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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兄给我买了。回宫时被父皇撞个正着,皇兄挨了一顿训,我抱着那盏灯躲在他身后,一声也不敢吭。”

    沈昭耳根染上薄红,转身就走。

    不远处,萧烬玄勒马停下,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沈昭身上。

    屋里静了一瞬。

    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缝里长着几丛枯草。

    沈昭走得很慢。

    使者把头磕在地上,额头抵着泥。

    如今,街上一盏灯也没有。

    他晃了晃,直挺挺地栽下了马背。

    闭上眼,不再推拒。

    谷底静了一瞬。

    “后来呢?”

    指缝嵌入指缝,扣得严严实实。

    他的声音很轻。

    第193章如今,换本王

    才迈出一步,手便被人握住了。

    赫连铎还没回过神来,萧烬玄的剑已经压了下去。

    沈昭被他吻得往后仰,握着剑的手僵在半空。

    苍国归还北境三城,退兵三百里,自此向大晟称臣纳贡,永不犯边。

    烛火跳了一下

    沈昭落地。

    剩下的苍军,彻底溃散。

    银甲上溅满了血,大多是苍军的,也有一点是沈昭自己的。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背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后来,灯丢了。”

    沈昭抬眼瞪他。

    萧烬玄走上前,同他并肩站着,看了一眼前头那条长街。

    沈昭站在火光里,微微喘夕。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里,陆沉第一个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嚎了一声:

    “伤口不能沾水。”

    那使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了城。

    苍军虽失了主将,人数上的优势却还在。前排持盾抵挡,后排长矛齐出,竟硬生生挡住了轻骑的第一轮冲锋。

    沈昭的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

    “如今,换本王。”

    沈昭耳根红透,偏过头,不看他。

    他说得平淡,可萧烬玄看见他说到皇兄时,唇角是微微弯着的。

    说完,萧烬玄却动也未动,目光幽幽落在沈昭身上,显然没有出去的打算。

    他一把扣住沈昭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还是那个使者。

    “我、我大汗说……先前多有冒犯,还请摄政王……海涵。”

    那一眼本该是冷的,可耳根染上一层薄红,瞪起人来,全无半点威慑。

    “走到这儿,我看见一盏兔子灯,便走不动了。”

    “苍贼大将已死!”

    “沈兄弟威武——!!”

    萧烬玄偏过头看他,低低笑了声。

    沈昭抿着唇,不说话了。

    萧烬玄终于放开了沈昭。

    沈昭站在屏风前,目光先落在木桶上,又扫过手背上那圈白布,最后才看向跟进来的人。只停了一瞬,便匆匆移开,难得结巴了一回。

    朔都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像样。粥棚还在南门外开着,来领粥的人少了许多。城门白日里大开,挑担的、推彻的、赶驴的进进出出,再没有人拦着盘问。东市有几家铺子卸了门板,门口支起摊子,卖的不过是些粗盐、陈米和旧布。

    “行辕在那边。”

    赫连铎的巨斧脱了手,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战马嘶鸣着扬起前蹄,刀枪在火光中交错。轻骑几次冲击,都没能彻底冲垮敌阵,反被密集的长矛逼得四散。有人坠马,有人被乱军截住,原本整齐的队伍渐渐散开。

    沈昭没有再说话。

    沈昭看着他。

    赫连铎一死,苍鹰王旗倒下,苍军阵脚顿时大乱。

    国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你跟着做什么?”

    “那年你皇兄牵着你。”

    这一回,他没有骑马。

    走到街中间,沈昭停住。

    &a;nbsp;“本王出来走走。”

    他站在招牌底下,看了很久。

    伸手拉过沈昭的衣带,轻轻一扯。

    暮色从街的尽头压过来,把一切都染成了灰蓝。

    只是脚步,比方才慢了些。

    路边是一间早已关了门的小铺子,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招牌,字迹斑驳,勉强还能认出一个“灯”字。

    又快,又重。

    沈昭一剑荡开刺来的长矛,策马切入敌阵侧翼。苍军急忙调转方向拦截,阵型顿时出现了一瞬的松动。

    就在这时,萧烬玄身后银光一闪。沈昭足尖在马背轻点,整个人凌空而起。

    八百轻骑,还有从谷口冲进来的晟军主力,成千上万双眼睛,全都看着这里。

    素青的外袍松开,从肩头滑了下去。

    他抬手想推,掌心刚抵上萧烬玄的胸口,又顿住了。

    萧烬玄接过国书,没有扫一眼,开口道。

    萧烬玄换了身玄色常服,腰间连块玉都没挂。可那张脸太过扎眼,跟在他身后走了半条街,路边已有好几个妇人偷偷拿眼瞧他。

    收剑。

    “这边,本王没走过。”

    身旁的兵士们愣了愣,随即跟着吼了起来,吼声一阵比一阵响,在雁回谷的峭壁间来回冲撞,震得崖顶的残雪簌簌往下落。

    “王爷威武——!”

    沈昭低头看了一眼。

    一只半人高的木桶摆在屏风后头,热气袅袅升起,将屏风上那幅山水晕染得朦胧一片。

    斧柄被压得咯吱作响,赫连铎两条胳膊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脸涨得发紫,却怎么也推不回去。

    “人很多,皇兄怕我走丢,一路攥着我的手。”

    晚风吹过长街,沈昭垂下眼,看着铺子门前那块青石板。

    “那年上元,皇兄带我溜出宫,走的就是这条街。”

    四周全是人。

    “降者不杀——!”

    而是一路走进城,双手捧着一卷国书,走到行辕门前,扑通一声跪在了泥地里。

    沈昭调转马头,再度策马迎敌。

    暮色里,那条没有灯的长街上,两道影子挨得很近,慢慢走远了。

    后院的屋子里,热水已经备好。

    “出、出去。”

    晨光从谷口照进来,逆光的银甲映着漫天火光,像一只破云而出的白鹞。

    萧烬玄脸上也沾着血,被火光一映,近乎妖异。那双狭长的眼眸死死盯着沈昭手背上那道伤口,眸色沉得吓人。

    这日傍晚,沈昭换了一身素青常服,从行辕的侧门出去。

    “小伤。”

    身后,那面巨大的苍鹰王旗缓缓倾倒,轰然砸进了火海里。

    他抬起拇指,抹掉沈昭唇角那一丝痕迹,嗓音低哑。

    紧接着,晟军的欢呼声如山呼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夜寒站在陆沉身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手腕被人攥住。

    “后来,有人又送了一盏。”

    萧烬玄就陪着他,一步一步地走。

    “本王知道。”

    沈昭低头看了一眼,正要抬手去擦。

    没走几步,身后便多了一个人。

    他顿了顿。

    萧烬玄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

    回到行辕时,天已经黑透。

    正是三日前,那面断旗落下的地方。

    八百轻骑抓住机会,再度发起冲锋。苍军阵型已乱,前排盾阵被冲开一道缺口,后方兵卒来不及补上,溃败迅速蔓延。

    “滚。”

    直到看见他安然站在那里,萧烬玄才翻身下马,大步朝他走来。

    三日后,苍国的使者又来了。

    战场上,静得出奇。

    沈昭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一点小伤,根本不足挂齿。”

    那条长街在皇城西边。从前每到上元,街上便挂满了花灯,从街头挂到巷尾,一盏挨着一盏,亮如星河。

    “那阿昭自便吧。”

    “下回,不许受伤。”

    赫连铎抬起头,剑光已逼至眼前。

    陆沉挥刀砍翻一名持盾的苍兵,扯着嗓子招呼身后的弟兄继续冲。夜寒紧随其后,长剑挑开迎面刺来的长矛,替他挡住了侧面袭来的刀锋。

    萧烬玄唇角一勾。

    可仍有大半苍军不肯投降,仗着人多,结阵负隅顽抗。两军重新厮杀在一处,刀剑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混成一片。

    沈昭沉默了一会儿。

    苍兵退后,晟军在朔都暂时休整。

    隔着冰冷的甲片,他摸到了底下那颗心跳。

    半晌,萧烬玄走到他身前,嗓音低哑。

    那一剑,又快又冷。

    沈昭偏过脸,看着屏风上那片氤氲的水墨,睫毛垂得很低,任由那双手一件一件替他褪下了中衣。

    萧烬玄没有说话。

    先掠过他的颈侧,再掠过那面苍鹰王旗的旗杆。

    八百轻骑乘势冲杀,迎面撞上苍军结成的战阵。

    萧烬玄理所当然地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他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攥住了萧烬玄胸前的甲片。

    沈昭看了他片刻,没再说什么,转身接着往前走。

    这个吻带着血的腥甜,硝烟的焦苦,又凶又狠,几乎是在撕咬。

    “阿昭自己脱,还是本王替你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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