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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星辞吸了一下鼻子,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股湿意压回去,然后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步子虚浮地走到门口。

    可他眼眶还是不争气地发酸了。

    一到换季就像被抽走了半条命,发烧、乏力、腺体刺痛,缠绵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这两年每到冬天,他的体质就像坐滑梯一样直线往下掉。

    他把那些感情又归结为愧疚。

    “他姓许。”沈和煦言简意赅地纠正。

    可是脑海里全是沈和煦的脸——七年前的,和现在的,交替着在他眼前晃。

    他解安全带的手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作战服——太扎眼了,还沾着山里的泥土。

    他说不清自己是更想靠近他,还是更想推开他。

    爱他稳稳地拖住了当时那个快要碎掉的自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肖诺夸张的倒吸凉气的声音:“咦——沈和煦你别这么变态好不好?”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嗡嗡的送风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

    许星辞重新闭上眼,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等着脚步声远去。

    “咚咚咚咚——”

    恨他没有出现在婚礼现场,恨他让母亲在痛苦中离开,恨他没有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站在自己身边。

    而这个冬天,似乎格外严重。

    许星辞的心跳猛地一颤,他睁开眼,盯着那扇门,指尖在毯子边缘轻轻攥紧。

    但前段时间的记忆却那么清晰,雨里的眼睛,消防通道里那个疲惫的拥抱,还有每天出现在餐桌上的纸条,一笔一划都在他脑子里印得清清楚楚。

    他话音一转,又带上了几分真心的羡慕:“……你命真好。”

    车子稳稳地停在许星辞家楼下。

    可后来,爱和恨缠在一起,理不清了。

    可那些恨又经不起推敲,沈和煦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是他自己保留着那一丝可笑的幻想,把“联姻”两个字偷偷在心里染上了别的颜色。

    可安静了几秒之后,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和煦没有义务出现在他最难过的时刻,他明知道的。

笑了一声,笑意极淡,眼底没有半点温度:“如果你是主使,那你手下的人也够倒霉的。”

    所以,他应该是爱他的。

    更准确地说——他在期待。

    沈和煦瞥了一眼,接通。

    愧疚自己卑鄙地用药伤害了他,愧疚自己把很多事情怪在他身上,愧疚在知道沈和煦是小时候那个救命恩人之后,没有一句道歉,就不辞而别。

    沈和煦把他抱进卧室,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像是放一件易碎品。

    只有他身后的保镖面色如常——毕竟跟在沈和煦身边这么多年,这种程度的手段,在他们眼里已经算是“从轻处理”了。

    期待那个人能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推开门走进来,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喂他吃药,然后把他裹进一个带着体温的怀抱里。

    脚步声来来回回,轻车熟路得仿佛这间屋子他住了很久,比许

    许星辞在心里骂了一句。

    哎呀呀他们两个能不能快点表白!快点表明心意,我都着急了!

    恨他。

    沈和煦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指节在方向盘上收紧,声音平而沉:“既然找到了,这次就算死,他墓碑上也只能刻我沈和煦的妻。”

    他大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上去,发动引擎,油门踩得干脆利落。车辆驶出村道,卷起一路尘土。

    门打开的瞬间,沈和煦正站在门外,他一张脸上挂满了无辜,头发微微凌乱,手里什么都没拿,就那样空着手站着,像是真的第一次来拜访的客人。

    “许星辞……你怎么这么贱啊。”他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明明之前一个人好好的……怎么他一出现,你就控制不住想那些不该想的了……”

    许星辞没有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腋下夹着体温计,手臂无力地垂在靠垫边缘。

    回忆往昔,许星辞仍然清楚地记得,如果当初没有沈和煦,在母亲死后,那场大火里他或许真的会选择死亡,他不会按照谢予安排的好逃生路线离开,而是彻底的、从身到心的覆灭。

    梦里沈和煦的脸从来都是模糊的。

    沈和煦没再与他废话,偏头朝旁边的人淡淡吩咐:“带下去,好好拷问。不说的话,每十分钟敲断一根手指的骨头就好了,直到他说为止。”

    他正烧得迷迷糊糊,以为是蒋卿锋点的外卖到了,恹恹地朝门外喊了一声:“外卖放门口。”

    等犯人被押走,保镖才上前一步,低声向沈和煦汇报:“许医生今天比之前提前了半个小时回家。保护的人说,看他脸色不太好,应该是生病了。”

    他抬手从后座拿过一直准备在车内的米白色毛衣和同色系外套,换上,理了一下衣领,确认自己看起来很干净无害,温和,才推开车门,走上去。

    车刚开出十几分钟,车载终端忽然响了起来。

    沈和煦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车速在空旷的乡道上越提越快。

    门外的动静停了一下。

    许星辞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半睁着眼看他转身走出去,熟门熟路地从客厅柜子里翻出药盒,又拐进厨房接水。

    车熄了火,沈和煦坐在驾驶座上,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拉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安安静静的。

    沈和煦没有再多问。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许星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习以为常。

    沈和煦的目光一落在许星辞脸上,那副无辜的表情就唰地变了。他皱着眉,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不舒服吗?”

    肖诺沉默片刻,笑着哎了一声:“我说沈和煦,你舍得吗?”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认真,“要我说,你要不就像谢予之前说的那样——你们两个反正没正式结婚,那就干脆互不相干,各过各的。”

    他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抽出体温计,举到眼前——39度。

    沈和煦眉头猛地一皱,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扣好,转身就往车的方向走:“严重吗?”

    “啧啧啧——”肖诺在那边笑了起来,“说得容易,他会跟你回去吗?”

    是沈和煦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哪怕只是一点点、微弱的、像风中烛火一样摇晃的光。

    这段时间强闯民宅的事还少吗?他锁都换了好几把,这人撬锁撬得比他换锁还熟练,现在倒知道在门口装模作样地问“能让我进来吗”了。

    他在期待那天晚上温暖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做过无数次检查,腺体后遗症,报告上写得很清楚,调理方案换了一版又一版,效果微乎其微。

    七年前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沈和煦的轮廓像被水洇开的墨,只剩下一个温热的、模糊的影子。

    “行行行,许星辞好了吧。”肖诺笑嘻嘻地改了口,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和煦目光平视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几秒,声音冷而笃定:“带回去。关起来。”

    四肢像灌了铅,脑子也糊成一团,裹着毯子蜷在沙发角落里,一动不动。

    清醒的,鲜活的,不是梦。

    保镖愣了一下:“不太清楚……”

    许星辞叹了口气,手垂在沙发边缘,指尖搭在冰凉的地板上。

    许星辞对沈和煦的感情太复杂了,复杂到连他自己都理不清——恨还是爱,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当年打那些针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副作用,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持久——不致命,却折磨人。

    装什么。

    许星辞盯着那排红色的数字看了两秒,然后“啪”地把体温计拍在茶几上,闭上眼。

    互不相干?

    他照顾不好自己,那这七年到底是怎么一个人过来的。

    他才走了多久,一天都不到,许星辞就又病了。

    他明明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起来吃药,倒杯热水,然后回床上躺着——可他提不起一点力气。

    沈和煦没有再接话,直接挂断了终端。

    “你什么意思!你瞧不起谁!”男人暴怒地往前挣了一下,被警察死死按住。

    他只是蜷在沙发里,额头烫得发晕,闭着眼,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别期待。

    最后,爱恨交织,痛苦不堪。

    许星辞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沈和煦已经一步跨了进来,没给他任何反应的余地,弯腰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不容拒绝。

    怎么会又生病了。

    许星辞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他断断续续烧了两天,整个人轻飘飘地陷进那个怀里,脑袋晕乎乎地靠在对方胸口,鼻尖蹭到衣料上凉丝丝的冬日气息。是沈和煦刚从外面进来,肩头还沾着夜晚的潮气。

    “由不得他。”沈和煦转动方向盘,声音比外面刮过的寒风还冷了几分。

    第97章 坦白夜

    明明知道这样不对,明明知道沈和煦不该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可那些念头就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像水底的泡泡,一个接一个浮上水面,摁都摁不住。

    肖诺贱兮兮的声音立刻从扬声器里蹦出来:“听杜舒怀说,谢星辞没死,你还找到他了?”

    众人面色皆是一凛。

    “是我。能让我进来吗?”

    他闭上眼,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警告自己:别犯贱。别回头。好不容易才走出来,好不容易才有了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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