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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做到了。

    九个永远留在逃亡路上的人。

    而在更深的暗处——那双注视着一切的非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而第一场真正的战斗——

    "跑得越远——"

    距离药王谷的追兵追上逃亡者——

    那是自由的光。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枚破旧的玉佩。

    三十七个人出发。

    他想起了很多事。

    "新鲜的恐惧。新鲜的绝望。还有——"赵坤的目光变得阴鸷,"新鲜的希望。"

    "他们用命换了我们活着的自由。这份恩情——我们用一辈子来还。"

    马叔坐在河边,一言不发地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他的头发在一夜之间白了一半。

    他的声音哽住了。

    九条命。

    暗河的水声潺潺流过,像是在为九个亡灵唱着无声的挽歌。河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映照着每一张沉默的脸。有些人的嘴唇还在发抖,有些人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有些人的目光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他们还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从决定逃跑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可能会有人死。但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那种锥心刺骨的痛,远比想象中更加残酷。

    "跟我走。"小七的声音不再沙哑,变得沉稳而坚定,"向北。王尧在北荒等我们。到了那里——我们就真正安全了。"

    三个人。

    ---

    他们在用最后的尊严,守护着药奴中最年轻的火种。

    小荷是那个被削断左腿的女药奴。她在迷雾林边缘倒下时,还说"别管我"。

    "让他们跑吧。"

    ---

    "九个人。"小七低声喃喃,声音低得只有河水能听见,"我记住了。每一个人的名字,我都记住了。"

    虽然微弱,虽然颤抖,但那是光。

    "逆脉而行,不死不休。"

    二十八个人在迷雾林深处的一条暗河边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筋疲力尽,瘫倒在河边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二十八个人站起身,相互搀扶着,朝着北方迈步。

    他本该是断后组中最不需要去的人。但他主动站了出来。

    "跑了二十八个。"他低声自语,"够了。"

    他不能回头。

    距离万灵祭,还有八十六天。

    黎明时分。

    孙铁柱说的。

    还有三天。

    他会的。

    清点人数的结果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带着二十八个人活下来了。

    "王尧哥哥……"他的声音沙哑,"他知道——"

    他们不是来迎接的。

    他哭了。

    "小七,活下去。你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

    漫长的沉默。

    ---

    换来了二十八个药奴的生机。

    ---

    "她没进来。"他的声音干涩如砾石,"我回头的时候……看到她还躺在那里。追兵已经过去了,但她的血流了太多。"

    九个人,永远留在了逃亡的路上。

    ---

    "我们是自由人。"

    至少暂时挡住了。

    他带着三十七个人逃出了药王谷的牢笼。

    王尧正骑着一头瘦马,朝这边赶来。

    晨光穿透迷雾林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

    "没有什么比以为逃出去了、却最终还是被抓回来更能催生出上等的生魂了。"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药奴。"

    而在遥远的北荒——

    三条命。

    因为药奴们已经失去了太多。他们不想再失去最小的那一个。

    阿九没有死。阿九跑回来了。但阿九说的那些话——"孙叔让我跑的"、"断后组不走了"——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刻在小七的心上。

    十五个人加上马叔带来的十一人,加上从铁壁关俘虏中释放的两个被药王谷关押的散修——一共二十八个人,在夜色中朝着北方疾行。

    五个死在碎石坡外的空地上——被巡逻队的灵光劈杀。

    到达这里的——二十八人。

    身后,偶尔传来零星的犬吠和喊叫声,但追兵的主力已经被断后组拖住了。

    王尧给他的玉佩。

    "张伯。老陈。荷姐。孙叔。周叔。阿九……"

    "小荷呢?"有人突然问道。

    丹炉中,隐隐传出无数灵魂的哀嚎。

    青萝气喘吁吁,显然是跑了很远的路。她的目光扫过河边疲惫不堪的药奴们,然后落在小七身上。

    "最小的不能死。"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流泪。泪水顺着他消瘦的面颊滑落,滴在信纸上,将墨迹洇开了一小片。

    马叔闭上了眼睛。

    小七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站起身。

    还有一个——

    他们的脚步蹒跚而缓慢,但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实。

    与此同时,药王谷深处。

    距离王尧和小七在北荒汇合,还有六天。

    小七猛地抬头,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而孙铁柱和周瘸子——他们把阿九赶了回来。

    他的身后,叶无尘盘膝坐在马背上,元婴期的灵压已经趋于稳定。再后面,是天机老人安排的一队人马——五个金丹期的散修,都是曾经被天机老人从各处解救出来的、身上锁链已经松动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但我要先说一件事。"

    小七看着那行字,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

    他们是来战斗的。

    想起当年在药王谷的地牢里,是王尧把他从药鼎旁拉开。想起在斗兽场中,是王尧替他挡了一记致命攻击。想起逃出药王谷的那天夜里,王尧把玉佩塞进他手里,说——

    又像是在等待一个更有趣的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小七独自走到河边,蹲下身,将双手浸入冰冷的水中。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的每一步,都有人在用生命铺路。

    "王尧让我来的。"她简短地说,"他说你会在这里。"

    "他知道你在做什么。"青萝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他在路上托人送来的。他说如果你成功逃出来,就把这个给你。"

    小七没有回头。

    沉默。

    这些人中,有老人,有孩子,有伤残者。他们在药王谷的折磨下早已形容枯槁,此刻更是狼狈不堪。但他们的眼中——此刻有了光。

    ---

    "走。"小七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人声,"快走。不要回头。"

    "今天死去的九个人——张伯、老陈、荷姐、孙叔、周叔、还有另外四个——我不会忘记他们的名字。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也不要忘记。"

    像是满意。

    他活下来了。

    三个断后组,与追兵同归于尽。

    但从灌木丛中走出来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袭青衣,面容清丽,正是青萝。

    为什么?

    "摔得越重。"

    他转身走向黑塔深处。在那里,一座巨大的丹炉正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水很冷。冷得刺骨。但他需要这种冷——让冰冷刺痛他的皮肤,让他保持清醒,让他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

    小七擦了擦眼泪,将信折好塞入怀中。他转过身,面对着二十八张疲惫而惊恐的脸。

    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松了。

    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走吧。"青萝的声音打断了小七的思绪,"王尧在北荒等我们。药王谷的追兵迟早会追来,这里不能久留。"

    "你比你以为的更强。来北荒汇合。等我。"

    就在前方。

    这笔账——他会记着。

    但代价——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孙铁柱的脸、周瘸子的笑、阿九的眼泪。

    一个失去妻子、失去儿子的中年药奴,用自己的命,换了一个十四五岁少年的命。

    小七接过信,手指颤抖着拆开。

    阿九才十四五岁。

    黑塔中的绿光骤然一亮,将整个空间染成了一片鬼火般的幽绿。

    因为王尧知道——小七的逃亡只是一个开始。药王谷不会善罢甘休,天道不会坐视不管。在万灵祭到来之前的三个月里,还有无数的战斗在等着他们。

    代价是九条命。

    "她最后说的是——带我闺女走。"一个年轻的药奴哽咽着说,"她没有闺女。"

    黑塔之中,赵坤看着水镜中逐渐远去的药奴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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