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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烬玄偏过头,看了沈昭一眼。

    火灭后的第三日,苍国使者进了朔都。

    沈昭像是没有察觉。

    有人压低声音,和身边的人交换了一句什么。

    没有一个人回头。

    “佯攻。”萧烬玄道,“打得越响越好。”

    这座宫城,他曾在这里长大,也曾从这里杀出一条生路。

    烈焰腾空,浓烟翻涌,将宫城上空的晨光遮去大半。

    “王爷!万万不可!”

    “那年我在北境找我皇兄。”他的声音很平,“有个老猎户,带我走过一回。”

    那兵士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好久,才哑着嗓子跟了上去。

    当夜,议事大堂里灯火通明。

    就那样坐在马背上,扬声道:

    足尖一点,人已掠了过去,一把攥住了那兵士的手腕。

    萧烬玄看着他,唇角微微一勾。

    萧烬玄脚步微顿。

    “围到何时?苍国骑兵来去如风,咱们的粮草可耗不起。”

    “那绕后的八百人,谁带?”

    沈昭的手指没有动。

    卯时。

    那是老猎户当年刻下的。

    堂中一时寂静。

    他顿了顿,目光往门前扫了一圈,落在萧烬玄身侧那道银甲身影上,嗤笑了声。

    萧烬玄在他身边蹲下,扫了一眼谷底,目光落回他身上。

    “绕不了。”一名老将摇头,“雁回谷背后是鹰愁岭,岭上连条羊肠道都没有,飞鸟都难过去。”

    “回去告诉你们大汗。”

    来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数十名骑兵,马鞍上皆插着苍鹰旗,一路从城门口奔来,马鞭甩得噼啪作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在身后悄然合上了。

    碎石哗啦啦地往深渊里滚,半天都听不见落地的声响。

    承明殿的火,烧了一天一夜。

    沈昭走在最前头。

    谷口方向,战鼓骤然擂响。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数台阶。数到第三十七级,总要停下来歇一歇。

    他抬手,握住了马鞍上那面苍鹰旗的旗杆。

    使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半天,到底一个字也没敢再说,拨转马头,带着人狼狈地出了城。

    门前一片死寂。

    长阶底下,被救出来的宫人们跪了一地。有人还在低声啜泣,有人抬起头,怯生生地望着他们。

    身后,承明殿的金匾在烈焰中烧得赤红,轰然坠落。

    舆图铺在案上,朔国北境的山川一笔一笔勾得清楚。

    “舆图上没有这条路。”一名老将皱眉道。

    “挑八百轻骑。”

    到了行辕门前,那使者没有下马。

    “那便围?”

    那个老嬷嬷跪在最前面,由一个小宫女搀扶着。她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唤他的名字。

    次日入夜,八百轻骑悄然出了营。

    沈昭侧过脸。

    正停在苍军囤粮的位置上。

    “我大汗说了,亡国之人,留着也是祸根。大晟若肯一并交出,岁贡可减三成。”

    “不是我刻的。”

    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又一阵一阵低了下去。

    “岭上有一条猎户走的小道,叫鹞子径。从岭北的山坳上去,翻过三道山脊,下到雁回谷的背后。”

    沈昭继续往下走,脚步很慢。

    那时候,他几乎踏遍了北境所有的城镇、驿站与山道,一路追到了与苍国接壤的边境。

    他在鹰愁岭上找了七天七夜,什么也没找到。

    “记号刻得不错。”

    “末将在。”

    身侧的人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着他,一步一步往下走。

    左肩的伤早已结了痂。他握着剑,每走一段,便停下来,伸手摸一摸石缝里的记号。

    “说完了?”

    等那使者说完了,他才慢慢开口。

    旗杆从中折断。

    他以为自己会恨它。

    萧烬玄站起身,走到那匹马前。

    “阿昭带路。”

    陆沉的刀已经出鞘半寸,被夜寒按了回去。

    如今那里空空荡荡。

    “有一条路。”

    “本王跟着。”

    “谷口只容五骑并行。”顾临渊的指头重重戳在舆图上,“苍军在两侧崖顶都设了弩台,滚木礌石堆得跟山一样。强攻进去,不等摸到他们的营门,咱们的人就得先死一半。”

    十几双眼睛齐齐落在他身上,有疑惑,有审视,也有几道毫不掩饰的戒备。

    到最后,没人说话了。

    那眼神很复杂。

    萧烬玄走在沈昭身后三步远。

    沈昭站在原地,神色未变。

    鹞子径比沈昭记忆里更难走。

    沈昭停住了脚步。

    那兵士吊在崖边,脸色煞白。

    堂中又静了一会儿。

    萧烬玄走到舆图前,在沈昭身侧站定。

    沈昭没有看他,只将手指一点点收紧,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一个年轻的兵士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崖边栽了下去。

    那年是秋天,如今是初春,岭上的雪还没化尽。山道窄得只容一人一马,一边是峭壁,另一边便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萧烬玄低头看了一眼,随即也收紧了手指。

    第三十七级台阶的边沿,有一道裂缝。

    沈昭收回了手,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苍国的营帐密密麻麻铺满了谷底。营后的空地上,粮草堆得像一座座小山,几十个苍国兵卒抱着长矛,靠在粮垛边打盹。

    &a;nbsp;没想到,会在今日用上。

    八百轻骑全都下了马,牵着马一个跟一个,摸黑往上爬。

    顾临渊看着舆图上那道指痕,又抬起头,看着沈昭。

    御花园的方向,曾有一棵老槐树,枝桠伸出宫墙。他常爬上去,坐在树杈间,等皇兄下学。

    满堂哗然。

    “顾临渊。”

    两人并肩走下最后一级长阶,谁也没有回头。

    喊杀声震天动地,一阵一阵从谷口那头压过来。崖顶的弩台开始放箭,滚木礌石轰隆隆往

    沈昭回身。

    苍国的大军驻扎在雁回谷。

    “那条路舆图上都没有,王爷千金之躯,岂能——”

    咔嚓——

    一切都还在。

    “朔帝在时,已将北境三城割与我苍国。如今朔帝虽死,盟约犹在。三城归苍,另请大晟岁贡白银十万两、绢五万匹,以偿我苍国出兵之资。”

    沈昭单手把他拽了上来,拍了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昭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萧烬玄垂在身侧的手。

    第191章鹞子径

    顾临渊一愣:“王爷,谷口的弩台……”

    脚下,便是雁回谷。

    “阁下又是如何知道的?”

    使者一愣。

    沈昭从萧烬玄身侧走了出来,站到舆图前。

    可真正走到这里,心底却只剩一片平静。

    堂中的声音,一下子全没了。

    萧烬玄坐在门前的胡床上,一直没有抬眼。

    烛火噼啪一响。

    身后,有人站了起来。

    他蹲下身,拨开面前一丛枯草。

    那是北境三城的门户,谷口窄,两侧是刀削一般的峭壁,谷里地势却开阔。苍国的骑兵在里头扎了营,粮草也囤在里头。

    没有火把,也没有人说话。

    这么多年了,记号还在。

    “我苍国大汗有令。”

    长阶快要走到底了。

    “三城,本王亲自去取。”

    这是他第一回在军议上开口。

    “只有北境的猎户知道。”

    萧烬玄抬了抬眼。

    翻过第一道山脊时,身后忽然一声闷响。

    一切又都不在了。

    “至于朔国余孽……”

    沈昭走过去,俯身将她扶了起来。

    他把那半截断旗丢在马蹄前,旗面落进了泥里。

    “你带主力,后日卯时,攻谷口。”

    他们的脸,全朝着谷口。

    裂缝还在,只是比记忆中宽了些,缝隙里长出几根枯黄的草。

    众人一怔,循声望去。

    第192章血吻

    “绕呢?”

    只有风刮过崖壁的呜咽,和马蹄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再往下,长阶两侧的栏杆依旧是从前的模样。汉白玉雕成的云纹,经年累月被风雨打磨,棱角早已圆润。

    指尖停住了。

    他没有看堂中任何人,只低头看着那道指痕。

    一路上,他都没有出声。只在沈昭停下来辨认记号时,侧身挡在崖风那一侧。

    沈昭低头看了一眼。

    “就走这条。”

    老槐树不知何时被砍了,只剩下一截矮矮的树桩。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鹰愁岭上,沿着一道舆图上根本没有画出来的线,慢慢往下划。

    最后一条线索,断在雁回谷。

    翻过第三道山脊时,天边已经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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