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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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烬玄走到舆图前,在沈昭身侧站定。
到了行辕门前,那使者没有下马。
烛火噼啪一响。
两人并肩走下最后一级长阶,谁也没有回头。
他蹲下身,拨开面前一丛枯草。
长阶快要走到底了。
正停在苍军囤粮的位置上。
“绕呢?”
“绕不了。”一名老将摇头,“雁回谷背后是鹰愁岭,岭上连条羊肠道都没有,飞鸟都难过去。”
沈昭回身。
如今那里空空荡荡。
“记号刻得不错。”
指尖停住了。
最后一条线索,断在雁回谷。
那眼神很复杂。
到最后,没人说话了。
第191章鹞子径
这么多年了,记号还在。
足尖一点,人已掠了过去,一把攥住了那兵士的手腕。
一路上,他都没有出声。只在沈昭停下来辨认记号时,侧身挡在崖风那一侧。
当夜,议事大堂里灯火通明。
陆沉的刀已经出鞘半寸,被夜寒按了回去。
再往下,长阶两侧的栏杆依旧是从前的模样。汉白玉雕成的云纹,经年累月被风雨打磨,棱角早已圆润。
堂中一时寂静。
苍国的营帐密密麻麻铺满了谷底。营后的空地上,粮草堆得像一座座小山,几十个苍国兵卒抱着长矛,靠在粮垛边打盹。
烈焰腾空,浓烟翻涌,将宫城上空的晨光遮去大半。
&a;nbsp;没想到,会在今日用上。
这座宫城,他曾在这里长大,也曾从这里杀出一条生路。
萧烬玄抬了抬眼。
只有风刮过崖壁的呜咽,和马蹄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来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数十名骑兵,马鞍上皆插着苍鹰旗,一路从城门口奔来,马鞭甩得噼啪作响。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鹰愁岭上,沿着一道舆图上根本没有画出来的线,慢慢往下划。
等那使者说完了,他才慢慢开口。
那时候,他几乎踏遍了北境所有的城镇、驿站与山道,一路追到了与苍国接壤的边境。
萧烬玄看着他,唇角微微一勾。
没有一个人回头。
“那条路舆图上都没有,王爷千金之躯,岂能——”
喊杀声震天动地,一阵一阵从谷口那头压过来。崖顶的弩台开始放箭,滚木礌石轰隆隆往
他顿了顿,目光往门前扫了一圈,落在萧烬玄身侧那道银甲身影上,嗤笑了声。
老槐树不知何时被砍了,只剩下一截矮矮的树桩。
门前一片死寂。
“说完了?”
“只有北境的猎户知道。”
“阿昭带路。”
“我苍国大汗有令。”
“末将在。”
萧烬玄偏过头,看了沈昭一眼。
身后,承明殿的金匾在烈焰中烧得赤红,轰然坠落。
萧烬玄在他身边蹲下,扫了一眼谷底,目光落回他身上。
沈昭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萧烬玄垂在身侧的手。
萧烬玄低头看了一眼,随即也收紧了手指。
可真正走到这里,心底却只剩一片平静。
舆图铺在案上,朔国北境的山川一笔一笔勾得清楚。
“有一条路。”
沈昭像是没有察觉。
旗杆从中折断。
次日入夜,八百轻骑悄然出了营。
“三城,本王亲自去取。”
堂中的声音,一下子全没了。
“岭上有一条猎户走的小道,叫鹞子径。从岭北的山坳上去,翻过三道山脊,下到雁回谷的背后。”
沈昭收回了手,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切又都不在了。
没有火把,也没有人说话。
鹞子径比沈昭记忆里更难走。
“本王跟着。”
谷口方向,战鼓骤然擂响。
“挑八百轻骑。”
那个老嬷嬷跪在最前面,由一个小宫女搀扶着。她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唤他的名字。
“那年我在北境找我皇兄。”他的声音很平,“有个老猎户,带我走过一回。”
火灭后的第三日,苍国使者进了朔都。
他把那半截断旗丢在马蹄前,旗面落进了泥里。
脚下,便是雁回谷。
沈昭停住了脚步。
“我大汗说了,亡国之人,留着也是祸根。大晟若肯一并交出,岁贡可减三成。”
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在身后悄然合上了。
就那样坐在马背上,扬声道:
他没有看堂中任何人,只低头看着那道指痕。
他以为自己会恨它。
“围到何时?苍国骑兵来去如风,咱们的粮草可耗不起。”
他抬手,握住了马鞍上那面苍鹰旗的旗杆。
卯时。
满堂哗然。
身侧的人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着他,一步一步往下走。
八百轻骑全都下了马,牵着马一个跟一个,摸黑往上爬。
那是北境三城的门户,谷口窄,两侧是刀削一般的峭壁,谷里地势却开阔。苍国的骑兵在里头扎了营,粮草也囤在里头。
咔嚓——
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又一阵一阵低了下去。
身后,有人站了起来。
“佯攻。”萧烬玄道,“打得越响越好。”
萧烬玄脚步微顿。
萧烬玄坐在门前的胡床上,一直没有抬眼。
沈昭低头看了一眼。
第三十七级台阶的边沿,有一道裂缝。
“顾临渊。”
“不是我刻的。”
一切都还在。
翻过第三道山脊时,天边已经泛白。
他们的脸,全朝着谷口。
一个年轻的兵士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崖边栽了下去。
沈昭走在最前头。
那兵士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好久,才哑着嗓子跟了上去。
沈昭侧过脸。
左肩的伤早已结了痂。他握着剑,每走一段,便停下来,伸手摸一摸石缝里的记号。
裂缝还在,只是比记忆中宽了些,缝隙里长出几根枯黄的草。
第192章血吻
“舆图上没有这条路。”一名老将皱眉道。
沈昭单手把他拽了上来,拍了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昭的手指没有动。
承明殿的火,烧了一天一夜。
使者一愣。
“就走这条。”
长阶底下,被救出来的宫人们跪了一地。有人还在低声啜泣,有人抬起头,怯生生地望着他们。
“谷口只容五骑并行。”顾临渊的指头重重戳在舆图上,“苍军在两侧崖顶都设了弩台,滚木礌石堆得跟山一样。强攻进去,不等摸到他们的营门,咱们的人就得先死一半。”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数台阶。数到第三十七级,总要停下来歇一歇。
“你带主力,后日卯时,攻谷口。”
那是老猎户当年刻下的。
“回去告诉你们大汗。”
碎石哗啦啦地往深渊里滚,半天都听不见落地的声响。
他在鹰愁岭上找了七天七夜,什么也没找到。
“朔帝在时,已将北境三城割与我苍国。如今朔帝虽死,盟约犹在。三城归苍,另请大晟岁贡白银十万两、绢五万匹,以偿我苍国出兵之资。”
“至于朔国余孽……”
众人一怔,循声望去。
十几双眼睛齐齐落在他身上,有疑惑,有审视,也有几道毫不掩饰的戒备。
顾临渊看着舆图上那道指痕,又抬起头,看着沈昭。
“那绕后的八百人,谁带?”
沈昭没有看他,只将手指一点点收紧,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翻过第一道山脊时,身后忽然一声闷响。
沈昭继续往下走,脚步很慢。
堂中又静了一会儿。
沈昭从萧烬玄身侧走了出来,站到舆图前。
那年是秋天,如今是初春,岭上的雪还没化尽。山道窄得只容一人一马,一边是峭壁,另一边便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沈昭站在原地,神色未变。
顾临渊一愣:“王爷,谷口的弩台……”
御花园的方向,曾有一棵老槐树,枝桠伸出宫墙。他常爬上去,坐在树杈间,等皇兄下学。
有人压低声音,和身边的人交换了一句什么。
“王爷!万万不可!”
萧烬玄走在沈昭身后三步远。
这是他第一回在军议上开口。
沈昭走过去,俯身将她扶了起来。
萧烬玄站起身,走到那匹马前。
“阁下又是如何知道的?”
苍国的大军驻扎在雁回谷。
那兵士吊在崖边,脸色煞白。
使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半天,到底一个字也没敢再说,拨转马头,带着人狼狈地出了城。
“那便围?”
] 萧烬玄走到舆图前,在沈昭身侧站定。
到了行辕门前,那使者没有下马。
烛火噼啪一响。
两人并肩走下最后一级长阶,谁也没有回头。
他蹲下身,拨开面前一丛枯草。
长阶快要走到底了。
正停在苍军囤粮的位置上。
“绕呢?”
“绕不了。”一名老将摇头,“雁回谷背后是鹰愁岭,岭上连条羊肠道都没有,飞鸟都难过去。”
沈昭回身。
如今那里空空荡荡。
“记号刻得不错。”
指尖停住了。
最后一条线索,断在雁回谷。
那眼神很复杂。
到最后,没人说话了。
第191章鹞子径
这么多年了,记号还在。
足尖一点,人已掠了过去,一把攥住了那兵士的手腕。
一路上,他都没有出声。只在沈昭停下来辨认记号时,侧身挡在崖风那一侧。
当夜,议事大堂里灯火通明。
陆沉的刀已经出鞘半寸,被夜寒按了回去。
再往下,长阶两侧的栏杆依旧是从前的模样。汉白玉雕成的云纹,经年累月被风雨打磨,棱角早已圆润。
堂中一时寂静。
苍国的营帐密密麻麻铺满了谷底。营后的空地上,粮草堆得像一座座小山,几十个苍国兵卒抱着长矛,靠在粮垛边打盹。
烈焰腾空,浓烟翻涌,将宫城上空的晨光遮去大半。
&a;nbsp;没想到,会在今日用上。
这座宫城,他曾在这里长大,也曾从这里杀出一条生路。
萧烬玄抬了抬眼。
只有风刮过崖壁的呜咽,和马蹄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来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数十名骑兵,马鞍上皆插着苍鹰旗,一路从城门口奔来,马鞭甩得噼啪作响。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鹰愁岭上,沿着一道舆图上根本没有画出来的线,慢慢往下划。
等那使者说完了,他才慢慢开口。
那时候,他几乎踏遍了北境所有的城镇、驿站与山道,一路追到了与苍国接壤的边境。
萧烬玄看着他,唇角微微一勾。
没有一个人回头。
“那条路舆图上都没有,王爷千金之躯,岂能——”
喊杀声震天动地,一阵一阵从谷口那头压过来。崖顶的弩台开始放箭,滚木礌石轰隆隆往
他顿了顿,目光往门前扫了一圈,落在萧烬玄身侧那道银甲身影上,嗤笑了声。
老槐树不知何时被砍了,只剩下一截矮矮的树桩。
门前一片死寂。
“说完了?”
“只有北境的猎户知道。”
“阿昭带路。”
“我苍国大汗有令。”
“末将在。”
萧烬玄偏过头,看了沈昭一眼。
身后,承明殿的金匾在烈焰中烧得赤红,轰然坠落。
萧烬玄在他身边蹲下,扫了一眼谷底,目光落回他身上。
沈昭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萧烬玄垂在身侧的手。
萧烬玄低头看了一眼,随即也收紧了手指。
可真正走到这里,心底却只剩一片平静。
舆图铺在案上,朔国北境的山川一笔一笔勾得清楚。
“有一条路。”
沈昭像是没有察觉。
旗杆从中折断。
次日入夜,八百轻骑悄然出了营。
“三城,本王亲自去取。”
堂中的声音,一下子全没了。
“岭上有一条猎户走的小道,叫鹞子径。从岭北的山坳上去,翻过三道山脊,下到雁回谷的背后。”
沈昭收回了手,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切又都不在了。
没有火把,也没有人说话。
鹞子径比沈昭记忆里更难走。
“本王跟着。”
谷口方向,战鼓骤然擂响。
“挑八百轻骑。”
那个老嬷嬷跪在最前面,由一个小宫女搀扶着。她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唤他的名字。
“那年我在北境找我皇兄。”他的声音很平,“有个老猎户,带我走过一回。”
火灭后的第三日,苍国使者进了朔都。
他把那半截断旗丢在马蹄前,旗面落进了泥里。
脚下,便是雁回谷。
沈昭停住了脚步。
“我大汗说了,亡国之人,留着也是祸根。大晟若肯一并交出,岁贡可减三成。”
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在身后悄然合上了。
就那样坐在马背上,扬声道:
他没有看堂中任何人,只低头看着那道指痕。
他以为自己会恨它。
“围到何时?苍国骑兵来去如风,咱们的粮草可耗不起。”
他抬手,握住了马鞍上那面苍鹰旗的旗杆。
卯时。
满堂哗然。
身侧的人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着他,一步一步往下走。
八百轻骑全都下了马,牵着马一个跟一个,摸黑往上爬。
那是北境三城的门户,谷口窄,两侧是刀削一般的峭壁,谷里地势却开阔。苍国的骑兵在里头扎了营,粮草也囤在里头。
咔嚓——
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又一阵一阵低了下去。
身后,有人站了起来。
“佯攻。”萧烬玄道,“打得越响越好。”
萧烬玄脚步微顿。
萧烬玄坐在门前的胡床上,一直没有抬眼。
沈昭低头看了一眼。
第三十七级台阶的边沿,有一道裂缝。
“顾临渊。”
“不是我刻的。”
一切都还在。
翻过第三道山脊时,天边已经泛白。
他们的脸,全朝着谷口。
一个年轻的兵士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崖边栽了下去。
沈昭走在最前头。
那兵士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好久,才哑着嗓子跟了上去。
沈昭侧过脸。
左肩的伤早已结了痂。他握着剑,每走一段,便停下来,伸手摸一摸石缝里的记号。
裂缝还在,只是比记忆中宽了些,缝隙里长出几根枯黄的草。
第192章血吻
“舆图上没有这条路。”一名老将皱眉道。
沈昭单手把他拽了上来,拍了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昭的手指没有动。
承明殿的火,烧了一天一夜。
使者一愣。
“就走这条。”
长阶底下,被救出来的宫人们跪了一地。有人还在低声啜泣,有人抬起头,怯生生地望着他们。
“谷口只容五骑并行。”顾临渊的指头重重戳在舆图上,“苍军在两侧崖顶都设了弩台,滚木礌石堆得跟山一样。强攻进去,不等摸到他们的营门,咱们的人就得先死一半。”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数台阶。数到第三十七级,总要停下来歇一歇。
“你带主力,后日卯时,攻谷口。”
那是老猎户当年刻下的。
“回去告诉你们大汗。”
碎石哗啦啦地往深渊里滚,半天都听不见落地的声响。
他在鹰愁岭上找了七天七夜,什么也没找到。
“朔帝在时,已将北境三城割与我苍国。如今朔帝虽死,盟约犹在。三城归苍,另请大晟岁贡白银十万两、绢五万匹,以偿我苍国出兵之资。”
“至于朔国余孽……”
众人一怔,循声望去。
十几双眼睛齐齐落在他身上,有疑惑,有审视,也有几道毫不掩饰的戒备。
顾临渊看着舆图上那道指痕,又抬起头,看着沈昭。
“那绕后的八百人,谁带?”
沈昭没有看他,只将手指一点点收紧,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翻过第一道山脊时,身后忽然一声闷响。
沈昭继续往下走,脚步很慢。
堂中又静了一会儿。
沈昭从萧烬玄身侧走了出来,站到舆图前。
那年是秋天,如今是初春,岭上的雪还没化尽。山道窄得只容一人一马,一边是峭壁,另一边便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沈昭站在原地,神色未变。
顾临渊一愣:“王爷,谷口的弩台……”
御花园的方向,曾有一棵老槐树,枝桠伸出宫墙。他常爬上去,坐在树杈间,等皇兄下学。
有人压低声音,和身边的人交换了一句什么。
“王爷!万万不可!”
萧烬玄走在沈昭身后三步远。
这是他第一回在军议上开口。
沈昭走过去,俯身将她扶了起来。
萧烬玄站起身,走到那匹马前。
“阁下又是如何知道的?”
苍国的大军驻扎在雁回谷。
那兵士吊在崖边,脸色煞白。
使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半天,到底一个字也没敢再说,拨转马头,带着人狼狈地出了城。
“那便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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