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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烬玄捏着军报的手指一点点收拢,纸角在指间皱起。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周身气息却在顷刻间冷了下来。

    灯火在沈昭眉眼间落下一层浅淡的影子。他看起来与平日并无不同,神色依旧清冷,只是那双眼睛比往常沉了几分。

    萧烬玄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已经得了消息。

    夕阳仍挂在远山之上,暖黄的光铺满长路。田野间隐约传来农人归家的吆喝,春风掠过新抽的柳枝,带来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急报——三国交界,燃起烽火!”

    军报展开。

    “念。”

    四个字落下,满殿再度死寂。

    萧烬玄没有接话。

    第160章烽火

    “北境守将……战死!”

    “粮草、军械,五日之内运抵北境第三关。沿途驿站全部启用,不得有误。”

    “三国交界,起了战火。”

    “臣领命!”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半晌,他合起军报。

    萧烬玄转回身,望向御座。

    他只看了一眼,眸色便沉了下去。

    “一个前朝皇子,竟引来两国铁骑……”

    他声音很轻。

    “祸水啊祸水,古来如此……”

    “备马。”

    一道接一道的命令落下,没有一句商量,也没有半分迟疑。

    萧烬玄将军报交给一旁的内侍,转身朝殿外走去。

    “沈承安要打,是因为他想打。”

    “我说错了么?北境两关的守军,几千条人命,难道还抵不过一个——”

    “慎言!”

    北境的军报,一封接着一封送进来,在御案上堆成了厚厚一摞。

    由远及近,声声如雷,踏碎了满路夕阳。

    一匹快马自北方疾驰而来。马上之人背插红翎令旗,满身尘土,嘴唇干裂,马嘴边挂着白沫,显然已是连人带马都到了极限。

    可那四个字,却一路跟着他,直到寝殿门前。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从文官队列的最左侧扫过去,一寸寸移至末尾。

    “臣在!”

    快马从两人身侧掠过。

    那一列文官竟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句尚未说出口的话,猝然堵在喉间,再也吐不出来。

    一名驿卒被侍卫搀扶着闯进殿来。他浑身尘土,嘴唇干裂,连站都站不稳,一进殿便扑通跪倒,双手高高举起军报。

    春耕正盛。

    殿中灯火明明灭灭,映得纸上的朱砂红得刺眼。

    “臣请亲征。”

    “北境急报!闲人让道——”

    方才还映在他眼底的那点夕阳,已被冷厉的暗色尽数吞墨。

    “啪。”

    他嘶哑的声音几乎破了音。

    萧烬玄望着他,没有催促。

    第161章此事,再议

    舆图之上,三国交界的群山间被朱砂圈出了一处地方。

    萧烬玄接过竹筒,拇指一挑,火漆应声裂开。

    沈昭坐在马上,握着缰绳的手僵在原处。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眼。

    “摄、摄政王!”

    萧烬玄的目光冷了下来。

    话音未落,官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朔苍联军的檄文……诸位都看过了吧?”

    细碎的议论声从文官队列中传开,起初还压得极低,渐渐便有些收不住了。那些声音像细密的针,藏在满殿肃穆之下,偏偏每一句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刺去。

    夜寒与陆沉听见动静,立刻策马赶了过来。



    “即刻封锁三国交界各处关隘,命附近守军护送百姓撤离。另派斥候探明苍军行踪,随时回报。”

    他每说一句,殿内便静一分。

    满殿的人都在等他发话,他却始终一言不发。

    青云山庄。

    沈昭停了一瞬,才继续道:“我皇兄也在那里。”

    这句话落得极轻。

    萧烬玄站在百官之首,垂眸翻阅手中的军报。

    夜色已深,寝殿里的灯还亮着。

    “顾临渊。”

    驿卒的嗓子已经喊劈了,嘶哑的声音划破长路上的宁静。

    “是!”

    殿内站满了文武百官,却迟迟无人开口。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停在方才出言不逊的官员身上。

    两关已破,守将战死。铁鳞军的前锋距第三关仅剩一百二十里,苍国骑兵则自西面压来,与朔军遥相呼应,形成掎角之势。一日之间,敌军又推进了三十里。

    他等了片刻,唇角微微一弯。

    两人同时回头。

    驿卒猝然勒马,马匹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他险些被甩下马背,勉强稳住身形,看清拦路之人的面容后,脸色骤然一变,立刻翻身滚下马来。

    “陛下。”

    “城郊大营、京畿三卫,三日之内点齐。”

    话音落下,他往前走了一步。

    “裴景明。”

    他喘了一口气,才艰难地吐出下一句。

    “还有师父、师娘,顾淮。”

    终于,文官一列中,有人低低咳了一声。

    无人应声。

    官道上,骤然死寂。

    桌上没有茶,手边也没有书。他只是静静坐着,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他没有再看那张舆图。

    片刻后,他站起身。

    萧烬玄合上了手中的军报。

    就在此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句未能说完的话,仍停在心底。

    方才还想劝谏的兵部尚书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再说出一个字。

    武将队列中,顾临渊应声出列,单膝跪地。

    “退朝。”

    片刻后,兵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

    一页,又一页。

    “传令。”

    “末将在!”

    “若非留着那人,沈承安何来出兵的由头?”

    可这一切仿佛都在瞬间远去。

    无人应答。

    沈昭心头莫名一紧。

    “迎回二皇子……”

    萧烬玄并未理会,径直点名。

    “我要回去一趟。”

    “本王的人,轮不到你们来议。”

    他声音不高,却再无半分方才的松缓。

    “今日他说要迎回二皇子,明日便能说要迎回前太子,后日,还能说要替朔国先帝讨个公道。”

    萧烬玄推门进去时,沈昭正坐在案前。

    “回府。”

    可这句话落下,殿内凝滞的气氛却仿佛有了松动。

    沈昭攥着缰绳,指节微微收紧,停了片刻,终于开口。

    萧烬玄却已移开视线。

    陆沉那张嘴,果然是拦不住的。

    “青云山庄,就在那里。”

    两人隔着一张案几,谁也没有先开口。

    而北境的战火,已经烧了起来。

    萧烬玄猛地一提缰绳,横马拦在官道中央。

    “苍国骑兵一部绕道西岭,直扑三国交界!沿途村镇……尽遭焚掠!”

    萧烬玄将军报收进袖中,调转马头。

    小皇帝浑身一颤,连忙坐直了身子。

    殿中众人却无一人敢抬头。

    “祸水?”

    那人双膝一软,扑通跪倒,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连肩膀都在发抖。

    “由头是他找的,刀是他自己举的。诸位饱读诗书,竟连这点都看不明白,倒有闲心在本王面前嚼舌根。”

    “怎么,不认?”

    太和殿里,灯火彻夜未熄。

    他的目光停在那里,许久未动。

    沈昭没有动。

    “八百里加急——”

    御座上的小皇帝裹着宽大的龙袍,脸色发白,一双眼睛不住地往阶下望去。

    “打的就是这个旗号。”

    圈旁,赫然写着三个字。

    他望着萧烬玄的背影,唇齿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萧烬玄开口,嗓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风从北方吹来,掠过官道两旁新绿的柳枝。

    “朔国新帝沈承安,联合苍国铁骑,连破北境两关——”

    声音不重,殿内却骤然静了下来。

    “萧烬玄。”

    驿卒接过军报,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一声轻响。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低下头去。方才还压不住的议论,此刻连半点余音都不剩。

    他单膝跪地,双手将一只封着火漆的竹筒高高举起。

    “我……”

    他翻得很慢,神色看不出喜怒。

    满殿朝臣俯首听命,再无人敢提那所谓的“祸水”。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萧烬玄。

    “方才是谁说的?”

    “三座城都换不回去,如今倒要动刀枪来抢了。”

    “王爷,北境苦寒,战事凶险。王爷乃国之柱石,岂可轻涉险地?还请王爷三思……”

    “末将领命!”

    萧烬玄将军报缓缓折起,抬眼望向北方。

    萧烬玄接过军报,展开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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