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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缝里的哭声,却又明显了几分。

    兜帽上拉,遮住了半张脸。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那道清瘦的身影投在金砖上。

    这座宫城,他闭着眼也认得路。

    那道身影没有回应,只是往前走。

    烛火映着他的脸。

    素白的披风从肩头滑落,落在泛着油光的金砖上。

    然后他转身,独自走上承明殿的台阶。

    他扫了一眼殿柱下那些发抖的宫人,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眼底却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顾临渊脸色铁青,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简直丧心病狂!”

    那只烛台被他稳稳接在掌中,火苗晃都没晃。

    右手的剑,已经递出。

    “你看,你又为了他们来了。”

    一个小童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高头大马上的兵,又看了看兵后头那几辆粮车,被身后的妇人一把拽了回去。

    那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萧烬玄没有看他,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黑黑沉沉,辨不出情绪。

    沈昭心头一跳,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沈承安脸上的笑,凝住了。

    剑锋穿透了明黄的龙袍,穿透了那条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从沈承安的后心透了出来。

    第190章本王,甚是不喜

    两侧殿柱下,捆着一个又一个宫人。有头发花白的老嬷嬷,也有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宫女。她们背靠着柱子,嘴里塞着布,满脸是泪,看见殿门开了,拼命往后缩。

    “殿里……殿里浇满了火油……七十多个宫人,都、都捆在里头……”

    一阵死寂。

    他抖着嗓子,几乎说不成句。

    他慢慢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拖在玉阶上。

    他双目圆睁,那双眼睛却越过萧烬玄的肩头,越过满殿摇晃的烛影,望向殿门。

    那张脸清冷如霜,眼里没有一丝悲悯。

    “沈昭哥哥,你果然来了。”

    那四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举起手里的烛台,往前一递,眉眼含笑,只是那笑中尽是残忍和执拗。

    “沈昭哥哥呢?!”

    披风底下,是一袭玄色暗纹锦袍。

    马蹄踏过青石板,一声接一声,没有一个兵士下马,也没有一扇门被踹开。

    “从今以后,沈昭哥哥便只能永远跟朕在一起了。”

    “沈昭哥哥,你陪朕一起死,好不好?”

    “他在哪?!朕让他一个人来——”

    剩下几个铁鳞军被逼到宫门底下,夜寒带人围上去,不过片刻,便没了声响。

    隔着殿中央摇曳的烛光,他看见了门口那道身影。

    沈昭还没说话,手腕紧紧被人攥住。

    那道身影已经走到了玉阶底下。

    站在玉阶底下的,是萧烬玄。

    沈承安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又一点点涨红。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片狰狞的红。

    萧烬玄垂眸看着他,嗓音冷漠得没有一丝起伏。

    剑锋抽离。

    “谁都有份。”

    沈昭已经到了殿门口,却没有踏进来。

    沈承安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萧烬玄伸手,解开了沈昭肩上那件素白披风,披在自己身上。

    “你凭什么!他是朕的!是你,是你把他抢走了——”

    前头传来一阵喊杀声。

    萧烬玄抬起左手。

    炉身上也淋着火油,一滴一滴往下淌。

    穿过两道宫门,转过一处游廊,迎面便是一座大殿。

    抬手,掀开了兜帽。

    宫门前的长阶上,最后一队铁鳞军死守着不肯退。他们都是沈承安的亲卫,甲胄还算齐整,刀锋上沾着血,红着眼往下冲。

    沈承安也不在意。

    殿的最深处,九级玉阶之上,那张赤金龙椅还在。

    他抬脚,踏上了第一级玉阶。

    “陛下说,请二殿下……一个人进去。”

    “沈……”

    走过半条街,有扇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炷香之后,长阶上躺满了首首。

    沈承安的身形晃了晃,往后一仰,顺着九级玉阶滚落,撞翻了玉阶下的烛台。

    “不过,你多活一刻,便多碍眼一分。本王,甚是不喜。”

    匕首停在半空。

    说到最后那个名字,他握着烛台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

    窗扇都被木板盯死,只有殿中央几盏烛台还亮着,火苗一窜一窜,把满殿的影子照得摇摇晃晃。

    他把头磕在青石板上。

    血从唇角涌了出来,淌过下颌。

    殿中那些金炉,香料早已燃尽。

    萧烬玄没有答。

    顾临渊上前一步,被夜寒伸手拦住。

    沈承安的嘴唇动了动。

    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匾,三个字,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是宫城。

    沈昭脚步一顿。

    长街两侧家家关门闭户,窗缝后头,一双双眼睛悄悄往外看。

    殿里很暗。

    沈承安盯着玉阶下那张脸。

    承明殿。

    那张秀致却险恶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他就那样站在殿外。

    第二级。

    第四级。

    “……萧烬玄。”

    冠冕摔落,在玉阶上弹了两下,滚进阴影里。

    一个小太监被人从里头推了出来,踉跄着滚下台阶,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

    沈承安望着他,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

    龙椅上坐着一个人。

    晨风中,一股刺鼻的油腥味飘了过来。

    身后,陆沉张着嘴,想喊一声“王爷”,喊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往后,你也不会再见到他。”

    第三级。

    他攥着烛台的手在抖。

    烛火映亮了那张脸。

    上一次踏进这道门,殿里地龙烧得滚热,金炉里焚着奇香,丝竹声响彻整座大殿。他看着沈璟喝下那杯毒酒,一口一口吐出黑血。

    沈昭骑在萧烬玄身侧,看着那道门缝,收回了目光。

    宫道两侧的殿宇大多空着,门扇半掩,地上散落着来不及带走的衣裳、首饰、翻倒的香炉。偶尔有几个宫人缩在廊柱后头,看见大晟兵士,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殿门大开着。

    金砖地面上泼满了火油,在烛光底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萧烬玄踩着满地火油,一步一步往里走。

    “火油?!”

    宫门被撞开,里头静得出奇。

    殿门忽然开了一道缝。

    如今,殿里没有丝竹声,只有哭声。

    同一刹那,他袖中寒光一闪,一柄匕首滑入掌心,整个人从玉阶上直扑而来。

    退无可退。

    眉骨锋利,冷硬如刀。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微抬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意。

    萧烬玄坐在马上,看了他一眼。

    噗的一声闷响。

    他忽然尖笑了一声。

    “你凭什么……”

    陆沉急得来回踱步:“沈兄弟,你可不能去!”

    “陛下……陛下有话……”

    “这么死,倒是便宜了你。”

    殿门开的那一刻,他便抬起了头。

    萧烬玄推开了殿门。

    刀尖离萧烬玄的心口,还差一寸。

    “沈昭哥哥心里总是装着别人。沈珩,谢孤鸿,顾淮,那些饥民,甚至是萧烬玄……”

    “他不会来。”

    玉阶底下的人,停住了脚步。

    “这些贱奴的命,便能让你乖乖回到朕身边。”

    怎么会……

    他靠回龙椅里,烛台在他手里轻轻晃着,火苗离那片泛着油光的金砖,只差一寸。

    沈承安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龙椅。

    沈承安穿着一身簇新的龙袍,金线绣的五爪金龙盘在他胸前,冠冕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他坐得笔直,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握着一只烛台。

    扬手,烛台朝着萧烬玄迎面掷了过来。

    “起来。”

    “不过没关系。”

    大军进城。

    他缓缓低下头,看见没入胸口的那截剑锋,又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冷硬的脸。

    萧烬玄走得很慢,靴底踩在玉阶上,一声一声,不紧不慢。

    沈昭与萧烬玄并肩而立。

    他的声音变了调。

    殿门在他身后,重新合上。

    压得很低,一阵一阵,从门缝里传出来。

    顾临渊带人迎了上去。

    沈承安低头看着他,眼里的光越来越亮,近乎癫狂。

    他笑了。

    “若有旁人踏进殿门一步,陛下便用火折子……”

    烛台在他手里晃了一下,火苗险些舔上龙袍的袖口。

    沈承安举着烛台的手,僵在半空。

    殿门紧闭。

    门槛外,站着一个人。

    张口的那刻,血呛了上来。

    沈承安的手骤然失力,再也无法向前。

    陆沉吸了吸鼻子,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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