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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中一静。

    沈昭迎了上去。

    探子回营那夜,北风刮得正紧。

    他看着关外那片人潮。

    “射后面。”

    人潮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涌去。

    陆沉的喊声追在身后。

    陆沉闭了嘴,一拳狠狠砸在自己掌心里。

    第181章等我

    “往前。”

    然后递给夜寒。

    跑在最前头的,是个光着脚的少年。他跑得太急,一头栽进沙土里,爬起来时满脸是血。身后的苍国骑兵扬手就是一鞭。

    城门在这时轰然大开。

    “王爷,再往前一百步,就进射程了。”

    斜阳把荒原照得一片昏黄,那些人影越走越远。有人走几步,便回头望一眼城楼,再转过身,接着往前走。

    城头上千张弓同时抬高。

    第180章守护

    城楼上,弓弦绷紧的声响连成一片。

    苍国铁骑退了三十里,铁鳞军主阵被冲散,前后失了呼应。眼见大势已去,不少士兵丢下兵器,跪地请降。

    日头升到正中时,关外的喊杀声渐渐停歇。

    跪在城外的铁鳞军降卒被缴了兵器,捆成一串,等候发落。

    探报呈了上来。

    陛下有旨,不得得罪友邦。

    夜寒看了他一眼。

    帐中无人说话。

    那是回朔国的方向。

    粮袋压得他们弯了腰,脚步却比来时稳。

    铁鳞军阵中顿时大乱。

    关外的流民一拨接一拨地被引进城里,有拄着棍的老人,有背着包袱的妇人,还有抱在怀里的孩子。伙房的灶从午后烧到天黑,粥一锅接一锅地往外抬。

    提前了三日。

    陆沉头一个骂出声:“友邦?!抢他的粮、掳他的人,这叫友邦?那沈承安脑子是不是——”

    借兵的代价,是割让朔国北境数城。

    萧烬玄立在城门下,没有回头。

    沈昭站在城垛前,看着关外那片被驱赶着一步步逼近的人潮,握着城墙砖石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先锋大旗往前一压,一队骑兵从侧翼绕了出来,弯刀高举,是要从后头把这群人重新赶上来。

    “拿好了啊!一人一袋,别挤!回家种地去,下回机灵点,别再让人抓走了!”

    萧烬玄停住脚步,回过头。

    又过了几日,朔国那边传来的消息,叫整座大营都炸开了锅。

    那些壮丁怔了一下,循着声音望过来。

    他看了他片刻,折回来,站到了他身侧。

    他松开城垛,足尖一点。

    萧烬玄抬手,指向人潮后头那一排挥鞭驱赶的苍国骑兵。

    傍晚,壮丁们背着粮,三三两两地往东走。

    中间空出来的地方,正是那队冲来的苍国骑兵。

    身后传来一声。

    他顿了顿,想起了什么:“前番拔营,王爷下过令,不纳降卒。”

    “散开!往两边跑!”

    河对岸,便是朔国。

    沈昭握着那团纸,许久,才慢慢松开了手。

    铛——!

    不高,却清清楚楚。

    顾淮是前一日傍晚到的。

    有人先动了,拖着身边的人往旁边跑。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一日,断雁关的城门一直没有关上。

    他看着沈昭攥紧的那只手,伸手取过案头的行军文书,提笔,在北上的日期上划了一道,另写了一个。

    此刻,他们被驱赶在阵前,成了一道活生生的肉盾。

    鞭梢在他背上抽出一道血痕。

    副将一愣:“那……”

    先锋将目眦欲裂,挥刀便劈。沈昭在马背上一拧身,避开这一刀。落地时脚下沙土一滑,身形顿了一顿。

    萧烬玄开口。

    转身出了大帐。

    第一匹马冲到跟前,他侧身让过刀锋,踩住马镫一跃而起,落上另一匹马的马鞍。再起身时,长剑已经出鞘。

    一人一袋粮。

    沈昭看着那面旗。

    纸上写得很细。哪座城,哪一日,烧了几条街,掳走了多少人。守军就站在城头上看着,手里有刀,刀却没出鞘。

    他看得很慢。

    大军出断雁关后第三日,在一条冰河南岸扎下了营。

    “沈兄弟——!”

    一个汉子抱着粮袋,半天没挪步,嘴唇哆嗦着问:“军爷,这粮……真给我们?”

    城楼上的大晟弓手已经搭箭上弦,弓臂绷得咯吱作响。

    将领们的话断在半截,兵士们面面相觑。满关上下,从没有人敢这样直呼摄政王的名字。

    “苍国人在边城抢粮、掳人,见着年轻女子就往马上拖。百姓跑去求守军,守军关着城门,不开,也不许还手。”

    那道银白的身影,已经从城头跃了下去。

    沈昭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指节一点点收紧,信纸在掌心里皱起来,揉成一团,纸角硌进指缝,他浑然不觉。

    沈昭站在城头,看着他们。

    陆沉伸长脖子瞥了一眼,愣住了。

    城头上霎时一静。

    只等一声令下。

    沈昭接过,一字一字地看。

    萧烬玄没有应声。

    沈承安向苍国借兵。

    断雁关大败的消息,没几日便传遍了三国。

    战马受了惊,嘶鸣着四处冲撞,督战的阵势顿时乱了一角。

    他不敢贸然拔剑,只能贴着人群的缝隙穿过去。肩膀擦过一个又一个瘦削的肩头,耳边全是哭声、喘夕,还有压不住的惊叫。

    萧烬玄就站在他身后,玄甲上落满了沙。他单手握刀,将那柄弯刀一寸一寸压了回去,随即手腕一翻,刀光掠过,偷袭的骑兵连人带刀翻下了马。

    萧烬玄没有看他,只冷声道:

    那汉子走出去几步,忽然回身,冲着城门扑通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鞭声一断,前头的壮丁们愣在原地,不知该往前还是往后,挤作一团。

    如今,他又拿北境的城,去换苍国的铁骑。

    “督战的,一个不留。”

    萧烬玄坐在案后,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先锋将身侧的旗手只来得及抬头,剑光一闪,旗杆应声而断。

    令旗挥下。

    一名将领上前请示:“王爷,这些降卒……”

    这人是什么时候下来的,沈昭不知道。

    “缴械看押。不杀。”

    只这一顿,背后有弯刀破风而来。沈昭听见了风声,却来不及回身。

    “说是……朔国陛下有旨,不得得罪友邦。”

    借着城墙几处凸起的砖石,三两下便卸去了下坠之势。沈昭落地时衣摆扫过沙土,人已经冲进了那片人潮。

    他只看见那道背影,正正挡在自己身后。

    苍鹰展翅,在风沙里翻卷。旗下,便是苍国的先锋将。

    苍国阵中一片哗然。

    苍国铁骑入了朔国,一路烧杀。

    沈昭握紧剑柄,转身,朝那先锋将杀了过去。

    看到最后一行,指尖停住了——

    副将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问,转身厉声道:“弓手抬弓——抛射!射后队!”

    被驱赶来的壮丁,都聚在城外的空地上。

    那柄弯刀被一柄长刀死死架住,刀锋相抵,火星迸溅。

    陆沉亲自守着粮车,一边往人怀里塞粮袋,一边扯着嗓子喊:

    沈昭已经转过身来。城头的风吹动他身后的披风,那双清冷的眼睛映着落日,静静望着他。

    那面苍鹰旗在半空里翻了个身,重重砸进沙土,被乱蹄踏了过去。

    当初,他拿北境三座城,要从大晟换回沈昭。

    什么也没说。

    沈昭回过头。

    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那是他的百姓。

    “萧烬玄。”

    箭雨腾空而起,越过那片衣衫褴褛的人潮,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落进后头的骑阵里。

    沈昭抬起眼,看向萧烬玄。

    那人已经低下头,重新看着舆图。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神色如常。

    挥鞭的苍国骑兵接连栽下马背。

    守关副将按着刀柄,额角沁出一层冷汗。

    “阵前之人,一个不许射。”

    萧烬玄也没有问。

    “废话!”陆沉把他往前一推,“王爷发的,还能有假?走走,后头还排着呢!”

    顾临渊一马当先,率骑兵冲出关外。苍国先锋没了大旗,阵型已乱,被这一冲,顿时溃散,掉头便往回逃,一头撞进了后方铁鳞军的方阵。

    城头上,萧烬玄听完几名将领禀报伤亡,转身往城下走。

    一声巨响在他背后炸开。

    苍国阵中,号角声一变。

    将领一怔,随即抱拳退下。

    少年踉跄了一下,接着往前跑。

    中军大帐里,炭盆烧得通红。探子跪在帐中,满身是霜,嗓子哑得厉害。

    他从青云山庄一路赶来,风尘仆仆,下马时肩头的旧伤还缠着布条。进了营门,他先寻到沈昭,抱拳行礼。

    “传令。”

    夜寒低头看了一眼,抱拳:“是。”

    他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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