高,视线在不断模糊。

    他走过了燃烧的药园。走过了崩塌的炼丹大殿。走过了药王谷内门中那些曾经关押了无数药奴的石室。走过了他九年人生中最熟悉、也最仇恨的每一寸土地。

    他们是——

    "我——还没有——把玉符——送到——"

    每一个血印,都像是一枚小小的、红色的印章——盖在了药王谷的土地上。

    空的。

    在药奴们的愤怒中——

    像是一条条细流,汇入了一条汹涌的大河。

    小七走到药王谷外围防线附近的时候,联军的战斗已经推进到了第二层防线。灵力碰撞的光芒将整片天空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灵力爆炸后的焦灼气味。

    小七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那是白芷给他留下的——一根线。

    还活着。

    老者在后面接住了他。

    他的脚步在石板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血印。

    ---

    "老伯——"小七的声音微弱得像是蚊蚋。

    在地牢深处。

    从炼丹大殿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轰鸣。

    小七撑着老者的身体,艰难地站了起来。

    那根银针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它穿过了灵力碰撞的风暴,穿过了碎石和灰尘,穿过了战场的喧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玉符——在——"小七的思绪在混乱中挣扎。"在——在谁手里——"

    他转身,看着身后越来越多的药奴。

    他的意识像是一片落叶,被卷入了一条湍急的河流中。河水冰冷而黑暗,他在其中旋转、翻滚,不知道方向,不知道终点。

    "还有——白芷姐姐——"

    一个中年药奴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的手中握着一枚玉符——正是白芷掷出的那枚。玉符在他的掌心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他的视线模糊了。但在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药王谷数百年的炼丹心血——

    他们看到那个十四岁的少年,浑身是血,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但他还在走。

    那根线很细。细到几乎不存在。但它——在。

    玉符不在他身上。

    "还有——炼丹大殿——还没有——"

    不是"醒来"——是一种比清醒更加深层的"存在"。他的身体还在昏迷,但他的意识已经醒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深水中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冲出了水面,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小七在黑暗中沉浮。

    他听到了。

    "在这里。"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在做这件事。

    "你疯了——"老者试图拉住他。"你会死的——"

    那是万魂炉。

    但他还是喊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玉符。

    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更加不可切断的——

    小七的意识在涣散。但他的嘴角——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微微上扬了。

    小七认得。

    她还在等着他们。

    "不能——"

    那个在他七岁那年,透过门缝看着他、眼中带着心疼的少女。那个偷偷给他送了一碗药汤的少女。那个在地牢中用命打开了所有锁链的少女。

    "我——感觉得到——"

    不是灵力的线。不是神识的线。

    老者愣了一下。

    "玉符——要送到——"

    "王尧——"小七说。"他在外面——他在打进来——"

    "玉符——"小七摸了摸自己的怀里。

    但他没有害怕。

    "王尧——"小七低声说。

    小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灵魂的直觉,也许是那根细如蛛丝的羁绊在传递着某种超越语言的信息。但他知道——白芷还在。

    但他还在站着。

    "那些炉子——是我们用命喂大的——"

    "王尧——!"

    "现在——让它们——和我们一起——"

    "我们——要把这个——给他——"

    最后一个字从他的喉咙中挤出来的时候,他的眼前一黑。

    他们朝着药园汇聚。



    "玉符——在这里——!"

    因为——

    他的手——伸到一半——停了。

    少年的足迹。

    "毁——!"

    小七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的身后,越来越多的药奴跟了上来。

    他们——

    稳稳地落在了小七面前。

    那嗡鸣——

    "万魂炉——"小七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老者的衣襟。"万魂炉——还在——运转——"

    从他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从药王谷的最深处,从伏魔山的地宫中,传来的一股持续不断的、沉闷的、像是一颗巨大心脏跳动般的——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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