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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烬玄转回身,望向御座。

    一名驿卒被侍卫搀扶着闯进殿来。他浑身尘土,嘴唇干裂,连站都站不稳,一进殿便扑通跪倒,双手高高举起军报。

    “慎言!”

    北境的军报,一封接着一封送进来,在御案上堆成了厚厚一摞。

    他望着萧烬玄的背影,唇齿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萧烬玄并未理会,径直点名。

    春耕正盛。

    而北境的战火,已经烧了起来。

    萧烬玄将军报交给一旁的内侍,转身朝殿外走去。

    “陛下。”

    萧烬玄将军报缓缓折起,抬眼望向北方。

    “臣在!”

    萧烬玄的目光冷了下来。

    “今日他说要迎回二皇子,明日便能说要迎回前太子,后日,还能说要替朔国先帝讨个公道。”

    “是!”

    他喘了一口气,才艰难地吐出下一句。

    军报展开。

    他翻得很慢,神色看不出喜怒。

    “即刻封锁三国交界各处关隘,命附近守军护送百姓撤离。另派斥候探明苍军行踪,随时回报。”

    “若非留着那人,沈承安何来出兵的由头?”

    “啪。”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低下头去。方才还压不住的议论,此刻连半点余音都不剩。

    武将队列中,顾临渊应声出列,单膝跪地。

    第160章烽火

    他声音很轻。

    “粮草、军械,五日之内运抵北境第三关。沿途驿站全部启用,不得有误。”

    那半句尚未说出口的话,猝然堵在喉间,再也吐不出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停在方才出言不逊的官员身上。

    可这句话落下,殿内凝滞的气氛却仿佛有了松动。

    “末将领命!”

    萧烬玄将军报收进袖中,调转马头。

    殿中灯火明明灭灭,映得纸上的朱砂红得刺眼。

    “念。”

    “三座城都换不回去,如今倒要动刀枪来抢了。”

    满殿朝臣俯首听命,再无人敢提那所谓的“祸水”。

    圈旁,赫然写着三个字。

    萧烬玄接过竹筒,拇指一挑,火漆应声裂开。

    他嘶哑的声音几乎破了音。

    萧烬玄望着他,没有催促。

    话音未落,官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萧烬玄接过军报,展开一看。

    青云山庄。

    “备马。”

    “怎么,不认?”

    第161章此事,再议

    方才还想劝谏的兵部尚书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再说出一个字。

    太和殿里,灯火彻夜未熄。

    快马从两人身侧掠过。

    “顾临渊。”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从文官队列的最左侧扫过去,一寸寸移至末尾。

    就在此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传令。”

    他等了片刻,唇角微微一弯。

    满殿的人都在等他发话,他却始终一言不发。

    “还有师父、师娘,顾淮。”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眼。

    两关已破,守将战死。铁鳞军的前锋距第三关仅剩一百二十里,苍国骑兵则自西面压来,与朔军遥相呼应,形成掎角之势。一日之间,敌军又推进了三十里。

    萧烬玄合上了手中的军报。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萧烬玄。

    “青云山庄,就在那里。”

    灯火在沈昭眉眼间落下一层浅淡的影子。他看起来与平日并无不同,神色依旧清冷,只是那双眼睛比往常沉了几分。

    “本王的人,轮不到你们来议。”

    那句未能说完的话,仍停在心底。

    一匹快马自北方疾驰而来。马上之人背插红翎令旗,满身尘土,嘴唇干裂,马嘴边挂着白沫,显然已是连人带马都到了极限。

    “北境急报!闲人让道——”

    “一个前朝皇子,竟引来两国铁骑……”

    “末将在!”

    无人应声。

    桌上没有茶,手边也没有书。他只是静静坐着,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小皇帝浑身一颤,连忙坐直了身子。

    “三国交界,起了战火。”

    殿内站满了文武百官,却迟迟无人开口。

    驿卒的嗓子已经喊劈了,嘶哑的声音划破长路上的宁静。

    无人应答。

    他单膝跪地,双手将一只封着火漆的竹筒高高举起。

    “我说错了么?北境两关的守军,几千条人命,难道还抵不过一个——”

    沈昭心头莫名一紧。

    萧烬玄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已经得了消息。

    驿卒接过军报,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一页,又一页。

    终于,文官一列中,有人低低咳了一声。

    沈昭坐在马上,握着缰绳的手僵在原处。

    这句话落得极轻。

    萧烬玄开口,嗓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朔苍联军的檄文……诸位都看过了吧?”

    “我……”

    萧烬玄没有接话。

    官道上,骤然死寂。

    “城郊大营、京畿三卫,三日之内点齐。”

    萧烬玄站在百官之首,垂眸翻阅手中的军报。

    他只看了一眼,眸色便沉了下去。

    “由头是他找的,刀是他自己举的。诸位饱读诗书,竟连这点都看不明白,倒有闲心在本王面前嚼舌根。”

    “我要回去一趟。”

    夜色已深,寝殿里的灯还亮着。

    舆图之上,三国交界的群山间被朱砂圈出了一处地方。

    半晌,他合起军报。

    一道接一道的命令落下,没有一句商量,也没有半分迟疑。

    两人隔着一张案几,谁也没有先开口。

    “臣领命!”

    萧烬玄推门进去时,沈昭正坐在案前。

    “摄、摄政王!”

    萧烬玄猛地一提缰绳,横马拦在官道中央。

    御座上的小皇帝裹着宽大的龙袍,脸色发白,一双眼睛不住地往阶下望去。

    “臣请亲征。”

    陆沉那张嘴,果然是拦不住的。

    两人同时回头。

    他的目光停在那里,许久未动。

    那人双膝一软,扑通跪倒,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连肩膀都在发抖。

    可这一切仿佛都在瞬间远去。

    由远及近,声声如雷,踏碎了满路夕阳。

    萧烬玄捏着军报的手指一点点收拢,纸角在指间皱起。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周身气息却在顷刻间冷了下来。

    殿中众人却无一人敢抬头。

    可那四个字,却一路跟着他,直到寝殿门前。

    片刻后,他站起身。

    沈昭停了一瞬,才继续道:“我皇兄也在那里。”

    风从北方吹来,掠过官道两旁新绿的柳枝。

    夜寒与陆沉听见动静,立刻策马赶了过来。

    沈昭攥着缰绳,指节微微收紧,停了片刻,终于开口。

    “迎回二皇子……”

    “急报——三国交界,燃起烽火!”

    他每说一句,殿内便静一分。

    “八百里加急——”

    “方才是谁说的?”



    “王爷,北境苦寒,战事凶险。王爷乃国之柱石,岂可轻涉险地?还请王爷三思……”

    “打的就是这个旗号。”

    方才还映在他眼底的那点夕阳,已被冷厉的暗色尽数吞墨。

    “祸水?”

    “退朝。”

    细碎的议论声从文官队列中传开,起初还压得极低,渐渐便有些收不住了。那些声音像细密的针,藏在满殿肃穆之下,偏偏每一句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刺去。

    四个字落下,满殿再度死寂。

    “祸水啊祸水,古来如此……”

    话音落下,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再看那张舆图。

    他声音不高,却再无半分方才的松缓。

    “回府。”

    片刻后,兵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

    声音不重,殿内却骤然静了下来。

    萧烬玄却已移开视线。

    夕阳仍挂在远山之上,暖黄的光铺满长路。田野间隐约传来农人归家的吆喝,春风掠过新抽的柳枝,带来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那一列文官竟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苍国骑兵一部绕道西岭,直扑三国交界!沿途村镇……尽遭焚掠!”

    “北境守将……战死!”

    驿卒猝然勒马,马匹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他险些被甩下马背,勉强稳住身形,看清拦路之人的面容后,脸色骤然一变,立刻翻身滚下马来。

    “朔国新帝沈承安,联合苍国铁骑,连破北境两关——”

    “萧烬玄。”

    “沈承安要打,是因为他想打。”

    一声轻响。

    “裴景明。”

    沈昭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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