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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叫阿九。他是药奴中最小的一个,瘦得像一根豆芽菜,说话都细声细气的。

    没有人问那些疤痕是怎么来的。

    ---

    他的左手上至今还残留着试药时被灼伤的疤痕,那些疤痕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蜈蚣,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

    但岩洞中所有人都知道——这些腐蚀丹,是小七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一次又一次地试错、一次又一次地被毒倒,才最终配制出来的。

    "嗅嗅嗅——"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重。

    比预期提前了。

    子时。

    "过了碎石坡,继续往东北方向走五里,进入迷雾林。迷雾林里有天然的瘴气,药王谷的人不敢轻易进入。但我们要小心——瘴气有毒,我给你们每人准备了一份解毒丸,含在嘴里,不要咽下去。"

    第二组由小七亲自带领,十五个人朝铁壁关方向潜行。他们之中有一些是当年在药王谷的斗兽场中活下来的——身上带着伤疤,眼中带着杀意。如果不是被锁住了修为,他们中至少有五个人能达到筑基。

    ---

    巡逻队的脚步声。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名叫孙铁柱。他的双臂粗壮如铁,上面布满了烧伤的疤痕——那是当年在药王谷的丹房中被炸伤的痕迹。他的妻子在三年前的一次"试药"中死去,他的儿子被药王谷选为"药童",从此再没见过了。

    碎石坡三里路,他们用了半柱香的时间走完。

    有的是从小被掳来的孩童,在药王谷的药田里长大,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有的是犯了"罪"的散修,被药王谷抓来充当药奴,在鞭子和毒药中度过了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光阴;有的甚至是被亲人卖掉的孤儿——在修真界,一个没有背景的凡人孩子,不过是几块灵石的交易。

    他转向所有人,目光如炬。

    他们的人生,从被贴上"药奴"标签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因为他知道——断后组的人,就是用来被"不回头"的。

    "快!"马叔低声喝道,"进林!"

    小七从怀中取出十二枚黑色的药丸,每一枚都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

    但他知道——如果不断后,三十七个人一个都跑不掉。

    "第二组,有战斗力的青壮年,十五个人。跟我走铁壁关。我们需要在换班的空隙中打开缺口,为第一组争取时间。"

    十二个人加快了脚步。三个孩子被两个青壮年背在背上,老人们的脚步虽然蹒跚,却在拼命加速。

    小七看着这三个人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来。"

    三十七双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还有一个问题。"马叔沉声开口,"那些巡逻犬——药王谷养的那种嗅觉灵犬——它们能追踪到十里之外。我们三十七个人一起走,气味太重了。"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药奴颤声问道:"铁壁关有三丈高的石墙,上面还布了禁制——我们怎么翻?"

    "我没什么好活的。"孙铁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我儿子可能还活着。如果我能多拖一会儿——也许你们跑到安全的地方之后,能去找找他。"

    "我可以。"阿九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小,跑得快。而且——"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我偷了管事的迷魂散。撒在地上,追兵的灵犬吸到了,能迷糊一阵子。"

    "第三组——"小七停顿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断后组。三个人。留在最后,在巡逻队发现异常之后,负责拖住追兵,给其他人争取逃命的时间。"

    但今夜——

    小七蹲在洞口,耳朵贴着冰冷的岩壁,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期待,有忐忑,有决绝——但没有一双眼睛里是犹豫的。

    "不管了。"小七的眼神变得凌厉,"提前行动。"

    "我们必须在那一刻钟之内——"小七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翻过铁壁关。"

    "我这条瘸腿跑不快。"周瘸子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三颗的牙,"与其拖累你们,不如多配几副毒药,给追兵尝尝。"

    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像是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这是腐蚀丹。涂在禁制节点上,能腐蚀禁制半盏茶的功夫。半盏茶——足够我们翻过去了。"

    "好。"小七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断后组——孙叔、周叔、阿九。"

    他想说"不用"。他想说"我再想别的办法"。他想说"我不允许任何人去送死"。

    他们都是药奴。

    今夜他们要逃。

    "不要回头。"

    马叔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药王谷外围的蛮荒山中,三十七个人影蜷缩在一处隐蔽的岩洞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汗臭,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那是常年吸入药粉的后遗症,药奴们管这叫"药咳",一种深入骨髓、至死方休的顽疾。

    ---

    灵犬追来了。

    "巡逻队提前了!"

    "听好了。"小七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兽皮地图,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着几条线路。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声音沉稳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我也来。"

    十二个人像受惊的鹿群一样窜入密林。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巡逻犬低沉的吠叫。

    他只是把嘴唇咬得发白,然后将迷魂散攥得更紧了一些。

    第一组由马叔带领,十二个人沿着干涸的河沟向北移动。他们中有三个孩子、两个老人、四个受伤未愈的青壮年,以及三个在多年折磨中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的老药奴。他们的速度很慢,但很安静——这些在药王谷的鞭子下学会了隐忍的人,连走路都轻得像猫。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从这里出发,沿着干涸的河沟往北走三里,会到达断魂崖下的碎石坡。那里有一片乱石滩,巡逻队的巡逻犬闻不到我们的气味——河水能掩盖气息。"

    第三个人站出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十七个人逃亡,巡逻队一旦发现,追兵至少是数十人的精锐小队,还有嗅觉灵犬和飞行法器。三个断后的人——能撑多久?一刻钟?半盏茶?

    小七点了点头:"所以我们需要分三组。"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姓周,人称周瘸子。他的左腿在多年前被打断,再也没有接好,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他配制毒药的本事,在药奴中首屈一指。

    马叔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追兵的影子。他稍微松了一口气,转头对身后的人低声说:"快,加快速度,在巡逻队下一次经过之前通过碎石坡。"

    三十七个人从岩洞中鱼贯而出,像是一群被从笼中放出的鸟,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散开。

    孙铁柱握着一根从药王谷偷来的铁棍,蹲在一块巨石后面,目光死死盯着巡逻队来路的方向。

    "阿九,你不行——"马叔皱眉。

    一刻钟过去了。

    岩洞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夜风从远处的山林中吹来,带着松脂和腐叶的气味。更远处,隐约能听到药王谷巡逻队换防的脚步声——沉重、整齐、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冷漠。那脚步声每隔半个时辰就会从洞口经过一次,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巨兽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

    阿九趴在更高的位置,手中攥着那个装着迷魂散的小瓷瓶。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周瘸子在他身旁,手中捧着三个小瓷瓶——里面是他用三年时间配制的毒药。有一种叫"蚀骨粉",洒在地上能腐蚀修士的灵力护体;有一种叫"锁喉雾",被吸入后会让气管痉挛窒息;还有一种叫"疯魔散"——那是他的杀手锏,吸入者会陷入短暂的疯狂,不分敌我地攻击周围的一切活物。

    他们都知道。

    沉默。

    "记住——只有半盏茶的时间。"

    "穿过迷雾林,就是药王谷外围的最后一道封锁线——铁壁关。那里有十二个守卫,都是筑基期的修士。我打听过了,他们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班,子时三刻是换班的时间,会有大约一刻钟的空隙。"

    "第一组,老弱妇孺,十二个人。由马叔带队,走碎石坡和迷雾林的路线。这一组速度最慢,但最安全,因为迷雾林的瘴气能掩盖大部分气味。"

    灵犬的鼻息声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知道"断后"意味着什么。

    "还有一刻钟。"小七转过身,压低声音对岩洞中的人们说道。

    第一组顺利到达了碎石坡。干涸的河沟里堆满了鹅卵石和枯枝,走起来沙沙作响,但声音不大,应该传不了太远。

    "其他人——跟我走。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不管身后发生什么——不要回头。一直跑。跑到安全的地方为止。"

    当最后一个人踏上碎石坡尽头的密林边缘时,马叔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

    但他没有跑。

    那不是殿后,那是送死。

    "这七个人跟我,去腐蚀禁制节点。其余人在这里等着,禁制一开就翻墙。"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断后组的三个人留在最后,隐没在岩洞周围的阴影中。

    小七也听到了远处的犬吠声。他正带领第二组在铁壁关外的灌木丛中潜行,距离关墙还有不到半里。

    他取出腐蚀丹,分发给身边的七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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